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廢墟般的城堡庭院中,此番前來鬧事的嗜血徒們已然瀕臨絕境。
教會的神官和摩恩家族的那幾個灰袍衛士雖然平均實力不如這幫靠取悅神明而快速獲得力量的邪教徒,但來自帝國的都鐸鐵衛可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超凡者,戰斗力十分強悍。
在公正主教的帶領下,他們擊斃了十幾名跟隨加斯科爾前來的嗜血徒,如今只剩下寥寥幾名實力較強的還在苦苦支撐。
而在另一邊,異化形態的加斯科爾也已經深受重傷。
瓦格納抬手在對方周圍釋放了一道光籠將其困住,隨后與風暴主教一起走了過去。
此時的風暴主教同樣狀態不佳,連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汗水。
神明所使用的力量,可不是凡人能輕易掌握的。
以信仰之力催動神術的確可以增強威力,但它也會快速消耗施術者的靈性。
不僅如此,使用信仰之力還會損傷施術者的肉體,變相減少他們的壽命。
公正主教和黑夜主教沒有大肆揮霍信仰之力來使用神術,也是因為他們的年紀已經很大,貿然透支生命力的話,有當場暴斃的風險。
不過相對年輕的風暴主教就沒有這個顧忌,他現在表情十分快意,看著被困在光籠里的嗜血祭司冷笑。
“加斯科爾,你的末日到了。”
此時的加斯科爾用遍體鱗傷來形容都不太貼切,承受大量雷霆神術的攻擊后,他的皮膚已經完全焦黑破潰,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再加上黑夜主教連番偷襲所造成的傷口,以及被瓦格納操縱審判巨人砍掉的一只翅膀和手臂,整個人就像是遭受了世間最嚴苛的酷刑一樣。
但哪怕受了如此嚴重的傷勢,加斯科爾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絕望或痛苦的情緒。
一張猙獰的獸臉上,反而帶著詭異的微笑。
“你們覺得自己贏了嗎?”
“臨死還在嘴硬!”風暴主教冷哼一聲。
隨后,他手上又凝聚出一把淡金色的長槍,其上發散著讓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這是風暴教會的高階神術‘毀滅之槍’,被剛踏入六階不久的風暴主教在信仰之力的輔助加持下勉強凝結而出。
之前的戰斗中他就已經明白,尋常的攻擊神術根本無法對這位嗜血祭司產生什么致命傷寒,常人身上所具備的各種要害器官,對其來說也根本不存在。
只有這種高階神術,才可以徹底擊碎對方的肉體和靈魂。
看到風暴主教手中泛著恐怖氣息的高階神術,加斯科爾的眼神中終于露出了忌憚。
以他目前的狀態,挨上這一槍確實有致命危險。
但很快,加斯科爾神情一動,望向了摩恩城的方向。
他的表情瞬間興奮起來,瘋狂大笑。
“哈哈哈!你說的沒錯,末日是要來了!”
“但!這是摩恩島的末日!”
“你……”風暴主教剛要說些什么,卻也突然看向了摩恩城方向。
在摩恩城上空,一股極為龐大的靈性波動猛然爆發,遮天蔽日的血霧瞬間從城里某間房屋中涌向高空,并朝著全城、乃至于全島擴散。
在山頂所有人的注視下,血霧中浮現出一個豎立的黑色棺槨,一具身穿嗜血教會神袍、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干尸,正從里面緩緩走出。
這具干尸懸浮半空,朝著夜空跪下祈禱,隨后又伸出枯癟的雙手,往下方城中按去。
頓時,天空中大量血霧開始下沉到城市街道之中,被居民們從口鼻吸入。
在這股血霧的作用下,普通人瞬間雙眼血紅,毫無征兆的攻擊起周圍的任何生物。
他們甚至都不拿任何武器,直接用手腳,甚至是用牙齒撕咬對方的臉和喉嚨,完全失去了任何理智。
本該在夜色下逐漸寧靜的城市,頃刻爆發起無數慘叫哀嚎。
無數的人在互相攻擊,每時每刻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而受害者流出的血液則在快速蒸發,飄入到上空的黑色棺槨之中,并再次被那具恐怖干尸投入城里,以此感染更多的民眾。
城堡內,三位主教通過與各自教堂神像的呼應,感知到了城里的情況,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黑夜主教死死盯著加斯科爾,雙眼中滿是殺意。
“猩紅之祭!你們竟然敢在摩恩城布置猩紅之祭!”
