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浮生和蘇母的合炁異化,給蘇顧遠提了一個巨大的醒。他之前就知道,自己承接蘇家因果會給四明六道帶來巨大沖擊,但具體會造成什么影響,也僅僅一知半解,以為最多就是讓輪回池里的因果少一些而已。
然而萬萬沒想到,在金色月光的照耀下,九虛命格居然可以讓跟自己有關系的人強行合炁。這又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蘇家在四明城深耕幾百年,盤根錯節、牽涉繁復。不夸張的說,這座大城里流淌的每一分錢,幾乎都跟蘇家有關系。日積月累,其積累的因果規模,比大瀛海苦心培育了十年的無水鎮多出何止百倍。
如果自己當了家主,吸干這些因果,這些跟蘇家有關系的人,有可能會瞬間全部變成合炁修士,那整個四明真是要天下大亂了。蘇顧遠敢打賭,公冶青天絕對想不到這個變數。這又是自己的一張底牌。
當然了,蘇顧遠現在境界還不夠高,只有合炁八品,所以也沒打算一次吸收完。他的目標是破兩品境界,達到合炁巔峰。
他的真身八臂真武,是純粹的戰斗真身,對戰公冶青天的天象道法,先天帶有一絲優勢。而且卻邪妖刀破壞力出色,也能彌補一成境界太低的劣勢。
蘇顧遠左思右想,都覺得只要自己達到合炁巔峰,就有力敵入道修士的可能性。
當然,到時萬一不敵,也還有兩張底牌,那就是當場吸干四明城的富貴道和罪人道因果,強行入道。
蘇顧遠越想越覺得此戰勝算大增,公冶青天雖然氣勢驚人,但也并不是不可戰勝。想著想著,他甚至有一絲自負,一時間只覺得區區入道而已,在無水鎮已經殺過一個,再殺一個又有何難。
蘇顧遠自負,有人比他還自負,還沒走到蘇氏宗祠,就遙遙聽到一聲怒斥隨風傳來:“區區凡人武夫,安敢如此大膽放肆,蘇氏家事,無須多言,不然小心法器無眼。”
聽話語里的意思,似乎有人在斥責寧不凡。
居然有人在斥責一名一劍砍死二十二名護道卒的絕代劍客!
他怎么比自己還敢想?
蘇顧遠頓時有些好奇,腳步都慢了下來,想聽聽寧不凡怎么回答。然后他就聽到了寧不凡不耐煩的聲音:“老子劍下不殺無名之鬼,蘇少爺,趕緊過來清理門戶。”
蘇顧遠知道寧不凡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氣息,施施然走上前,瞥了他一眼,說道:“你的劍鈍了。”
“放屁,你讓他們姓寧試試。”寧不凡嫌棄地朝身后一指,說道:“我先走了,老子得去養養神。”
蘇顧遠早就看到了寧不凡身后的景象,哪里站著大概二十多個人。這些人有老有少,共同特點是衣著華貴,一個個都穿著綾羅錦鍛,佩戴著珠宮貝闕,顯得雍容華貴,貴氣逼人。
在人群前方,斜站著一個劍俠。他大概二十來歲,身材頎長,身穿一襲素白廣袖長衣,微風吹過,大袖和衣襟齊齊飛舞,整個人散發著衍虛界難得一見的飄逸仙氣。
這又是誰?蘇家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號人物?
蘇顧遠正在疑惑,人群里走出來一個花甲老者,對蘇顧遠說道:“大少爺,家主前兩天說要歸隱田園去種地,讓你來做這個家主。不知道你知道嗎?”
“知道啊,我提的。”蘇顧遠坦率地回答。他忽然意識到,為什么祠堂有這么多人。
這些人在等待蘇浮生。因為今天很特殊,是蘇浮生和蘇家各族老商定好在祠堂議事、昭告退位的日子。按照蘇浮生本來的計劃,他會用強大的威望和手段壓服這些人,讓他們接受蘇顧遠當家主的事實。
然而,蘇浮生還沒來得及行動,就突然合炁,身體異化無法行動。自然也不能按照以往計劃行事。只能提前把蘇顧遠拋出來,讓他自己去解決這群族老。
可能在蘇浮生看來,這是對蘇顧遠的一個重要考驗,只要能通過這個考驗,那么當家主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如果無法通過,那就證明他當不了這個家主。
蘇顧遠絲毫沒有接受考驗的興奮,反而感覺非常莫名其妙,天上那么大一個要人命的金月看不見,這些人居然還有心情在這里玩爭權奪利的把戲。
聽到蘇顧遠的回答,當先那個族老頓時義憤填膺:“主家大少爺我們早有耳聞,聽聞你從小不務正業,不讀書不習武,偏偏喜歡奇巧淫技,蘇家諾大基業,怎可交于這等人。這豈不是兒戲?我蘇承駿作為太祖嫡脈子孫,堅決不能同意,各位家長,族老,你們同意嗎?”
