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后，王尊素作勢要回臥房，看著老王扭捏作態(tài)的樣子，宋文遠感覺好笑。

喊住老王道：“王老爺，有件事要跟您商量一下。”

老王麻溜回來的坐回來問道：“文遠有什么事要老夫幫忙嗎？”

“不是我的是事，是你的事。你也賦閑在家好幾年了，可有繼續(xù)入官場的打算？”

老王的心不爭氣地砰砰直跳，他當(dāng)然清楚只要兒子一句話自己就能起復(fù)，可是這么多年對人家母子的態(tài)度，實在是無法張開這張嘴。

他才四十多歲，正是男人在朝堂上的黃金年齡，就這么從此遠離朝堂，老王自己也不甘心。

新君登基后，王尊素也托人打聽過，可是朝堂的友人反應(yīng)過來的信息都是新君似乎并不想與北虜開戰(zhàn)，他這個主戰(zhàn)派似乎在如今的朝堂上并沒有什么位置。

“若是陛下不棄，老夫還是愿意再為國效力幾年，老夫還不老呢。”

“不用我說，您也清楚如今朝堂上還是主和派的勢力占有優(yōu)勢，陛下剛剛繼位就算有心推動北伐，也要受朝堂的多方掣肘。

若是不能上下一心，北伐一旦失敗，被北虜打過黃河可就是京城腳下，我大周因為失去了幽云十六州天險的庇護，先天不足，一旦決定北伐就必須要對北虜形成壓倒性優(yōu)勢。”

老王點點頭道：“確實如此，老夫這兩年賦閑在家，也沒少推演北伐的結(jié)果，也發(fā)現(xiàn)老夫當(dāng)年也是想當(dāng)然了。

老夫不懂兵事，只憑著一身書生意氣是打不贏北虜?shù)模鹊勰险鞅睉?zhàn)打了一輩子的仗，若是有十足的把握，這北伐早就打起來了。”

宋文遠發(fā)現(xiàn)這老憤青如今已經(jīng)平和多了，當(dāng)年在高郵可是沒少聽這老憤青滿嘴的北伐，似乎只要大周的兵馬一到，北虜就能乖乖地跪地請降。

如今還知道考慮敵我形勢，檢討自己當(dāng)年的得失，若是還如當(dāng)年一臉的憤青樣，說起大道理長篇大論，一問具體行動張口結(jié)舌，宋文遠寧愿讓老王在家賦閑，也不讓他進入朝堂禍害天下。

與岳父徐廣平相比，王尊素缺少了地方上的歷練，科舉中進士后，就一直在京城做京官。由于仕途順利，缺少了地方上的歷練，也就少了徐廣平處置事物的手段。

“既然您還有仕途之心，眼下有一個機會，去滄州管理糧倉，不知您愿不愿意？”

王尊素的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自己被削職為民的時候好歹也是六品的禮部主事，就算不能提拔任用，最少也要平級任用吧，怎么就給個倉大使的差事。

“文遠！你確定讓老夫去做個看倉庫的倉大使嗎？”

宋文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老王以為自己是讓他去做個看倉庫的倉大使。

“怎么可能讓您去做倉大使，陛下給了我一個硬性的要求，讓我在一年之內(nèi)向滄州采買一百萬石糧食。

這些糧食要做什么不用我說您也明白，您要做的就是管理這些糧食，一旦大軍開始北伐，您要做到保證大軍的糧草供應(yīng)。

按理說這么重要的位置陛下肯定要找一個信得過的臣屬，是我覺得一個真心希望北伐成功的人更適合這個差事，因為您做為主戰(zhàn)派比誰都希望北伐成功。

大軍糧草轉(zhuǎn)運使這個差事容易立功，也容易背鍋，可以說是風(fēng)險與機遇并存，不管是什么原因?qū)е麓筌娨驗槿奔Z兵敗，糧草轉(zhuǎn)運使都要問罪。”

老王別的有沒有聽清楚不直到，北伐這兩個字他聽了個清楚，他‘噌’地一下來站起來問道：“文遠！你是說陛下要北伐嗎？”

“不用那么激動，北伐是大周的既定國策，先帝在世時就一直在準(zhǔn)備北伐，不然你以為先帝為何要派當(dāng)今整頓鹽政，那就是在為北伐積攢錢糧。

大軍一旦開始北伐，所需要的糧食物資那都是海量的，若是不做好充足的準(zhǔn)備，一旦因為缺少物資導(dǎo)致北伐前功盡棄，再想準(zhǔn)備下一次北伐，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呢。”

“老夫明白，老夫非常愿意為北伐出一份力，幽云十六州乃是祖宗故土，豈能長久落于蠻夷之手。

若是為北伐操勞，別說讓老夫去做轉(zhuǎn)運使，就是讓老夫去做倉大使老夫都愿意。”

“北伐之事到目前來說都是朝廷的最高機密，除了幾位帶兵的大將，以及陛下最信任的重臣，知道北伐謀劃者寥寥無幾。

因此不用我說，您也該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吧，這事您不能對王家人透露任何風(fēng)聲，一旦走漏了風(fēng)聲，不說我被您牽連，就是整個王家也會因為這件事毀滅。”

