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黑貓一說太無本源的超凡力量，江琦就猜出太無本源的修行方式與其他超凡者不同。

既是人類，也是污穢的太無本源超凡者，依靠的是一顆抗拒世界，堅韌不拔的內心。

只要內心堅定到某種境界，就可以承受世上所有污穢與美好，擁有強大的力量。

江琦作為一個異世來客，他堅定認為自己與這個世界沒有太大的關系。

是以他擁有遠超此世之人的心理認知。

所以他不害怕被世人視為比天災還要恐怖的污穢。

只不過，污穢的力量還會侵蝕靈魂與身體，為他施加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他無時無刻都聽到的污穢之音只不過是其中一種。

按照超凡學的理論，強大的靈感可以隔絕污穢的侵蝕，但江琦尚未完成第一次修正，孱弱的靈感無法隔絕污穢的痛苦侵蝕。

被這只操縱類型的暗墮污染，江琦霎時間便痛得死去活來。

劇烈的痛苦之中，他時醉時醒，一會在外星人的進攻下被炸成飛灰，一會在宇宙射線爆發的時代里病變。

他在未來世界撿垃圾，被叛變的機器人抓去泡在營養液里做腦機，在古神肆虐的時代被燒成灰燼……

又在工位上像是要把桌子敲碎似的瘋狂敲擊鍵盤，指甲深深刻進鋁板和塑料里。

他也趴在高三的教室里淹沒在試卷里，手和筆都寫段了，就用腳握筆，繼續做試卷。

他仿佛被分成了無數份，每一個自己都經歷著足以讓精神都毀壞的痛苦。

這滔天的折磨與痛楚，讓他連慘叫都無法發出，幾乎連呼吸都忘記了。

就在他即將在無盡的死亡與痛苦中沉淪時，無數讓他痛不欲生的畫面和經歷忽然消失。

他看見一個呆個滯麻木的人擠在昏暗的車廂里，見到人們聚集在一起，為了某個共同的目標和愿景奮發圖強，也見到他們拿著一張張的紙條塞入不認識的人手里。

“這個世界已經生病了。”

“那些上位、傳說級的超凡者，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打壓、吸取著底層超凡者的生命，完全不在乎污穢的威脅。”

“我們必須要聯合起來，讓我們一起拯救這個污穢的世界！創造一個光明的未來！”

這些話語像是火苗落到記憶的畫面里，燃燒起了激昂的黑焰。

那明明是漆黑與污穢的火焰，卻散發著舒適的溫暖。

一張有些狼狽的臉龐從黑火機里浮現：“沒事吧？”

江琦呆呆看著被黑霧籠罩的張允。

張允見到他的痛苦與絕望，他那因痛苦而擠成一團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這是我的能力，我怎么能看著有人在我面前受苦。”

所以他連接了江琦的精神。

他為江琦承擔了痛苦，又把江琦從絕望中拉了出來。

視線忽然清楚了起來，透過包裹他的黑霧，他看見那只操縱類型的暗墮還沒死去，它的眼珠亂轉，操控著石土塊砸向一個又一個視死如歸的試煉者們。

一股奇異的感覺在他心頭涌現。

這是操縱類型的污穢之力。

冥冥之中，他似有所感。

便像是本能一般。

“無刃！”

蒼茫世界被他截取了一角，無形之刃出現在他手里。

那黑霧支撐著他被暗墮扭曲，折斷的凌亂身體，帶著他向上一躍。

他高舉著麻花似的扭曲手臂，軟綿無力地朝下一砍。

空氣中仿佛有漣漪閃過，空間、時間似乎都被斬斷。

那暗墮頭顱上的眼睛猛然睜大。

它另一半的身體在此時回歸，那身體裂開的地方長出肉刺，扎進了分裂的身體里。

它們要合二為一。

“無刃！”趁這暗墮還在恢復身體，江琦又低喊一聲。

他另一只手被暗墮徹底扭斷，所以無形的堅韌出現在他嘴里，他仰起頭，朝下一歪。

暗墮另一半的腦袋也掉了下來。

張允卷起充斥著不詳的黑霧，蜂擁鉆入暗墮體內，啃噬起暗墮的身體。

他又架著黑馬，把江琦和周圍的試煉者帶出幾米遠。

遠處，撿到手槍的巡夜人射出一發子彈。

“嘭！”

