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個受過太多情傷的女人。朋友們都說：“容易讓男人多情卻不能留情的就是她。”

這似乎是一個無比貼切的說法。在莫莫的世界里，愛情似乎只是走馬觀燈那般，不曾停止過，也不曾長久的駐留過。

第一個男人，叫杰。

他是類似于什么明星一樣的男人，高大，英俊，瀟灑，才氣橫溢。

莫莫看他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的沉淪了。

那年他大二，她大一。

他算是第一個讓莫莫愛得如此熾熱深刻的男孩了。

同學(xué)們都說：“莫莫愛他愛得舍生忘死。”

這句話或許真的是對的。

很多人，無論是熟悉的還是陌生的，都曾在走廊上看到過一個瘦弱清秀的女孩，冬天瑟瑟發(fā)抖的站在那里，毛衣袖口里藏著一袋剛用水溫過的冒著熱氣的牛奶，夏天手上拿著一瓶紅茶，卻并不很涼，只是溫的，因為他有很嚴(yán)重挑剔的胃口痛的毛病。

言言總會跟在她旁邊，看著她不停的，一次又一次的用涼水洗手，言言就問她：“你這是干什么？”

莫莫抿了抿嘴唇，“這么熱的天氣，他肯定不愛喝溫的啊，但他又有胃病，所以我只能用我這一雙冰涼的手給紅茶降溫，這樣的方法比直接放在冰箱里降溫再拿出來喝，要好很多。至少胃痛不會犯吧。”

言言是一個愛多嘴的女孩，她把這件事回到宿舍告訴了所有人，漸漸的就在這所學(xué)校傳開了。

以前常常欺負(fù)莫莫的人終于沉默了，那些也想過追求他的女孩也終于慚愧退卻了。莫莫似乎用她的癡傻打敗了所有不同的敵人，不同的生活障礙，身邊的人在等待他們相愛的那一刻，可是莫莫終究感動了天感動了地感動了所有人卻怎么也感動不了他。

杰在兩個月以后，選擇了同系的一個很普通的女生。言言替莫莫不平，她背著莫莫跑去向杰要說法，杰開始很沉默，他倚著墻壁始終無言，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怎么也找不到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言言突然哭了，她想起莫莫在雨天為了給困在操場上的杰送傘，連衣服也來不及換，深秋的風(fēng)涼到了骨子里，莫莫就穿著一件睡衣沖進(jìn)了風(fēng)雨里，杰在第二天完好無損，莫莫高燒三十九度，她最怕打針，也咬牙忍了過來，杰卻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言言罵杰無情，莫莫只是無力的扯了扯嘴角，好半天才說：“他那么忙，你讓他來看我，真不通人情。”

莫莫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夜里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哭聲，還是泄露了她的心事。在這三年里，莫莫愛著杰的三年里，她失去了尊嚴(yán)，得到的是卑微，失去了陽光，得到的只有他又和誰曖昧不清的黑暗。可是莫莫這樣瘦弱的身軀竟然堅持著不肯放棄，她包攬了杰所有的生活家務(wù)，洗衣服，打飯，記筆記，找論文資料，甚至一切別人連想都想不到的事莫莫都替杰完成了。杰的論文得了第一，老教授當(dāng)堂朗讀，莫莫因為幫杰用盡了時間，自己的只得到了倒數(shù)第一的成績，這幾乎毀了她讀研的夢。學(xué)校里沒有洗衣機(jī)，衣服只能用手洗，夏天還好，等到冬天，莫莫的手通紅的凍成了紫饅頭。

而杰，只是一次又一次繼續(xù)把衣服扔過來，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Ｓ幸淮窝匝约?xì)心發(fā)現(xiàn)了杰竟然把同室友的衣服拿了過來，她忿忿不平的喊出來的時候，莫莫咬著牙愣了好半天，最后仍然伸出一雙冰涼通紅的手拿來洗了，轉(zhuǎn)天送衣服去男生宿舍的時候，她一句也不曾提起。言言知道，莫莫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打擊里，幾乎要心灰意冷了。

她始終堅持著不肯放棄，因為不想讓自己三年半的付出變成青春的灰燼，她不甘心。或者說莫莫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忙碌的日子，一旦真的離開了杰，她就會天塌地陷。

言言想到這兒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她撲過去狠狠拉著杰的衣服，拼命的搖，求他和莫莫在一起吧，別再用這么冷酷的方式傷害她了。