“不能!絕不能如此兒戲。”
“蘇浮生也是支脈繼大宗,現在該撥亂反正了。”
“蘇龍玉,蘇龍玉,龍玉仙人弟子,他才是家主。”
……
簡直群情激憤,來勢洶洶。看來蘇浮生在蘇家的人緣也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想來也很合理,蘇浮生作為四明城首富老爺,天天穿著一身破衣爛衫招搖過市,最大的愛好是擺弄菜地、花草,這等做派,誰能真正服氣?
反正面前這群人很不服氣,不僅不服氣,甚至連家主都自行選好了。
蘇承峻對族人的擁護很滿意,雙手虛按,示意大家差不多就可以了,然后把旁邊那個劍仙領到人群前方,說道:“這是蘇龍玉,想來大家都認識。他是蘇家太祖嫡脈子孫,五年前拜入真武宗,師從圣人孔舟,現在修道有成,已可算是仙人啦。讓他做家主,你們答不答應!”
“答應,蘇龍玉,當家主。”
“家主,蘇龍玉。”
……
蘇顧遠不屑理會這些人惺惺作態的呼喊,反而對這個蘇龍玉產生了興趣。他居然是孔舟的弟子。看來之前的富貴道主持孔舟,也不是很放心蘇浮生一家人,也在處心積慮留后手,還真是老奸巨猾。可惜的是,后手還沒生效,孔舟自己就先死在了公冶青天手里。
蘇龍玉微微一笑,朗聲說道:“龍玉謝過各位長輩抬愛,蘇家家業巨大,如今遭遇危機,龍玉雖才疏學淺,也當盡力而為,撥亂反正。”
說著,他又轉向蘇顧遠,神色肅然,冷冷說道:“愚兄癡長你幾歲,奉勸你一句,你平日如何玩耍都可以,但不要拿蘇家家業當兒戲。愚兄也不是非要當這個家主,實在是家族基業橫遭為難,不得不為。賢弟,你如有心,今天當著諸位長輩的面,說一聲你放棄,愚兄絕不為難。”
“我如果不說呢?”蘇顧遠饒有興趣的看著蘇龍玉,感知了一下他的境界。合炁六品,在常人眼里已經相當優秀。在四明城已經可以排進前三。
這種境界的修士,應該已經不會再留戀凡間的財富地位。蘇龍玉的反應很不正常。他這個境界應該不是自己修來的,是孔舟用六道秘法強行灌出來的,所以顯得絲毫沒有道心,眼里盡是貪欲。
寧不凡人在凡間,劍已入道。這個蘇龍玉正好相反,人已合炁,心系凡塵。
估計是孔舟暴卒讓他獲得了自由,這才突然跳出來搶家主。
蘇龍玉聽到蘇顧遠拒絕,刷一聲拔劍出鞘,說道:“如果你一意孤行,咱們今天公平比斗。愚兄讓你三招。”
一個合炁六品的修士,打一個玩了十九年木偶的凡人,居然只讓三招。
蘇顧遠快被氣笑了,把卻邪插在地上,雙手啪一聲合在一起,揉了揉關節。
“賢弟,你準備好了盡管來攻。”蘇龍玉老神在在,神色輕松地說。
蘇顧遠流落衍虛界一個月,從來沒聽人提過這等要求,就連半步入道的大瀛海,也想盡辦法躲避擁有殺生道果的拳頭,沒想到居然有人說讓他盡管來攻。
那還客氣什么,蘇顧遠決定拿出所有手段,給蘇龍玉充分的尊重。
八臂真武緩緩從身后浮現,殺生道果巨大的力量已經在右手匯聚。
蘇龍玉身上的真炁也被殺生道果扯動,不由自主的往蘇顧遠身上飛。
蘇顧遠往前踏一步,地上轟隆一聲,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破!”
蘇顧遠再喝一聲,天鼓雷音發動,全身真炁頓時凝練的有如實質,恐怖的力量波動,震得祠堂大門咯吱作響。
蘇龍玉臉色巨變,扔了手里的長劍就要下跪。
嗖的一聲,蘇顧遠已經到了他眼前,撐住了他癱軟的身體,問道:“讓我三招?嗯?”
“對不起……”
蘇顧遠抬起右手,勢大力沉的一巴掌扇在蘇龍玉臉上。
“滾蛋!”
砰的一聲,蘇龍玉毫無還手之力,被一巴掌拍出去十丈遠,砸在祠堂的青石大磚墻壁上。
又直接砸穿外墻,一路滾進了明堂,轟隆隆的撞擊聲不絕于耳,祠堂里升起了濃密的灰塵煙柱。
蘇顧遠根本沒用全力,不然蘇龍玉連滾蛋的機會都沒有。
重新轉向這群逼宮的族老,蘇顧遠再往前走一步,問道:“我要當這個家主,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