這話說的已經(jīng)很重了，可是宋文遠又不得不說，北伐是大周的頭等機密大事，開戰(zhàn)前的戰(zhàn)略準(zhǔn)備期是絕對不能被北虜發(fā)現(xiàn)端倪。

不然北虜必然會利用自己的騎兵優(yōu)勢采取先發(fā)制人的手段來對付大周，用每年襲擾的方式打擊大周的經(jīng)濟、民生，延緩大周的戰(zhàn)爭準(zhǔn)備。

古人的保密意識并不強，幾個至交好友相聚，酒酣面熱之時可能順嘴就吐露出來。

老王又怎么可能聽不出宋文遠話里的警告，心里雖然有些不快，但是也能理解皇帝與宋文遠所承受的壓力。

“文遠！你現(xiàn)在張羅的海外貿(mào)易是不是就是在為北伐籌集糧草？陛下與你是不是打算繞開朝廷，不用朝廷賦稅進行北伐。”

“可以這么說吧，不過要說不用朝廷賦稅也不現(xiàn)實，只能說盡量在戰(zhàn)爭中減少對民間的影響，不然北伐是否能夠成功不知道，大周百姓被拖破產(chǎn)倒是極有可能。”

“老夫到了滄州要怎么做？”

“首先朝廷不會給您明旨，您的身份暫時只能以皇家海外貿(mào)易雇傭者出現(xiàn)在滄州管理運往滄州的糧草。

其次您要做到在不驚動北虜?shù)那闆r下，悄悄將糧食轉(zhuǎn)運到雄州城與霸州城。這兩城將是我大周北伐的后勤基地，必須要保證十萬大軍一年的軍糧供應(yīng)。”

王尊素聽得直皺眉頭，十萬大軍一年的軍糧，那至少需要五六十萬石，這么大量的糧食運輸，想要做到瞞天過海彈劾容易。

這個差事不好做啊！這是老王的第一想法，可是面對仕途的誘惑，他又不想放棄這個能讓他重回朝堂的機會。

“文遠！這么大量的糧食調(diào)運，想要做到瞞天過海可不容易，陛下與你可有什么好的辦法？”

“目前我們想到的辦法是利用運鹽的車隊，混裝糧食，目前滄州鹽場有大量的食鹽通過各個關(guān)口輸送到北邊，若是操作得當(dāng)還是能夠做到悄無聲息地將糧食運過去的。

其實被發(fā)現(xiàn)了一部分糧食的調(diào)運也關(guān)系不大，您甚至可以為了迷惑敵人，向北虜走私銷售一部分糧食。

這個度您要把握好，每一筆糧食都要有明確的去向，不要因為向北虜賣糧之事把自己埋葬進去。”

老王咬了咬牙問道：“這倒賣可有一定的額度？”

宋文遠伸出一個手指道：“最多一成，若是賣的多了我們那不是瞞天過海，而是資敵。”

老王想了想，一年一百萬石的糧食，一成可就是十萬石，十萬石糧食可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若是用好了，將五六十萬石糧食悄無聲息地運到雄霸二州也不是什么難事。

“這事老夫做了，不知老夫何時動身去滄州？”

“當(dāng)然是越快越好，您要知道這糧食不光要能運過去，還要有儲存的地方，滄州鹽場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糧倉用來儲存糧食，您到了滄州鹽場的第一件事就是建設(shè)糧倉，等到糧食運到后不能無處儲存。”

“老夫明白了，等玲瓏生產(chǎn)后，老夫看一眼孫子就動身去滄州。”

宋文遠對老王的態(tài)度很滿意，只要老王不犯糊涂，就應(yīng)該清楚這是一個機遇，若是能夠保證大軍糧草的供應(yīng)，讓大軍無斷糧之虞，老王可就算是簡在帝心了。

正事談完，老王有些扭捏地說道：“文遠！你兄長也老大不小了，你看能不能給他安排個差事，總這么在家里無所事事，整個人就毀了。”

本來心情不錯的宋文遠聽到老王提到王文興，有些不痛快，可是看著老王可憐巴巴的眼神，又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文興是什么性子，您比我更清楚，他就是被夫人慣壞了，想要做事首先就要先學(xué)做人，什么時候把他那紈绔的性子磨掉，什么時候才有扛起家庭重任的責(zé)任。

您若讓我安排他，就不要心疼他，我會好好磋磨他一番。”

“你說的對，老夫在京城為官，沒有時間對他管教，他母親又對他太過溺愛，以至于現(xiàn)在混成了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老夫現(xiàn)在最犯愁的就是如何讓他改過自新。

只要文遠能讓他成才，想怎么做都行，老夫不管，他也該受些磋磨了。”

“既然如此，那過些日子等玲瓏生產(chǎn)以后，您讓他來鹽場找我，這一次出海我將他帶上，希望大海上的磨礪能夠讓他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