杰默默的等待言言情緒穩(wěn)定下來，他才說：“不是我狠心，我曾經(jīng)嘗試過接受莫莫，我不是傻子，她對我有多么好我當(dāng)然知道，可我受不了，無論我怎樣過分，她都沒有一句埋怨，就是聽從，哪怕我再過分，她還是聽從。我也會累，我也不想一直扮演這樣的角色，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一個只會卑微的愛著我的女孩，她應(yīng)該有自己的脾氣和自由，而不是以我為一切生活的重心。”

言言被驚呆了。原來莫莫一千一百多天的感情終究是錯付了。

之后，走廊上終于不見了那個瘦弱女孩的身影，杰每次走出班門口，都有一瞬間的希望，希望可以看到莫莫，仍舊頂著一張被凍紅的小臉，長發(fā)那么自然的散下來，發(fā)稍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青春再美，或許也不過如此了。

杰跑回自己的宿舍，爬上床，伏在日歷上，畫了一筆。

今天，第四十一天，莫莫沒有出現(xiàn)。

大學(xué)畢業(yè)，莫莫答應(yīng)了同單位的一個同事的求愛。同學(xué)們都以為莫莫走出了杰的陰影，紛紛通過電話和郵件從遠(yuǎn)方發(fā)來祝福，字字刺痛了莫莫的眼睛。

真正的愛和喜歡，有那么容易便輕易可以釋懷嗎？

言言當(dāng)然知道。

她當(dāng)初義無反顧的放棄了國外一份高報酬的工作，毅然選擇在一家國企做職員，原因就是杰的單位在馬路對面的二樓，莫莫只要抬起頭，就能看見杰辛苦辦公的背影。

這樣卑微的愛，原來她一直沒有放下。

那天晚上，言言突然接到了莫莫的電話，凌晨兩點(diǎn)，像是催命鈴一樣打破了夜晚的寂靜。莫莫的聲音倒是很平靜，但言言仍舊感受到了她內(nèi)心的掙扎。她說：“言言，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坤對我太好了，他沒有一點(diǎn)脾氣，我不能接受這樣被人寵到膩的生活，你告訴我，我和他分開是對的選擇嗎？你會原諒我吧？他會原諒我嗎？”

言言的心立刻被糾了一下，思緒飛回多年前的那個下午，杰靠著墻壁，眼神黯淡無光，他說：“我受不了莫莫對我這么好，哪怕我再過分她也只會接受，我受不了了。”

這就是愛情嗎？人們之喜歡在追逐中證明自己如何如何的愛過，卻無論怎樣也接受不了被追逐，累，就是青春里的男女選擇祭奠青春的方式。

莫莫還是選擇了和坤分手。她寧愿去接受一個人的生活，雖然會孤單，但是好過不習(xí)慣的兩個人。彼此取暖。

后來，又過了三年。莫莫在空間寫了這樣一句話：“女人的一輩子，哪有如此多的三年可以被揮霍。”

言言在不明白的時刻，終于被她接下來發(fā)布的照片驚醒了。

那是一組結(jié)婚照，里面的女主角是莫莫，男主角竟然是大學(xué)時代土木工程系的一個學(xué)長，追了莫莫同樣很久的時間。

言言緊緊咬著嘴唇，想要努力辨別莫莫的臉上究竟是幸福還是無奈，她承認(rèn)了時間的力量，足以將一個人渺小的力量改變。

莫莫的臉上，突然只有了笑容，真心的。不摻一點(diǎn)假。大學(xué)的群就在莫莫發(fā)布結(jié)婚照沒多久之后瘋狂的動了起來，幾乎所有的同學(xué)都說話了。

言言注意到，杰也是在線，他的頭像亮著，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莫莫在群里發(fā)了這樣一段話。“我這算是結(jié)婚了，謝謝你們對我的關(guān)心，我也聽到了你們的惋惜，總會有的。其實(shí)我也惋惜，但我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看著你們都有了寶寶，我也不想一個人獨(dú)自的活了。沒有家的女人終究是寂寞的。寂寞的聲音太可怕了。我仔細(xì)數(shù)數(shù)，三個三年，我都忘了被一個人不厭煩的愛著滋味是怎樣的，是他。白。讓我知道了這個感覺，所以我要嫁給他，也但愿婚后的日子我們都能幸福。”

莫莫的這番話，在群里只等來了沉默，許久許久。

言言看著杰的頭像，突然暗了下去，不一會兒又亮了起來，他打了一句話：“莫莫，我到現(xiàn)在終于發(fā)現(xiàn)，其實(shí)我愛你。”

群里所有暗的頭像此刻竟然全部亮了，似乎都在等待莫莫的回答，過了又是許久，莫莫回復(fù)：“謝謝，保重。”

她的頭像暗了，始終沒有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