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啟當即對來宗道說道:“來愛卿,既然各位大人都同意帶頭捐獻善款,那么你就讓工部盡快在承天門外立上一塊兒功德碑吧,把各位大人捐獻的款項數目都銘刻在上面,向百姓們公示,也讓百姓和后世都能銘記各位大人的善心與恩德!”
來宗道一聽這話,自然馬上就明白過味兒來了,不過他也沒有表現出什么異樣,只是起身施禮道:“臣遵旨,稍后便吩咐人手去辦!”
錢謙益和錢龍錫臉上的笑容卻是有些僵硬了,他們的確是打算隨便兒捐幾兩銀子糊弄事兒的,可是現在看來,皇上是并沒打算這么輕易地放過他們的,這次捐款的事情可是不好糊弄的。
周道登被莫名其妙地拉下了水,自然是恨得牙癢癢的,當即也給朱天啟幫起腔兒來,表面是一副人畜無害地開口說道:“既然是要立功德碑,皇上愛民如子,自然是要鐫刻于榜首的,請皇上萬勿推脫!”
朱天啟一聽這話,心中也是不禁暗笑這周道登會來事兒,當即表示:“既然周閣老都這么說了,那朕便貪圖一次虛名吧,也算是給后世子孫做個榜樣吧!”
錢謙益和錢龍錫他們的臉色瞬間就更難看了,本來皇上提出要建功德碑,要在上面銘刻上官員們的捐款情況,對萬民公示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提前感覺到心痛了。
因為他們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名聲,追求的是要做圣人,要名垂青史,所以他們不能表現得太過自私小氣,在天下人面前丟了顏面,不能整天“治國安民”的口號喊得響亮,真讓他們為百姓們做事的時候就掉鏈子吧?
即便他們一向都以清流自居,裝作一副廉潔奉公的模樣,但是他們到底有多大家業和資產,百姓們也是都看在眼里的,但凡這次出的銀子少了,勢必會授人以柄,被天下百姓戳脊梁骨的,到那時候,自己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可就要受萬人唾罵了!
因此想到這些,錢謙益和錢龍錫早就做好了被放血的心理準備了,卻沒成想周道登又來補上一刀,似乎要跟自己玩個魚死網破,同歸于盡。
這把皇上也刻到了功德碑上,有了皇上這個花光內帑,捐獻一千萬兩銀子的榜首在,他們若是不多捐一些,就更襯得他們的捐款少了,就算是做樣子,也得做出一個“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姿態來,也得學著皇上的樣子把“家底兒”都拿出來捐掉啊!
當然,捐款的數目也不是越大越好的,因為一旦捐獻得數目太大,遠遠超出了自己的合法收入水平了,那么同樣會引人懷疑,說不定轉眼就成了老百姓們口中的大貪官了。
所以這個捐款的事情是個難題,里面的學問很大,稍有不慎,就成了一輩子的污點了,對于這些名聲比命都重要的文官們來說,這可是個麻煩事兒。
不過不論如何,事情已經這樣了,錢謙益和錢龍錫也只能是認栽了,就當是為了從皇上手里爭奪秋稅之糧而付出的代價吧,畢竟現在皇上手里也沒銀子繼續供應張國紀收糧了,等到朝廷開始征收秋稅了,沒了張國紀這個攪局的人在,還是可以大賺一筆,彌補這次的損失的。
再者就是,皇上在這場暗斗中的損失也是十分慘重的,搭進去了整整一千萬兩銀子的私房錢,自己這邊蒙受一定的損失,形成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也能讓皇上的心理平衡一些,否則皇上的這股火氣沒地方發泄,不定又整出什么別的大麻煩來呢!
可這些想法不過是錢謙益和錢龍錫一廂情愿的想法罷了,朱天啟是誰?他可不是個甘心吃虧的人,事情到這兒可還沒有完。
朱天啟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嘴:“既然事情都說開了,大家對于太康侯本人應該是沒有什么誤會了吧?”
錢謙益和錢龍錫不想再節外生枝,自然不會再咬著張國紀不放了,畢竟他們跟張國紀又沒有私人恩怨,沒必要非跟人家鬧得你死我活的,張國紀是當朝國丈,得罪他能有什么好處?
見錢謙益和錢龍錫他們都搖頭,朱天啟便又繼續追問:“就連上次太康侯當眾斬殺知府的事情,你們也不追究了?”
錢謙益和錢龍錫依舊點頭,甚至錢謙益還改了口風,當即表示:“既然太康侯收糧乃是遵皇上之命,為的是救濟災民,那知府對收糧之事橫加阻攔,便是在阻攔朝廷賑災,便是在殘害災民,太康侯以尚方寶劍斬之,亦是合情合理!”
朱天啟聽了這話,不禁暗自搖頭,這知府死得冤啊,先是被他們推出來當槍使,現在又被自己人罵“活該”,妥妥的炮灰一個。
其實這也不能怪錢謙益冷血無情,畢竟那知府也確實就是個炮灰,錢謙益在這知府死之前都未必知道他的名字,自然也談不上有什么感情。
如今手底下那么多人嗷嗷待哺,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呢,因而還是不要再節外生枝,首要任務還是要把秋糧保住,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皇上要保張國紀就讓他保去,自己總得哄著皇上一些,要讓皇上感覺在這場暗斗中,他才是最終的贏家,皇上才能心里舒服一些嘛!
而要保張國紀自然便少不了要踩上那個知府一腳,錢謙益又跟那知府不熟,自然是踩得毫無心理負擔了,頂多在心里默念一句:“老弟一路走好,大家一定會記得你為大家做出的貢獻的!”
朱天啟對錢謙益緩緩點了點頭,便坐正了身子,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太康侯的事情便就此翻篇兒了,咱們也就沒有再商議的必要了,太康侯就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就好了!”
聽到皇上這句話,錢謙益和錢龍錫不禁一個激靈,感覺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味兒,可是一時間又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對!
直到朱天啟繼續說出后面的話來:“官員們捐款賑災的事情就由徐愛卿和來愛卿你們二位來主持吧,官員們所捐的銀兩,徐愛卿就直接發給太康侯便是,讓太康侯繼續收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