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回楊辰,他與玄慶在劉氏族村也只多逗留了一日,翌日一早也是回了青羊觀。
楊辰自是不知,那祇垣寺的方丈因為他而要請高僧來坐鎮,他此刻正在觀中同玄慶談話呢。
“觀主,此次楊某回冷水潭,自是又要潛心修行一番,再出關又不知是何時了。期間若是你再惹上麻煩,只怕是沒人會助你了。”
楊辰身上的業障掃除后,修行的阻礙自然就不存在了,欲要再度閉關修行。
不過楊辰對與玄慶是有些不放心的,怕玄慶心里沒點數,會再度惹上禍事。
若不是住在玄慶這青羊觀的后山里,楊辰怎會這般好言相勸。
雖然楊辰是好話沒好氣,但玄慶又怎能聽不出來他的好意。
這次去那劉氏族村,他雖是沒有涉險,但也是見到了那些個被砍碎了的僵尸面貌的。
那一個個都是青面獠牙,身上散發著令人惡心的尸臭,玄慶可以想象,它們若是能動彈,那會有多么駭人。
曉得其中險惡后,玄慶自然心中有些后怕,也是有意老實些,不敢輕易給人家做法事,唯恐再遇上這等險事。
“楊居士的話在理,我這日后自是不再應承法事了,只管觀中香火好了。”
玄慶自是聽勸,對楊辰所話是連忙應承下來。
見玄慶從善如流,楊辰也是放心下來,同他告辭,往后山去了。
到了茅廬后,楊辰自是露面與貍貓知,而后才再度入了冷水譚,繼續著自己的修行大業。
楊辰歸山入潭修行,自然不知那祇垣寺的事情。
他雖是告誡玄慶低調,不要招惹麻煩,可怎擋得住麻煩尋上門來?
只待高僧功德賢來了這建康,又將是會有一番糾纏。
現在的楊辰自是無從得知此事,只待他出關時,方知世事多變。
當日徬晚,一早就出門的慧明這時才回到祇垣寺,雖是有些疲態,但他卻是一臉的喜色。
寺內不知情的僧侶問起原由,慧明也未曾吐露內幕,只道過幾日他們便知。
那幾個曾去了劉氏族村的小僧們略有所悟,只道是方丈尋得法子來對付青羊觀了,至于細節他們也沒敢問。
過了幾日,等到劉宋皇帝的圣旨送來祇垣寺,眾僧這才知曉慧明的啞迷是何,原來是將要有一位西牛賀洲來的大德高僧到此弘揚佛法。
那些一心想要壓住青羊觀的小僧們均是喜不自勝,暗嘆方丈本事了得,竟能有法子通過劉宋皇帝,請得高僧前來坐鎮。
祇垣寺將有高僧到訪的事情,在青羊觀的玄慶也是聽說了,他卻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不知此事背后有他和楊辰的緣故。
玄慶當他只需打理好觀中大小事,不再下山做法事,日子便可過得這般愜意。殊不知,這表面平靜的生活,已是暗流涌動。
日月更替,金飛玉走。這一轉眼便是個把月過去了。
這段時間下來,玄慶是不曾違背諾言,謝絕了好幾場法事,而青羊觀的香火卻是愈發旺盛,香客是絡繹不絕。
這讓那隔壁山頭的祇垣寺僧眾是看得眼紅,常常是一臉嫉妒。
不過這一日他們卻是換了一副面孔,皆是莊嚴肅穆的神情,這是因為那位等了許久的高僧功德賢,今日是要到了。
沒過許久,在山門處等候的祇垣寺僧眾便是見到,一隊官府的人馬正在向他們這里行來,眾僧們都是激動不已。
等到這隊人馬靠近,眾僧是連忙上前,欲見大德高僧真容,來到車廂旁問候。
“慧明攜祇垣寺眾僧迎接功德賢大師,大師一路舟車勞頓,還請早日入寺休整。”
這話講完,廂內是傳來一洪亮聲音。
“阿彌陀佛。是到了祇垣寺的山下嗎?你我既然是佛門中人,就別在意這些世俗之禮了,咱們回寺中相見吧。”
也就說了這么一句,那還曾未見得真容的功德賢就沒再說話。
慧明一時錯愕,又是問一句見無回應,這才斗膽掀開了簾子朝廂內看去。
見廂內真是空無一人,慧明不驚反喜,連忙招呼著眾僧扭頭回到寺廟中。
回到寺廟后,眾僧發現本當是空無一人的大雄寶殿中,竟有一不相識的麻衣僧人正在佛像前跪拜。
等到祇垣寺眾僧圍來,那麻衣僧人才轉過頭來,面帶微笑地與他們講話。
“貧僧便是功德賢了,見過諸位僧友。”
慧明連忙上前,與他表明自己身份,而后又將寺中其他幾位主事的僧人介紹與他認識。
待他等都在功德賢面前混了個眼熟后,慧明便是將他帶到早已備好的禪房。
“功德賢大師,這便是您日后的住所了,不知您可還滿意?”
