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富這一趟商運的是什么,柳輝是之后才知道的。
當胭脂坐在柳輝的對面,把玩著一個極其精致的小酒盅,笑著告訴柳輝每一輛馬車里都裝滿了價值連城的上等絲綢以及青花瓷時,柳輝仍是不溫不火的品著酒。
胭脂盯著柳輝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問道:“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柳輝放下手里的酒盅,笑著反問了句:“我為什么要心疼?”
胭脂道:“那可是很多很多的錢啊!至少一百萬兩金子!”
柳輝重新倒滿一杯酒,晃了晃,然后果斷的一口干了,道:“就算是一千萬兩黃金,那也不是我的,更何況我還把它送給了劉孟的兄弟雇傭兵團,他們團里的每個人都會記我一個人情,用一件本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換來了那么多人的人情,你不覺得我很賺么?”
“啊?”胭脂顯然沒能馬上理解,不過旋即又‘哦’了一聲,噗嗤一笑,眼神里滿是欣賞的道:“好狡猾的男人!”
柳輝笑了一下,將空酒盅遞到胭脂面前,胭脂馬上端起一旁的酒壺給柳輝斟滿,酒一丁點也沒有濺出來,剛剛滿,胭脂嫵媚一笑,笑容里帶著些許的自豪,就這斟酒的水平那可真不是三兩年就能練出來的。
柳輝自然看透了胭脂笑里的含義,稱贊道:“好一雙手,斟的一手好酒。”言罷仰起頭來一飲而盡。
這里是梵城,西方第一大國梵國的首都,位于整個西方大陸的中央地段,繁華程度就是天穆城與之比起來都黯然失色,柳輝和胭脂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梵城內的一家七星級酒樓的七星級包間里,看似簡簡單單的一頓飯,兩人一個多時辰以后才吃完,臨結賬時赫然花掉了八千兩黃金,柳輝一點也不覺得肉疼,倒是胭脂在一旁心疼的不得了,看著胭脂那張即便心疼也很是嫵媚的小臉,柳輝心中搖頭嘆息,真不知道這女人是真心疼錢還是假心疼錢。
晚上找了一家高檔的客棧住下,一夜間又是鶯聲四起春意無限。柳輝問胭脂有什么打算,胭脂笑著道:“假如你把你的錢都給我,我就在這里開一家大窯子,東方特色的大窯子!”
柳輝輕輕的拍了拍胭脂的肩膀,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胭脂見柳輝不說話,心中以為自己說的話不應該,惹柳輝煩了,也就沒再多說話。
翌日,陽光明媚,當胭脂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柳輝已經不在了,就在要罵柳輝沒良心的時候,胭脂看到了枕邊的一張銀票,上面寫著十萬兩黃金,當即熱淚盈眶……
柳輝一個人走在梵城的大街上,街道上大都是陌生的西方面孔,金發碧眼,一個個身高馬大器宇軒昂,西方人天生身體強壯,修煉武本質上要比東方人有優勢。
一直到晚上的時候,柳輝才走出了梵城,梵城雖好,但終不是柳輝此行的目的地,柳輝此行的目的地是哈里斯沒有飛天前所在的城市,西方的另一個大城——比薩城。
比薩城是比薩王國的首都,西方的一個非常出名的教派光明圣教就在比薩城,而哈里斯沒飛天之前就是光明圣教的教主,光明圣教曾在哈里斯的帶領下取得過無尚的榮耀,幾度成為西方最受推崇和信奉的教派,說起哈里斯,幾乎在每個西方人的心目中都是崇高的大神形象,他是集善良、光明、仁慈與智慧的象征。
而柳輝這一次來到西方的目的,就是要尋找到這個大神的真身,然后殺掉他,雖然說想要殺掉一個西方的主神不切實際,更何況主神的真身是不會輕易的出現在人間界得,但柳輝不氣餒,反倒信心十足,在他的心底已經有了一個計劃的雛形,這個計劃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而是一個長久的計劃,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
是夜,月黑風高,天空中依然有雪花飄落,紛紛揚揚,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盲目的向西走著,比薩城在梵城的西面,所以只要向西,就一定能到達比薩城。
風吹的冷了,柳輝裹了裹衣襟,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瑟瑟發抖,他沒有用內力來給自己御寒,眼前是一片幽深的黑暗,看不透,就像是一團深邃至極的水,柳輝同樣也沒有刻意的用眼力去看前方,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這一刻,盡管飽受饑寒交迫與在這黑暗中的無助,柳輝的心里卻是出奇的安靜,這種安靜的程度,就仿似一個頗有道行的老和尚靜坐于幽山的枯泉旁一般。
柳輝的心境在這一刻開始提升,慢慢的似乎參透了一些從前從未理解過的道理,譬如最簡單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人類在修煉中不斷的逆天而行,打破生老病死的束縛,但卻很難打破悲歡離合的捆綁,說到底,這些都是心境的升華不夠,佛家常言大慈大悲,那就是一種心境的升華,簡單的‘慈悲’二字放在一起又能演變出多少種萬能的解釋呢。
柳輝停住了腳步,周圍的一切逐漸歸于虛無,黑暗本來就是虛無,風聲、雪花世間的一切萬物皆是如此,柳輝想到了小時候一個老和尚在鐵匠鋪門口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前面本來還有兩句,但柳輝只記住了后半句。
耳邊的風聲不見了,身體的饑寒交迫也都消失了,這一刻柳輝突然又開始迷茫了,自己這是活著還是死了?緊接著腦海里就開始浮現出父親和妹妹的畫面,一頁一頁的連城一串,柳輝從中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看到了鐵匠鋪門前的自己,也看到了對面樓上的胭脂,然后葛靈兒出現了,朱萸雙,葛靈兒,司徒南……當看到自己父親的一雙拇指被人割掉后,柳輝突然憤怒了,這個世界上自己受多大的委屈都可以忍,唯獨自己的家人,父親和妹妹,受了半點的委屈都不可以忍,柳輝閉著眼睛仰天咆哮,聲音直震的周圍的大地都跟著一陣的顫抖,雙拳緊握,渾身上下青筋暴凸,咔嚓咔嚓一陣紛亂的撕碎生,柳輝身上的衣衫盡皆破碎,凌亂的落在了地上,露出一副古銅色的寶體,閃閃發光……
“啊!”
