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骯臟
- 開局成為諸天群聊群主!
- 雪未融化
- 6466字
- 2022-11-18 20:08:39
他淺紫色的頭發在路燈下有一種夢幻的感覺,像開滿了一頭的勿忘我。
一千四百多天的想念
宋遇回來的消息,是舒琳從新聞上知道的。
憑著一張模糊的背影,她還是一眼認出他。他騎著馬在車流里穿梭,高低肩特別明顯,鏡頭里有許多舉著手機對他拍照的女生。他還是那樣喜歡引人注目,可姑娘們偏偏又吃他這一套,就像當年舒琳,也是追在他身后的那群女生中的一個。
舒琳關掉手機,繼續聽老師講花道的空間理論學。可是精神再也沒法集中,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宋遇,倘若這種分手后的久別重逢算是平靜湖面泛起的漣漪,那對于舒琳和宋遇來說,簡直稱得上風暴了。
舒琳摸了摸缺了一半的門牙,把書一摔,跑出了教室。
她決定去報一個跆拳道的班,然后一拳撂倒宋遇,以報四年前的斷齒之仇??墒钱斔苋ソ稚?,四月春風撲面而來時,她還是沒有忍住,一千四百多天的想念,在此刻終于化為一行眼淚,落得干脆利落。
19歲的人生選擇題
六年前,舒琳還是大一新生,背心短褲人字拖,一頭齊耳短發以及暑假在海邊曬的小麥色肌膚,跟膚白貌美的學姐比起來,怎么看怎么土鱉。
宋遇185CM的個頭,頂著一頭亮眼的紫色頭發走進學校,經過舒琳身邊正好驗證了什么叫“最萌身高差”。舒琳翻了個白眼,周邊的姑娘們卻雙眼冒桃心。
但很快舒琳就倒戈了,因為當她跟學校外邊的小攤販罵架時,宋遇往她旁邊一站,對方就閉了嘴。舒琳仰著頭看著宋遇,怦然心動。用她后來的話形容就是:他淺紫色的頭發在路燈下有一種夢幻的感覺,像開滿了一頭的勿忘我。
舒琳的倒追風風火火。在許多天真爛漫不知愁的女生里,她像一個異類的存在,宋遇喜歡也在所難免。所以,第二年春,他還是答應了她的追求。
舒琳的頭頂剛好與宋遇的肩頭平齊,宋遇每次都要傾斜著肩膀才能看清舒琳的臉,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高低肩。大學的戀愛大多都是沒有前途的,畢業以后分道揚鑣,那時的宋遇甚至都沒想過他會跟舒琳走到畢業,可是舒琳卻已經開始打算他們的將來,甚至在半夜打電話問他:“你說,以后我們住南方好,還是北方好?”
那一年宋遇才19歲,意氣風發的少年面臨最大的選擇不過明天吃飯還是吃面,可是舒琳卻拋給了他一個人生選擇題。宋遇愣了一會兒才隨口說了一句:南方。
門牙和愛情分道揚鑣
戀愛不到三個月,舒琳像一個幻想家,已經在腦海里畫好了跟宋遇這輩子的藍圖。甚至寫在了筆記本上,比如買一所在海邊的房子,一年旅行一次,29歲生Baby……
宋遇按照舒琳的要求全部背了下來。但男生大多陽奉陰違,內心始終有少年的叛逆,他也不例外,他覺得現在能把舒琳哄高興了,太平就好,以后的路還太遙遠。
舒琳的頭發還是那么短,天兒一熱就背心短褲人字拖,走在人群里是最扎眼的土鱉,而宋遇剪掉了最后一點紫色的頭發,換了最新的板寸頭,看起來精神帥氣,喜歡在學姐們的尖叫聲里找存在感。
一年的戀情,舒琳唯一在他身上找到安全感的只有他說過的一句話:“只要不是你甩我,我絕對不離開你。”舒琳放心下來,她怎么會甩他呢?她用光了這輩子累積的自尊心和勇氣擠破頭皮才來到宋遇的身邊,就算死,她也不會先說分手的。
可是,人生比起絕對和安全,更多的是不可預知。他們戀愛一年零兩個月的時候,宋遇的生日,邀請了一堆同學去KTV,但所有人都忽視了舒琳是他女朋友這個事實,有個女生甚至趁著酒意當著舒琳的面親了宋遇的臉。
舒琳也喝了酒,戀愛以來所有的不安自卑和酒精一樣上了腦,她沖上去就甩了女生一耳光,然后廝打起來。場面很混亂,宋遇擋在舒琳面前,她朝他手臂狠狠咬下去,宋遇條件反射地推開她,她磕在包廂的玻璃桌角,門牙一聲清脆,落了一半。哄鬧的包廂頃刻安靜,舒琳看著桌上的那半顆牙,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宋遇還沒走到她身邊,她就跑出了包廂。
那是舒琳第一次哭,就連她爸爸拋下她和媽媽皈依佛門時,她也沒有這么難過。因為,她比誰都清楚,其實在一年多的戀愛里,宋遇從來就沒喜歡過她。
沒有勇氣當面說一聲分手
舒琳跟宋遇,從這晚開始像升入太空的火箭兩端,自動分離。