風暴主教暴怒的聲音響徹城堡,緊接著便要投出手中的‘毀滅之槍’,想要殺了他泄憤。
可這時,公正主教身影忽然出現在風暴主教身旁,一把抓住了后者投槍的手臂。
“不要浪費信仰之力,我們現在必須立刻回城里破壞儀式。”
“先讓我殺了他!”風暴主教大吼道。
“他交給瓦格納閣下解決,我們現在剩下的每一份信仰之力都很珍貴,猩紅之祭如果不能及時破壞,要死很多的人。”公正主教冷靜說道。
風暴主教聽完后,狠狠盯了加斯科爾兩秒,憤然消散了神術,并盡量回收了部分信仰之力,隨后頭也不回的奔向城堡之外。
“所有教會神官立刻脫離戰斗,回援摩恩城!”
公正主教下令之后,又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瓦格納。
“這里就交給您收尾了,閣下。”
瓦格納點頭道:“我會盡快收拾殘局,然后去支援你們。”
公正主教深深看了他一眼,帶領重新集結的神官們朝山下奔去。
至于黑夜主教,早就在發現摩恩城里被布置了猩紅之祭的第一時間,就消失在了城堡中。
三位主教和教會神官們離開后,本與嗜血徒殘余們戰斗的都鐸鐵衛隊長選擇帶手下們返回了宴會大廳,保證公主殿下的安全。
局勢明顯占優的時候他們可以主動出擊,但不代表都鐸鐵衛會忘了自己的首要職責是保護帝國公主。
他們的對手沒有糾纏,也站到了自家祭司身后。
此時加斯科爾依舊被瓦格納制造的光籠所困,但他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似乎根本未曾想過,哪怕主教們因猩紅之祭而被迫撤退,以他如今的重傷狀態,也根本打不過眼前這位帝國的七階守序者。
“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沒命。”
瓦格納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聲音很是平淡。
猩紅之祭是嗜血教會通過制造大規模人類屠殺來取悅猩紅之神的儀式,按照以往的情況,這種血腥的祭祀每次都要奪走成千上萬條人命。
摩恩島的猩紅之祭已經形成,哪怕三座教堂全力制止,也注定了悲劇的發生。
但,這跟帝國沒有絲毫關系。
所以瓦格納現在仍然可以用比較平靜的語氣跟加斯科爾說話。
“看來你是一定要殺我了?”加斯科爾饒有興趣的反問。
“我有放過你的理由嗎?”
瓦格納抬了下手,審判巨人再次出現在兩人之間。
“言律·正義必將斬殺污穢!”
此話一出,審判巨人的身形立馬變得更加凝實,宛如真人一般,它身上的鎧甲和長斧也蒙上了一層令嗜血徒們感到顫栗的微光。
守序者顧名思義,是守護秩序與正義之人。
這條途徑的超凡者有一種極其唯心的戰斗手段,那就是在與他們確信為邪惡的敵人戰斗時,實力會有極大增強。
就像是‘正義必將斬殺污穢’這種規則之所以能成立并強化審判巨人,就是因為瓦格納的本心確實認為加斯科爾是邪惡的污穢,并讓這種定義被自己的言律所承認。
感受到審判巨人身上傳來的強烈威脅感,加斯科爾的神情終于變得無比認真。
瓦格納是貨真價實的高階超凡者,這個由他能力幻化出的審判巨人,遠比之前風暴主教的高階神術更加致命,畢竟后者只能使用一次,但這個巨人卻能一直砍下去。
“你之前果然沒有全力出手,是故意想讓那三個主教調動信仰之力,從而削弱摩恩島上的教會實力,來更方便帝國將來徹底控制這座島嶼?”
瓦格納沒有回話,在他的操縱下,審判巨人揮舞其手里的長斧,砍向加斯科爾的頭顱。
它身上的審判之光,是對肉體和靈魂都起效的超凡手段,加斯科爾哪怕服用了邪神的血液后再怎么抗揍,被三位主教接連削弱重傷之下也承受不住來自同階的攻擊。
可就在這時,意外再次發生了。
正操縱審判巨人準備斬殺這位嗜血祭司的瓦格納瞬間轉身看向宴會大廳。
“找死!”