柳輝大吼三聲,一道無形的氣波以他身體為圓心,轟的一下激蕩向遠方,轟隆幾聲悶響,直接將遠處的幾棵一人環抱的大樹攔腰撞斷。
柳輝清楚的看到父親雙手被人割掉拇指時的鮮血直流,那個割父親手的就是那胡老六,耳邊似乎聽到了父親的疼痛的慘叫,那叫聲停在耳朵里當真叫一個撕心裂肺啊!
轟!
柳輝左手向上一臺,半空中突然砸下一個烏光耀眼的大字:悲,悲字轟的一聲就砸到了地面上,周圍的大地跟著又是一陣猛烈的搖顫,同時被砸到的地面上立馬凹陷下去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大坑。
咔嚓聲突然想起,天空中突然幾道響雷劈響,每一道響雷都足有碗口粗下,只是這幾道響雷不似平常得天雷那般貼著高空劈響,而是齊齊的竟有向柳輝劈來之勢。
柳輝瞬間爆發出的力量已經足以引來天罰了,但柳輝卻不知道,仍沉浸在那樣的一片悲傷之中,眼前的畫面瞬間又變了,因為柳輝的心中念到了那個‘慈’字,眼前是一片祥云朵朵的地方,祥云下面是一片高山,高山之上有一棵高入云中的大樹,大樹枝繁葉茂,每一片樹葉都閃著陣陣寶光,“菩提樹。”柳輝心念道,盡管從來也沒有見過菩提樹,但柳輝卻敢肯定那就是菩提樹,眼神繼續下移,移到了菩提樹下,樹下一個寶相莊嚴的老和尚正在那兒拿著一把匕首割自己身上肉,老和尚的半邊胳膊露出一副慘白的白骨,血淋淋的,但老和尚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疼痛的表情,而在老和尚的正前方就有一只鷹,老和尚割下來一塊兒肉就喂給了那只鷹,那只鷹表情木然,只在那兒機械的吞食著老和尚割下來的肉,鷹吃飽了,飛走了,老和尚就繼續打坐念經,臉上一副寶相莊嚴的摸樣,看不出痛苦,仿似他剛才割下的不是肉。
畫面飛轉,最后老和尚就剩下了一副皚皚的白骨枯坐在那里,柳輝的心中不免悲意又剩,那只老鷹已經變的很肥,就站在老和尚枯骨的對面,眼神里不似先前的那般木然了,而是有了生機,有了淚光,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突破了云層的阻擋,照在了老和尚的白骨上,突然白骨上閃出了一道金光,緊接著慢慢的向半空中飛去,等飛到半空中后,陽光完全的照在了上面,白骨的周圍突然升騰起了一團濃郁的金光,那金光看起來十分的耀眼,片刻后,金光突然斂去,老和尚竟然重生了,而且是一副金身……
“佛祖!”柳輝心中吃驚的念道,沒錯這個人肯定就是佛祖,割肉喂鷹,肉身重生,也正是因此參透了那個‘慈’字,柳輝頓有一股大徹大悟的感覺,右手不由的向上一抬,一個偌大的‘慈’字突然憑空而生,金光耀眼,將周圍的黑暗瞬間照亮,而后轟的一聲砸到了剛才那個‘悲’字砸出的大坑里。
轟的一聲巨響,本來一米深的大坑,此刻竟變成了十米深。
同時天上的響雷不再盤旋,直接就五雷轟頂的劈中了柳輝的天靈蓋,咔嚓一聲巨響,柳輝的肉身瞬間就被劈成了一攤肉泥。
柳輝這才從剛才的那種安靜之中拔了出來,只是卻發現自己的意識竟然附著在了一攤肉泥上。柳輝馬上恍然了,自己八成是招來了天罰,現在被劈成了肉泥,擺在面前的路就有兩條,一條是肉爛人亡,另一種就是再身肉身進階,慢慢的柳輝又想起了剛才的‘慈悲’二字,自己仿佛召喚出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慈……悲……,柳輝霎時明白了,自己這是悟出了一種新道。
現在柳輝所要做的就是挨過這漫漫長夜,等著明天的第一縷曙光照過來,照到自己的身上,那樣就可以順利的盡皆了,步入封神階段,也就是平常所說的飛天階段。
夜似乎變的格外漫長了起來,柳輝的意識混淆在這無邊的黑暗中慢慢沉寂,突然一聲狼嘯打破了周圍的安靜,接著就是兩頭成年的狼直奔柳輝這堆肉泥走了過來,冬天大地上萬物枯寂,所以對動物來說是一個很難熬的季節,幾乎整個冬天都吃不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