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經(jīng)綸和陸天坊兩人正在房間鉆研新的陶瓷器型,陳曦也不好去打擾。
她上了二樓,站在秦晨不遠處,一同賞雪觀梅。
“這梅花好看!我很喜歡!”
“我親手栽的,當時可是花了五十兩銀子才托人買到的。”
“陳小姐,怎么今日想起來這青瓷小院了。”
“正要去窯場,正好路過,秦公子這還適應。”
“適應,這工作再好不過了,這天下還有如此舒服的工作,要是能干一輩子就好嘍。”
陳曦微微一笑,隨即說道:“你和我認識的讀書人不同?”
“不同?有何不同?胸無大志?”
“不論出身寒門或者富貴人家,我所見才子多半皆是有報國之心,憂國憂民。可你反倒好,很容易滿足,懂得知足常樂。”
“人嘛,快樂知足就行。”
“我想不通,你用價值千金秘色瓷配方就為了讓我買一個丫鬟,尋求讓柱子接近她的一個機會。為什么不直接贖身出來給柱子當媳婦呢!”
“因為我希望她是真心的想嫁給柱子,而不是委曲求全。”
陳曦眼中閃過一絲哀怨:“人呢,又有誰能決定得了自己的婚姻呢?”
“你陳家小姐,難道還找尋不到意中人?”
她也不知道為何要與秦晨說這般,許是同齡加之秦晨行事獨特,她才愿意吐露心扉。
陳曦白皙的手,已稍顯通紅,秦晨見狀:“要是不忙,屋里坐會,有火爐烤烤火。”
秦晨泡了一杯茶遞給她:“將就著喝吧,不是什么好茶,但能暖和身子。”
“實不相瞞,我有一事不明?”
“姑娘但說無妨?”
“你真的是從書上看到秘色瓷的制作方法?”
“嗯嗯,可惜的是,去年為了湊錢,將家中的書都給賣了。”
“可惜啊!可惜!”
陳曦喝了一口茶,感覺異常的甜,便問道:“這茶水中你加糖了?”
秦晨看出了對方有心事,便問道:“陳小姐,我看你心有顧慮,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沒有什么大事,只是近日來家中催得緊,又到了成婚年紀,顧慮便多了起來。”
秦晨不知為何,心中閃過一絲失望,他也知道自己并非和陳曦門當戶對……
“嫁自己想嫁的人,管那么多干嘛?”
這個觀點倒是有點稀奇,讓陳曦眼眸一亮:“你不知道我家的狀況。”
“不就是你為女兒身,想干一番大事阻力太大。家中的同輩男丁,將你看做眼中釘,肉中刺嘛!恨不得你明日就快嫁出去!”
秦晨直言快語說出了問題所在!
“那你覺得我該怎么辦?”
“第一、要么不嫁,單身一輩子!但這條路走不通,族人唾沫星子會淹死你!”
“第二、找人入贅,但阻力會特別大,家中恐怕無人同意,因為你家男丁眾多,所以入贅也沒戲。”
“第三、找個人假結婚?”
陳曦眸中發(fā)亮:“假結婚?什么意思?”
“你找一人,達成協(xié)議。雖然你嫁出去了,但只要婆家不管,你依舊可以插手陳家瓷場的事情,又因你不是奪經(jīng)營權,更多的是鉆研技術。一來你不會搶奪財產(chǎn);二來你可以完成自己宏圖大業(yè);三來再也沒人用結婚的事情煩你了。”
陳曦聽完覺得荒謬的很,立即否定:“這怎么可以假結婚呢?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死!”
“另外找這種人啊,就找那種窮困的讀書人,最好父母雙亡。你忙你的,他忙他的,給他一筆錢,互不干預,只是有個夫妻之名,并無夫妻之實。你做你的事情,等到成功了,直接分道揚鑣即可,你只是需要一個擋箭牌,至于擋多久,那就全憑看你想法了。”
“這法子,要是讓人知道了,那我還不如直接跳河呢。”
秦晨起身,往火爐中添碳:“人活一世,就活這一輩子,做自己想去做的事情,別后悔,永遠都別后悔!”
秦晨這犀利前衛(wèi)的觀點,的確讓陳曦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冬風蕭瑟的掠過河面,夾雜著雪花襲進小院。
陳曦用手烤著爐子,只見秦晨從爐子底部端出來一個盆,其內是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梨。
“你有口福了,嘗嘗這梨!”
要是放在平日,窯場的工人根本不會有如此舉動,可秦晨唯獨很獨特,將自己看做是平常人。
“這梨我洗了好幾遍!”
陳曦接過,輕輕的咬了一小口,香甜入口,經(jīng)過烘烤果真甜嫩多汁。
“你啊!身為大小姐就是心里包袱太多,別想那么多,這人呢,就這一輩子,轉瞬即逝。”
秦晨不知道為何,唯一一次好為人師就是現(xiàn)在開導陳曦。
秦晨和她相對而坐,并無拘謹也并無放肆,完全當朋友處之,舉手投足之間多了一份灑脫自然。
陳曦自然是當下難以接受他的觀點,這未免有點太偏激了!
假結婚?
她想都不敢想!
“你還讀過幾年書,這種想法都能有,真是不知讓人說什么好?”
“你就當我胡說八道,再說你去那找一個愿意和你假結婚的人去!而且按照你的家世,最起碼得找個才子吧,才子都心高氣傲,要是得知假結婚,哪怕懸梁自盡,也未必能隨你意來。”
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
秦晨這支了一招,雖劍走偏鋒,但細細品來,倒有點道理。
陳曦聰慧至極,思索著得失,一時間因為思考入神,竟將一整個梨吃完了。
她身上的矜持和傲氣全然在秦晨這里無體現(xiàn),也許是秦晨淡然相對于她,她也便隨性了一些。
“我走了,去窯場了!”
“陳小姐,敢為天下先,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乃為女中豪杰呀!”
“你說話很有趣!就是有點不按常理出牌。”
他站在二樓目送陳曦坐上馬車,待到馬車駛離,他手握欄桿,望著遠去的車馬!
一縷清風入喉,他也似愁緒上頭!
他苦笑一聲,現(xiàn)在倒真有一種躲進小樓成一統(tǒng),管他春夏與秋冬!
這幾日,他已經(jīng)將一些要寫保存的東西,記錄下來。
而對于一些名窯的制作配方,他也趁著這時間,一并記錄,怕猛不丁醒來,給忘了。
學問果真是個好東西!
當然也想到日后趙瑤兒肯定會找自己,索性便將一些對方可能存在的疑惑,都寫出來,制成冊子,一勞永逸。
因為他是不愿意和山匪打交道的,免得被人知曉,落個罪名。
明日便是第一批秘色瓷出窯的日子,這一夜他也陷入了期盼之中。
試想這秘色瓷在耀州窯燒制出來,這放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足以堪稱為驚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