“還是不了,已經這個點,貿然打擾的話,多少會有些不方便。”面對生田大朗的邀請,沉吟片刻后,桐生北齋還是拒絕了。
“不打擾的,房子當年在建造的時候就有設計客房,床和被褥都有專門準備,也有獨立的浴室,至于換洗衣服的話,我以前有買過幾件偏大的衣服,沒有穿過,就放在衣柜里,桐生桑如果不嫌棄,可以拿來穿。”
生田大朗溫聲道。
夜間無云,細密的深藍色天鵝絨緞子上,星河燦爛。
站在敦厚的男人身旁,女孩心懷期待,眼底倒映著漫天星河絢爛。
都已經將話說到這個程度,桐生北齋又怎么好拒絕,只好應承下來。
“那么打擾了。”他微微彎腰。
“不打擾,不打擾。”
生田大朗擺了擺手,將桐生北齋邀進房子。
“最近和桐生教授交流許多,桐生教授也是覺得兩家可以多親近一些。”在玄關處換上拖鞋,生田大朗走在前面,將桐生北齋引到客房。
“生田桑和我父親一直有往來?”桐生北齋問道。
“京都一別以后,倒是常以郵件交流。”生田大朗說。
這二人年紀相差不大,一者是企業高管,一者是大學教授,皆是年富力強之時,人生得意,春風馳馬蹄,見識俱廣博深厚,聊起來自然頗有共同話題,又心底里本就有親近意思,兩人交情自然迅速升溫。
“就是這里了,寒舍簡陋,還望桐生桑不要嫌棄。”生田大朗臉上噙著笑意,打開房門。
桐生北齋安步走入,生田繪梨花和生田大朗跟在他身后一并進了客房。
房間內布置得很規整,床,書桌,衣柜,井然有序,為了客人方便考慮,還設計成了套房模式,進門右手邊設置了一個小洗手間。
“條件已經很好了,不敢要求更多。”桐生北齋心底里對房間自然是滿意的,便笑了笑,說道。
“沒有怠慢了桐生桑就好。”生田大朗說,“我去幫桐生桑拿下被褥。”
說著,便起身往外走去。
“已經是叨擾了,又怎么敢讓生田桑這樣勞累,我自己來就好。”桐生北齋也是一驚,也跟著生田大朗往外走去。
論起來,生田大朗與桐生將太關系密切,也年長自己許多,無論怎么算都是自己長輩,又哪里有長輩勞累,而晚輩坐享其成的道理呢?
“不用不用,這些我來就好。”生田大朗擺了擺手,“桐生桑第一次來,不如讓繪梨花帶桐生桑多轉一轉,熟悉一下家里。”
“嗯,既然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桐生北齋遲疑了一下,說道,“生田桑也不必同我用敬稱,您與我父親要好,說起來,我該稱呼您一聲伯父才是。”
“那我便托大叫你一聲北齋了。”生田大朗和氣溫聲,“在家里可以自在些,當成自己家一樣就好。”
言罷,兩人對視而笑。
“吶吶,桐生老師,我給你彈鋼琴聽好不好?”生田大朗剛走不遠,生田繪梨花便拉著桐生北齋往鋼琴房走去。
雖是問句,但生田繪梨花甚至都沒給桐生北齋回答的余地,噌噌噌地在前面走著。
桐生北齋只是溫和笑著,不做抗拒,任憑生田繪梨花在前頭拉著自己。
一進琴房,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架斯坦威的三角鋼琴,在燈光下,漆面光潔明亮,足以反射出周遭景象,保養得宜,不過也從許多細節可以看出,這架鋼琴是久經戰陣了。
生田繪梨花輕車熟路地坐到琴椅上,纖細手指在黑白鍵上靈動翻飛。
音符躍然舞動。
曲子如一汪春水,緩緩流淌。
桐生北齋站在一旁,溫和地笑著,前奏剛出,便已經辨認出生田繪梨花彈奏的曲目。
Eric Alfred Leslie Satie的《Je Te Veux》,譯名《我需要你》。
塞納河畔的情歌總是分外甘美,蕩漾出少年少女們熱烈的心思。
糅合了慢華爾茲與爵士風格的香頌在琴房中舒緩滾動,仿佛少年少女迎著塞納河畔的微風,并排騎著單車,目光在不經意間碰撞,然后大膽地伸出手,想要牽住彼此。
一曲終了。
桐生北齋輕輕鼓掌。
“彈得很好。”他說,“應該練習了很久吧?”
“也沒有多久啦。”坐在琴凳上,生田繪梨花的身體很小幅度地來回晃動,嘿嘿地笑著。
明明不久前還是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現在又變得活力滿滿。
“桐生老師會彈鋼琴嗎?要不要一起來?”生田繪梨花往旁邊坐了坐,讓出一半的琴凳。
“雖然現在我很想說會,但是實際上,我并不會任何的樂器,平時也僅限于聽歌,在演奏上是個完完全全的門外漢。”桐生北齋攤開手,臉上寫滿無奈。
“那我來教桐生老師?”生田繪梨花眼前一亮。
“那倒是不用。”桐生北齋溫和地笑著搖頭,“繪梨花平時已經很忙了,要是再花時間來教我這個門外漢,休息時間不是更少了嗎?”
“該休息時,就要好好休息才是。”
“好吧。”生田繪梨花有些不情愿地點了點頭,顯然并沒有放棄要教桐生北齋彈琴的想法。
“北齋,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看看還有什么需要的。”不知何時,生田大朗已經站到琴房門口。
“麻煩伯父了。”桐生北齋微微頷首。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都叫我伯父了,哪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生田大朗故作嚴肅道,旋即和氣地笑了起來,“先去洗漱吧,也正好看下衣服。”
“伯父方才什么時候到的?”兩人往客房走去,桐生北齋問道。
“繪梨花彈到大概一半的時候。”生田大朗想了想,說道。
“繪梨花應該花了不少功夫在鋼琴上吧?我雖然是個門外漢,但也能聽出來,她的功底很扎實。”
“我想想……繪梨花的話,零一年就開始了。”
“四歲?那么早?”
“也是受她姐姐影響。”
提起自家的兩個寶貝女兒,生田大朗敦厚方正的臉上寫滿了慈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