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巖作為僚屬記室,在縣衙內還算有幾分排面,跟邢捕頭言語一聲。
這位就帶上4個捕快頭前引路,來到了許主薄家。
這里已經被翻成狗窩豬圈,亂糟糟的。
用張巖的話說,現場都被破壞了。
邢捕頭伸手指了指前屋后院,“挖地三尺都找過了,別說馬蹄金,銅錢都沒一枚。”
“許主薄的家人呢?”
張巖覺得無論是哪種謀殺,親人家屬肯定都會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信息。
現場看不出什么,只能從人身上打開突破口。
“全被帶到了武昌府,王賀大人想去問話,都被擋了回來。”
張巖剛要去武昌府大牢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上徐元一面。
腳步突然一頓,推開了一間半掩的房門,里面是一些散落的書籍,紙張。
“邢捕頭,這些東西,能搬到衙門里嗎?”
邢捕頭微微咧嘴。
但還是吩咐4個捕快把房間里的東西打包,幾個人抬著帶回了衙門。
張巖前去武昌府大牢,果不其然,連大門都沒進去。
別說他這個編外的秘書,就是以王賀為首的縣衙三駕馬車來了,一樣會被擋駕。
他總不能自曝吧!張元瑛還瞄著呢!
“也不知道莜莜在牢里,會遭多少罪?”
張巖懷著對莜莜的擔心,回到衙門請阿秋泡了一壺濃茶。
開始整理許主薄的藏書,往來的信札。
張巖不知道衙門和武昌府,為什么對許主薄的這些東西視若無睹。
起碼往來的書信,不該被重點核查嗎?
這一看就是大半夜。
張巖放下一封書信,呵呵笑了起來。
“公子還不歇息?”
阿秋已經準備睡了,看到張巖的房間里還亮著燭火,推門進來打著呵欠問道。
張巖招手讓阿秋過來,“阿秋,許主薄家的祖墳,就在徐里正治下吧?”
“對啊!怎么了?”
“我想,我知道那300塊馬蹄金在哪了。”
張巖在翻看許主薄家書的時候,看到一封信,寫的是上墳祭祖的一些瑣事。
奇怪的是,一些祭品,竟然要從很遠的地方采買,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稍微琢磨就摸出了一些門道。
楊忠被拍門聲驚醒,身邊的小妾嘟囔幾句轉身又睡了。
睡眼惺忪的楊忠看著門外的張巖,“張巖,這都什么時辰了,有事?”
當張巖說,有八成的把握知道馬蹄金在哪,楊忠的雙眼驀地瞪圓,“當真?”
張巖把一封書信遞給楊忠。
“大人,這是許主薄家里祭祖采買祭品的清單,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一封密碼信。”
“什么是密碼信?”楊忠一臉懵。
“就是黑話切口之類,大人請看,信上說十三日,有橫眉樵夫,柴兩擔,300文,上薪家翁。”
楊忠還是沒明白。
雖然上墳買柴禾的確不太合理。
“大人,我是市井升斗小民,對物價比較熟悉,兩擔柴,再貴也不會超過50文。
許主薄這柴火買貴了,而且買個柴禾,至于詳細描述樵夫長什么樣嗎?
那個刺客,就是橫眉,再看上薪二字,大人你細品。”
楊忠哦了一聲,的確品出了點味道。
“你的意思是說,300塊馬蹄金,許主薄只是過了一手,這些金子,是送給某個人的?”
“肯定啊!只是不知道怎么敗露了,許主薄才被殺人滅口。
我問過阿秋,許主薄家的祖墳,就在徐里正治下,離老農挖出馬蹄金的地方,大差不差也就幾百米。
分明是交貨的地點被意外挖掘,打亂了刺客和許主薄的計劃,牽連到徐里正,應該只是一個意外。”
“那你怎么斷定,馬蹄金的地點?”楊忠不懂就問。
“眾目睽睽之下,想轉移那么多金子,太難了,但是移花接木卻非常容易。
大人看到了,許主薄采購的祭品,有金箔元寶,這要是往金箔元寶里摻和一些土塊石頭,到時候點一把火,可不就金子變石頭了嗎!”
楊忠愈發興奮,他不知道什么叫邏輯自恰,但張巖分析的頭頭是道。
越想越合理,應該就是這么回事。
“也就是說,馬蹄金就地轉移,埋到了許主薄家的祖墳里?”
“大人英明。”張巖不著痕跡的拍了一記馬屁。
楊忠皺皺眉頭,“挖人家祖墳,不太好辦啊!武昌府還在勘合許主薄的事情,傳出去,本官都得跟著吃掛落。”
張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分析到底對不對。
當即說道:“我和邢捕頭他們去挖,大人并不知情。”
楊忠很滿意張巖的表態,覺得張巖為人處事,很讓人舒服。
邢捕頭等人不知道,半夜出工是來挖人家祖墳的。
等來到地頭,聽張巖講明之后,一個個杵在原地不動彈。
“張巖,干這種事,挖墳絕戶生孩子沒屁眼的。”邢捕頭拒絕的很明確。
張巖把燈籠掛在一棵樹杈上,拎起鐵鍬說道:“這里八成是假墳,不礙事,沒準還有意外收獲,發一筆橫財都不蹊蹺。”
看張巖動了,再加上發財什么的,幾個捕快躍躍欲試。
邢捕頭無奈發話,幾個人最后也加入到了“摸金校尉”的行當里。
“是新土。”
捕快阿毛一鍬下去,經驗老到的他馬上覺察到了不對勁,老墳新土,有問題。
幾個人動起手來速度很快,土丘被鏟平,地下并沒有腐朽的棺槨。
“金子,是金子!”
一個捕快揚起土,看見地下黃橙橙一塊。
在燈籠光源的照射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又一鋤頭下去,兩三塊馬蹄金出土。
比拳頭還大的金錠,吸引力十足。
阿毛迫不及待的抓起馬蹄金,在衣衫下擺上蹭去泥土,直接上嘴咬了咬,金錠上呈現出清晰可見的牙印。
邢捕頭見過大場面,沒有被金銀迷惑雙眼,沉聲道:“這是證物,贓物,有命拿,沒命花,干活!”
一句話,猶如冷水澆頭懷抱冰,張巖等人皆是一愣,都品出了邢捕頭這話的份量。
因為這些金子,徐元一家至今還在武昌府大牢。
王爺遇刺,許主薄身亡,他們有幾個腦袋敢伸手?
但是這活,很快干不下去了。
因為他們不止挖出了馬蹄金,還有其他金銀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