那暗墮雖察覺到危機，可江琦和張允對它造成的傷害極大減弱了它的力量，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光與爆炸將它吞噬。

看著這暗墮碎成無數碎肉，眾試煉者無不松了口氣，精疲力盡的他們再也支撐不住，全都倒在地上喘息不已。

大部分都力竭到昏迷了過去。

張允將黑霧和黑馬收起，他低垂著頭，悲傷而又緩慢地走向地上的一具具尸體。

一行十六人，如今只剩七人存活。

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身體幾乎裂成兩半的涂玉斌抓起地上混雜著他的血與肉的泥土，囫圇著塞入傷口里，用制造者的力量勉強將泥土轉化成身體的一部分，來維持正常的生命力。

但見他握著一把血土，一步一步走到張允面前。

他抱著張允痛苦的臉龐，緩緩蹲了下來。

“玉斌，我答應了要帶他們回去的。”張允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絲毫沒有先前的開朗與沉穩。

“他們還沒有成為巡夜人，我們說好的要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涂玉斌低頭看著痛苦的張允，一只手緊緊抱緊了張允，他輕輕說道：“結束了。”

他手里的血土凝結成一把鋒利的劍刃，干凈利落地捅向張允的心臟。

江琦捂著胸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發不出聲音，手腳也沒有絲毫力氣。

張允已經失控了……

張允身體一顫，他瞪圓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最親密的戰友竟然會對他動手。

他抬起頭，想要質問涂玉斌為什么這么做。

可當他看到涂玉斌眼睛里噙著的淚水，那因為悲傷與痛苦而不住抖動的臉頰時。

他忽然愣住了，下意識咧嘴一笑。

“張允，結束了。”涂玉斌聲音顫抖。

他抽出劍刃，又一次捅進張允身體里。

江琦又感到心臟一痛，張允還沒有切斷和他的精神連接。

兩行熱淚忽然從眼眶流下。

他能感覺到張允除了身體上的疼痛外，并沒有精神上的痛苦。

也就是說，張允直到此時，也依舊相信著涂玉斌。

他沒有因為涂玉斌正在殺他，而產生任何負面情緒。

似乎不管涂玉斌做什么，他都相信涂玉斌不會害他。

面對這種情景，就算江琦知道張允的感情是被污穢扭曲的虛假之情，在這一刻也被他們的信任感動不已。

“玉斌，再等一等。”就在涂玉斌抓住手中的劍刃，要徹底了解掉張允時，張允忽然抓住涂玉斌的手。

隨后，張允扭頭看向了江琦，他說道：“江琦兄弟被暗墮污染了，如果我現在死了，他會承受不住污穢的力量。”

“不行！”涂玉斌面色猙獰，右手因為過度用力卻不得寸進而左右搖晃。

張允，必須要死在這里！

他應該成為一個英雄，作為一個因為拯救他們死在這里的英雄。

而不是回到血域，作為一個被人唾棄的暗墮，孤寂的死去。

“我要是死了，江琦兄弟會撐不住的！”張允以為涂玉斌沒聽清楚，所以他又說了一遍。

“犧牲是不可避免的，一切都是為了更美好的未來。”涂玉斌喃喃道。

聽到這話，江琦忽然渾身冒汗，手腳冰涼。

他那天晚上就覺得涂玉斌陰險狡詐，事實證明他沒有看錯。

他招誰惹誰了，憑什么就要被犧牲？

問過他了嗎？

可他的身體被暗墮重創，沒有張允黑霧的協助，根本動彈不得。

另一邊，涂玉斌還在繼續說道：“你會成為殺死暗墮，拯救大家的英雄。”

“如此，人們會懷念著作為英雄與導師的張允，崇尚著自我犧牲的精神，會為了我們夢想的美好世界赴湯滔火。”

只有這樣，他們做過的夢，一切的美好，就還不會結束！

那個充斥著無數人希冀的世界，仍舊有機會到來！

“為了大家期盼的世界，無論是你，我，還是江琦，都可以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