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羅衛,又在暗里被許多勛貴蔑稱剃頭匠。
顧名思義,他們專責搜尋、斬殺、捉拿潛伏在人群中的修羅,以及守護與修羅有關的隱秘,是直接聽命于國君的組織。
這個組織創建的時間并不長,乃是這任國君初登大位時,頂著隕俠山那幫俠客的壓力下,將原來的巡天司重組改建之后,打造成完全屬于國君的獨立機構。
其內高手眾多,并仗著當任國君的信賴,表面上盡職本責,但在暗里,借著修羅和守護隱秘的名頭,干了不少抄家滅族的勾當。
因此。
許多隕都大員乃至地方官府,對巡羅衛的人幾乎全無好感,視他們為誣陷忠良,替國君排除異己的‘剃頭匠’。
甚至還有人猜測,他們的出現,是歷任隕丘王國國君,為了制衡隕俠山而暗暗謀劃、扶持、培養數百年的秘密武器。
不然,沒人能解釋原來的巡天司里,為何突然會冒出來這么多高手。
“那下官,就先替陳捕快謝過吳大人了。”
鄒漢升將姿態擺的極低,拱手道謝。
沒辦法。
面前的人,雖然品級和自己相仿,但卻是在國都當差,擁有直接面見國君的特權。
這是連府尹大人都不具備的。
另外...
他也還記得譚家莊慘案發生時,縣令大人便向府尹大人請求過支援。
而那時府尹大人正忙著追剿那些打著昊天旗號的兇徒,只答應會抽調部分人手來云峰縣,但無法確定時間。
只是想來,當時的府尹大人一定向遠在隕都的巡羅衛所上稟了此事。
...卻直到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時,才‘姍姍來遲’。
“謝就不必了。”鷹眼中年人吳生清擺擺手:“那陳捕快現在何處?”
他其實也對鄒漢升不吝夸贊,極力維護并為其邀功的陳姓捕快有些興趣。
至于鄒漢升口口聲聲說什么,那些生羅,甚至血羅都由其獨自斬殺的事,他定然不會當真。
不過從側面上,也勉強能證明那陳姓捕快有些實力。
這樣的人,可以命他來見一見。
“回大人,陳捕快早些時候被下官命去迎接新任縣令,孫大人了。”
吳生清瞥了低垂腦袋的鄒漢升一眼:“是么,那倒是可惜了...本官得即刻押送修羅之尸及一應與修羅有關的事物返回隕都,面見國君。”
“恭送大人。”
“呵呵,本官怎么覺著鄒縣尉是恨不得本官快點離開呢?”吳生清冷笑一聲。
鄒漢升將腰彎的更低了:“下官不敢。”
“罷了。”吳生清緩緩起身,最后盯著鄒漢升的后腦勺道:“那陳捕快確定只以為那些修羅是妖人作亂?”
鄒漢升鄭重道:“不敢欺瞞上官,下官從始至終都嚴守與修羅有關的隱秘,包括那黃家地窟,也被下官以黃家勾結妖人圖謀修建地下妖宮為名定案,而陳捕快亦深信不疑。”
吳生清瞇著眼睛,站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那就好,如果那陳捕快但凡知道一絲一毫...鄒縣尉,你知道后果的。”
“下官明白,一定不會準許隱秘泄露絲毫!”鄒漢升義正言辭,斬釘截鐵。
吳生清頷首:“那本官就告辭了。”
比起修羅,妖人一說雖然也會造成普通人家的慌亂,可并非人人畏懼。
究其原因,還在于妖人,或者說妖物全身是寶的誘惑。
妖丹不過是其中之一。
諸如皮毛、血肉、骨骼等等,對人類而言都是寶貝,價值連城,更有延緩衰老、壯陽等等令人趨之若鶩神奇的功效。
可修羅卻完全不同...至少對絕大部分人而言,修羅只有可怖的一面。
極少有人知道,修羅,其實隱藏有真正長生的秘密。
吳生清帶著麾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鄒漢升一直將他們送到城門處,親眼看到他們驅使著一頭背生四翅的龐然大物,飛向云霄,才松了口氣。
從云龍,一種似鵬如雕的大型禽類,靈智半開未開,沒能化妖的存在,被人類從蛋殼中孵化,后加以馴養之后,百里挑一的飛行載具之一。
極其稀罕珍貴。
“連這等靈獸都能隨意驅使,真是...深得國君的青睞啊。”鄒漢升抬著腦袋,喃喃低語。
對于巡羅衛,他還知道一種猜測,仍然與隕俠山的那幫俠客有關。
那就是國君明里暗里都極為反感和忌憚,那幫俠客進出隕都,甚至王宮大內如入無人之境,難以受到任何有效約束的行為。
而自從巡羅衛的出現,至少敢隨意在王宮里外飛來竄去的俠客少了很多。
“用他們制約那幫俠客么...”鄒漢升嘆道:“那又何必再賦予他們許多特權,鬧得整個王國烏煙瘴氣,人心惶惶。”
說是這么說,其實鄒漢升這次,也屬于第一次親身接見巡羅衛的人。
哪怕是十多年的那場席卷整個云峰縣的修羅潮,他也沒瞧見過這些人是何模樣。
蓋因級別不夠,他無權直接與巡羅衛的人接觸...若非意外,以巡羅衛眼高于頂的作態,估計這次來云峰縣也懶得來找自己吧。
還好沒生出別的事來,或許是覺著云峰縣窮鄉僻壤,撈不到什么油水。
也可能是聽說了云虛道長的存在,心有忌憚,方才有所收斂。
道佛兩門,超脫世外,不理國事,但不代表他們就好惹。
一旦惹惱了他們,除了搬出隕俠山的俠客們出面來救火,巡羅衛即使代表著國君,他們要揍的話,巡羅衛也只能捏著鼻子當個弟弟。
鄒漢升想罷,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高人,哪是他一個小小縣尉能揣測的。
是夜。
縣府的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已習慣,只是現在又有些好奇。
因為好些差役忙碌著,于縣府內外掛上更多的燈籠,在各種門柱上系上彩綢。甚至還很是奢侈的,從縣府大門外的高臺石階上,鋪上好長的紅地毯,直接延伸進縣府大堂之內。
...關鍵是,還不允許其他人踩。
連那些忙碌的差役都只得繞路,或者就著繩索飄蕩進出。
“這是在做什么?”
路過的民眾很多都在私語。
“聽說是迎接新來的縣令老爺...”
“有必要搞得這般隆重么?”有人微微蹙眉:“原來的那位大老爺清廉明正,從不曾這般鋪張浪費,勞民傷財。”
“就是,現在城里還有那么多遭了難的人不管,卻在這里張燈結彩,哼,這新來的縣令老爺肯定是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