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使不得。”牛總管是叫苦不迭,“那可是鄒家本家的小姐,我名義上是和沛這塊的主管,她要從我這死了,我要怎么和本家交代呀……”
“好了,馬師妹說笑的,牛總管你不要當真。”卓巖松打住了牛總管的叫苦,想起那日京城長樂坊的事,獰笑一聲,說:“你就跟她說,鐵棺峽鬧鬼,據我所知這位‘大小姐’最愛捉鬼除妖管閑事,她必定不會放過。你稍微勸她兩句即可,也不用給她提供錢銀就當是為了勸阻她。她必然還是會去,到時候她若是死了就是她自己作的,與你無關;若是回來了,鐵棺峽與和沛城相去好幾日路,回來了千金宴也結束了。”
牛總管連忙稱是:“是,還是東家想得周到。”這才匆匆告退。
那紅衣女子看著牛總管屁顛顛跑走的樣子,嗤笑一聲。
卓巖松見她不悅,說:“那鐘挽靈好歹也是上清宗的人,不如送給杜大仙做個順水人情,即便鬧將開來,那也是上清宗和玄真教的事。”
紅衣女子笑道:“好一招借刀殺人。還是掌門師兄想得周到。”
卓巖松拂扇而笑:“掌門還是慢點稱,橫豎得給家父一個面子。”旋即想起云陽山的事,輕聲問:“懷玉山和九寨十八堂怎么樣了?”
“懷玉山和武天節還是毫無動作。懷玉山那三個就是縮頭烏龜,收了一個云陽山就夠他們樂的了。武天節倒是個老狐貍,盤算得很精,貪得也多。餌我已經放了,他應該以為九寨十八堂是我們泰安宗的人。他想跟我們示好,所以一直就呆在懷玉山沒出來過。哼,等他想明白了,我們早就抽身了。他自己去跟他們廢物掌門交代。”紅衣女子冷笑一聲,又忌憚地看了一眼卓巖松。
卓巖松對她之前的安排很滿意,贊許地微微頷首。
紅衣女子臉頰微紅,接著說:“九寨十八堂那我和侯師兄也已經安排好了。果然如師兄所料,那鐘挽靈沒有別的助力,就去煽動官軍開始清剿湘漤附近的山寨。哼,她不知道竹山營不過是自掃門前雪。都怪落霞古道那幾個沒腦子的,擅自擄了竹山營的人。若非如此,我看她鐘挽靈是一點波浪也掀不起來。”
卓巖松一合折扇,說:“耀蓮,九寨十八堂的重要性不用我說,切不可大意。絕不可再出云陽山那樣的事了!”
紅衣女子臉色一白,連忙認錯:“是,師兄教訓得是。不過九寨十八堂我與侯師兄已經安排妥了。落霞古道那幾個堂口已經轉移,在原址上安排了棄子。昨日還有靈鳥飛信回報一切正常,只是棄子被剿了而已。常州、荊州、湘西附近一切如常,飛信匯報也一切正常。鐘挽靈會來和沛鬧事,估計也是因為竹山營剿了幾個空巢后就想了事,她使喚不動了,只能來鬧師兄這。我倒是沒想到她這么煩人,早知道就在落霞古道多安排些事纏住她,省得她來煩師兄你。”
卓巖松則展扇輕搖,寬慰道:“不礙事。九寨十八堂才是重中之重。這次千金宴后,血龍奴和最后一批野軍就會轉移,和沛也沒什么事了。她也就只能撈些錢財,不過是負隅頑抗罷了。”
此時一聲鼓響,臺上女子水袖一拋,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好戲又開演。
第二天天蒙蒙亮,牛總管就帶著一份極其豐盛的早飯來天字最上房問安了。大小姐“黃春芳”睡眼惺忪地一面巴拉著眼前的珍饈,一邊聽牛管事滔滔不絕地鼓吹鐵棺峽的恐怖離奇。大小姐困得可以,興致缺缺地說了一句:“好的,我會珍惜生命不靠近的”,登時把這牛逼轟轟的牛總管整不會了,想了一夜的說辭是一句話都說不上,張口結舌地看著大小姐慢吞吞地巴拉完早飯,然后又火急火燎地跑去找卓巖松。
這廂,牛總管火燒眉毛。卓巖松倒是搖著扇子,一副羽扇綸巾運籌帷幄的模樣,說:“聽說那丫頭頗是工于心計,她若這么輕易中計,我還不放心了呢。”
可牛總管急呀。再晚點,這散財大小姐醒了,可是又要發功。這五福樓里可是再沒銀子供她霍霍了呀。卓巖松知道牛總管在急什么,安撫道:“放心吧。我已安排了后手。”
那廂,天字最上房又迎來了新的客人。
大小姐“黃春芳”剛剛梳洗畢,還一副肌無力的慵懶模樣,對面的小老頭卻很是殫精竭慮,絮絮叨叨地說:“老朽是旁邊那處別院主宅的,就是現在歸五福樓用的那個別院。不知小姐可知道那院子否?”
“黃春芳”支著頭,百無聊賴地打著團扇,看都不看那小老頭。“我以為那是我們樓的地呀?”
這老頭姓朱,聞言訕笑道:“呃,還、還不是。”朱老爺猶豫了一會,又訕笑了兩聲,說,“呃,并非小姐您所想的那樣。卓仙師并非是、呃,其實是我家那個院子有點問題,不知小姐是否知情?”
“黃春芳”興致缺缺地“嗯”了一聲,朱老爺竟一時猜不透眼前這個跟他孫女差不多大的女子的心思,只得繼續說:“怪我不好,明知道這院子以前是誰住的,偏偏看上了皖南來的一個戲班子。現在想來,我真是鬼迷心竅了。我本來是不喜戲文的,無端端就把他們養在了家里。后來傳出了我家別院鬧鬼的事,我開始是當他們不知道其中奧妙,還暗自竊喜呢。后來我家夫人瞧見我精神頭日漸不對,剛巧卓仙師路過本城。我家夫人就硬是請人過來看了。沒想到,這一看還真看出了問題。”
“哦?”“黃春芳”斜倚在美人榻上,似乎來了點興趣,又似乎沒有,“我怎么聽說,卓仙師說那院子并無問題呢。”
“哎。”朱老爺重重嘆了一聲,說:“都怪我!不是那院子有問題,更不是鄰居傳的鬧鬼。卓仙師是為了保全老朽的名聲才那般說。哎,若不是為了糟老頭子我,卓仙師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黃春芳”只是依著榻,輕搖團扇,淡淡地瞟了朱老爺一眼。“朱老爺的意思是有問題的不是別院,而是人?而且卓仙師也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