他的身影眨眼間消失在庭院中,下一秒便出現在了大廳舞臺之前,一拳轟破了都鐸鐵衛布置的十幾道防御結界,隨后拳鋒依舊不止,徑直沖向了摩恩伯爵。
此時的摩恩伯爵臉色漠然,他沒有管那顆能撕碎自己的拳頭,而是伸手抓向了身前的空氣。
詭異的是,他的手竟然穿透了虛空,直接出現在被黃金級奇物單獨保護的海柔爾公主身后,將其一把拽到了自己身前。
瓦格納的動作驟然停下,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拳頭。
因為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正抵在海柔爾雪白的脖頸上。
“殿下!”
女仆長丹妮驚呼,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沒想到竟然能有人不聲不響就從黃金奇物的保護下,將公主輕易抓走。
“偷竊者途徑,摩耶會?”瓦格納看著挾持公主的‘摩恩伯爵’冷冷問道。
“呵呵,閣下作為帝國高官,果然見識很廣。”
‘摩恩伯爵’的表情一改之前的慌亂與害怕,變得十分陰冷。
奇怪的是,他的嗓音聲調也像是換了一個人。
偷竊者,九大超凡途徑之一。
和守墓人一樣,這個職業在九大途徑里也屬于被廣泛厭惡的存在。
因為他們的能力核心就是圍繞著偷竊來構建的,對于一個強大的偷竊者來說,再嚴密的防御和保護,在他們面前都是形同虛設,他們不僅能偷竊財物,還能偷竊你的思考與想法,甚至還能直接偷走你的靈魂或者身體。
瓦格納之前多次與摩恩伯爵近距離交流,他確信對方不可能是一名超凡者。
所以眼前這個人,肯定不是摩恩伯爵。
對方應該是用了某種可以易容的手段,在今晚暗中取代了摩恩伯爵,以他的身份參加送行晚宴,并趁著瓦格納這位使團里的最強者被嗜血徒吸引注意力時,借助偷竊者可以穿梭于陰影的能力,成功將帝國公主挾持到手里。
丹妮不明白眼前的情況是為什么,但她不想公主出事,立馬說道:
“你們想干什么?千萬不要傷害公主殿下!”
“放心,我們要做的事情不會傷到公主一根頭發。”
加斯科爾的聲音在宴會大廳中響起。
這位嗜血祭司此時已經解除了異化,重新變成了面容妖異英俊的年輕人,朝著舞臺這邊走來。
在他身后,道道血流穿越了宴會廳大門,被其快速吸收。
加斯科爾之前的傷勢并非作假,他現在正用那些被神官們殺死的嗜血徒做為資糧,吸收他們的血液彌補自身。
看他此時輕松的語氣和態度,很顯然今晚的所有事情,都是嗜血教會與摩耶會合作進行的。
踏過滿地正處于昏迷狀態的賓客們,加斯科爾來到舞臺前,與瓦格納并肩而已。
“說條件吧。”瓦格納努力壓制心中的憤怒和殺意,平靜說道。
加斯科爾微微笑著:“條件很簡單,你們這位美麗的公主殿下,接下來需要跟我們去個地方。”
瓦格納聞言心中迅速思考,很快猜到了什么。
“遺跡?”
他在抵達摩恩島之前,看過總局提供的所有當地情報,其中自然也包括超凡領域的相關報告。
“沒錯。”加斯科爾打了個響指,解釋道:“我們需要公主殿下幫個小忙,幫完了之后,保證她安然無恙。”
瓦格納冷笑:“你覺得我會信嗎?”
“可你沒有選擇。”‘摩恩伯爵’手腕動了動,鋒利的匕首立刻劃破了海柔爾脖頸上的皮膚,一絲鮮血立馬流淌下來。
“公主殿下!”女仆長焦急的驚呼著,又馬上看向瓦格納,“閣下,公主絕對不能出事!”
瓦格納見此眉頭緊皺。
他不愿意向一幫邪教徒和對帝國抱有濃烈敵意的人妥協,這會助長他們下次依舊用同樣的方式威脅帝國。
但海柔爾作為皇室公主,身份極為特殊,她本身的安危,也一樣代表著帝國的臉面。
正當這位帝國高官猶豫不決的時候,被挾持的海柔爾公主卻突然開口了。
“瓦格納閣下,不要答應他們。”
這位年輕的公主殿下此時語氣和表情都無比認真。
“帝國不應該向任何敵人妥協,都鐸家族也永遠不會妥協,只希望我被殺之后,您不要讓他們死得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