功德賢本是無欲無求,可在聽得慧明這話后,是皺起了眉頭,似有了一絲不滿。
不過功德賢是立馬舒展了眉頭,還面帶愧色地到了一聲佛號。
他本是靈山上的羅漢,受阿難尊者傳如來佛法旨,此番下凡是為了弘揚大乘佛法的。
轉世下凡,自然會修為全無、六根再度不凈,但本性應當未變,而他卻是因小事有了不滿,故是感到慚愧。
功德賢很快就穩住了心性,道:“身外之物,何須在意?迦葉尊者為何能八日證入阿羅漢境,還不是因能心無旁騖地修佛法?方丈著相了。”
慧明聽得功德賢這話,當即便知是自己所行所言惹得他不喜,連忙是低頭認錯。
“大師所言極是,貧僧受教了。”
慧明是否真的受教了,功德賢自是一眼看得出來,但他沒有點破,只是道了聲“阿彌陀佛”。
功德賢本當他是會就此退下的,可怎料慧明卻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似是還有話要說,只得是等他開口。
慧明可沒忘自己是為何要請功德賢,隔壁青羊觀的香火愈發興盛了,這才總算是盼得他到此,他現在恨不得讓功德賢立即開壇講經,好引得香火流回本寺。
急不可耐地慧明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功德賢大師若是不嫌勞累,能否明日便開壇講經?”
聽得慧明是急著要聽自己講經,功德賢是有了一絲笑意,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可,那明日貧僧便在藏經閣里,與眾僧講一卷《雜阿含經》,方丈覺得如何?”
本以為慧明會欣然同意,可怎料他的臉色似是有難言之隱一般,嘴巴是張了又合,這讓功德賢是摸不清頭緒了。
“貧僧的想法是哪里不妥了?還請方丈言明。”
慧明支支吾吾地回道:“老衲的意思是,大師你能不能對信眾布道?”
功德賢聽后是立馬皺起眉頭,道:“什么?明天便與信眾講經?為何這般著急?”
慧明也不再隱瞞了,他是開口與功德賢說起玄慶之事。
“……也正因為他,我這祇垣寺的香火是每況愈下了。”
聽得這等事跡后,功德賢是變得一臉鄭重,好似聽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
他轉世下凡時,阿難尊者曾與他有言。
兩百年后便是佛法大興之時,故而如今道門弟子已是避世不出,仍由佛門弟子東渡傳法,直至大乘佛法遍布南贍部洲,方才可以入世。
這是佛道兩家定好了的,可現在,怎么還有道門弟子入世爭奪香火?
道門有人如此膽大妄為,壞了規矩,這讓功德賢大為不滿,他是立馬起身,欲要去青羊觀問罪。
“方丈,貧僧這就去那青羊觀一看。”
說罷,功德賢的身影便是從慧明眼前消失,他已是化虹從窗飛出,到了青羊觀的山頭上了。
即是要進這道觀,功德賢自然不會作僧侶打扮,他早就搖身一變,裝扮成老農,從僻靜處走路出來,混進了香客群中。
進了觀中,功德賢是來到一個道童面前,向他問道:“小道長,請問你家觀主何在,我家中有事想請他幫忙。”
玄慶已是不再接法事,觀內眾人也是知曉的,故而道童是直接回絕了功德賢。
“老人家,我家觀主已不接法事了,你還是另尋他處高人吧。”
任憑如何求見,小道童就是不松口,功德賢只得是自行搜尋,用神識查探觀主所在。
不一會兒,功德賢便是尋得玄慶蹤跡,但在找到了玄慶后,他卻是一臉的狐疑。
因為他發現這玄慶身上沒有一點的修為,是個凡人罷了。
本以為是有道門中人壞了規矩,可現在這情況卻不是功德賢所想的那樣,但這讓他心中是更加有疑,覺得這青羊觀有大古怪。
但是方才用神識查探時,沒能發現青羊觀的疑處,功德賢只能是直接向玄慶問罪,來到了玄慶的院子里。
玄慶本是在閉目養神,可突然間覺得有人靠近,他是立馬睜開了眼。
見得是個老農,玄慶是連忙起身,問道:“這位信善莫不是走錯路了,此處是本觀道士的靜院,你還是原路返回吧。”
功德賢即是來問罪,又怎會輕易離去,直接是當著玄慶的面,變回真身顯出僧人樣。
“觀主,貧僧乃是功德賢,想要與你身后之人一見,還請引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