舒琳是那種干脆果斷的女生,刪掉宋遇所有的聯系方式,并告誡所有的朋友不允許替他傳話,她決定要忘了他。
宋遇在樓下叫她的名字,她躲在被窩里把耳機的聲音調到最大,她看似果敢,其實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沒有勇氣當面說一聲分手。就像她一直裝成刀槍不入,不過是因為從小爸爸不在身邊,嚴重缺乏安全感。舒琳在被窩里哭得悄無聲息。
后來三年,同校加同系的他們卻很少遇見,她曾聽過關于他們分手的傳聞,有人說宋遇嫌棄她太粗暴。舒琳不以為然地笑笑,但在大四那年還是留起了長發,她知道她不是向別人證明什么,只是希望再遇見宋遇時,能給他一個不一樣的印象。大概,所有分手后的姑娘都有過這樣的幻想。
畢業時,舒琳跟室友一起在操場拍紀念照,可她硬拖著拍了一個下午,也沒遇見宋遇,他那樣耀眼的存在,應該早已有了陪伴的人。
后來,舒琳在實習時,聽說了宋遇出國的消息。
不想全部失去
舒琳一直留在南方,現在頭發已經很長,上個月她決定修身養性,報了花道和禮儀課,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宋遇的消息,所以她打算做個淑女,穿淺色的連衣裙,盡管看起來乖得不像自己。
同事問舒琳,為什么不去把門牙缺的那個角補上,舒琳想,也許是想當宋遇欠著她的證據,也許是她覺得這是有關宋遇的最后一點東西,她不想全部失去。但她卻跟同事說:“因為我只喜歡原裝,而那個角已經找不到了?!?
每周,她都會去一趟寺院,在一旁看穿僧衣的爸爸給僧眾講放下、回歸本心云云,她總是會忍不住落淚,這么多年,她的本心早已追隨著宋遇,漂洋過海。
她沒有打算喚回宋遇的,因為他的心從未在她身上,就像她每周都按照媽媽的指示來寺院,可她卻從未真的勸過爸爸,她知道他的心已交給佛陀。
舒琳當然沒有真的去報跆拳道,依舊去學習插花,上禮儀課。她也曾悄悄去過新聞里宋遇騎馬出現的那條街,可卻沒有遇見他。
最怕漫漫長夜
在沒有宋遇的那些年,舒琳也不是沒有戀愛過,但在漫漫長夜時,她想起的人總是宋遇。一顆心太小,裝不下別的人,盡管她裝作熱情滿滿可對方依舊能察覺她的三心二意,分手在所難免。
舒琳望著窗外零星的燈火,不知陪在宋遇身邊的是怎么樣的姑娘,不知他可還記得她,不知他會不會跟人提起她……不知,他會不會也怕這漫漫長夜。
舒琳決定剪去長發,因為她怕某天在街頭遇見宋遇,他卻認不出她。
舒琳剪完頭發的第二天,就在公司附近遇見了問路的宋遇,他還是那么高,只是比從前胖了些。舒琳還沒逃走,就被宋遇發現。
兩人隨便寒暄兩句,宋遇說他來這里找他女朋友,舒琳慌忙開口告辭。可是她才走出他的視線,就再也忍不住當街痛哭。
宋遇,終歸變成了她等不到的那艘船。
為他的高低肩負責
一周后,舒琳在公司樓下再次遇見宋遇。烈日炎炎,他騎著棗紅色的馬,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如英雄一般佇立,目光落在舒琳身上,溫柔而篤定。
“買一所在海邊的房子,要坐北朝南,春暖花開;25歲騎馬繞城市一圈;26歲結婚;29歲生Baby;30歲一起去西雙版納騎大象。今天,你25歲了,我沒有食言,如果要26歲結婚的話,那現在你就要跟我走了,畢竟拍婚紗照和挑戒指,以及見家長都需要時間……”
舒琳望著馬背上的人,板寸頭,高低肩,說著連她自己幾乎都忘記了的人生規劃,而且竟然一字不差,她一瞬間就紅了眼眶。
宋遇帥氣地躍下馬,依舊附身湊到她面前,對她露出溫柔笑意。
“你不是說有女朋友了?”舒琳的口吻充滿醋意。宋遇直直看著她說:“是啊?!笔媪者@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天他要找的就是她。雖然他們分離四年,可她卻從未說過分手,看來宋遇打定主意要借此耍賴了。
宋遇說,畢業后他去了國外以為能忘掉她,可他發現,他真的沒辦法忘掉她。還有,她要為他的高低肩負責。
他還沒說完,舒琳已淚流滿面,宋遇摸摸她一如從前的短發,趁機將她抱起,一躍上馬。舒琳靠在溫柔的臂彎里,她覺得門牙缺的那個角,好像回來了。
我逛遍這個城市的所有酒吧,可是,我找不到一個有著海藻樣的長卷發和憂傷眼神的女子。
夏天的傍晚,天氣出奇地熱,氣溫接近40度,在這座沿海城市里,已是百年少見。我趿著拖鞋,穿著短褲和黑色T恤,在海堤大街晃晃蕩蕩地走,像一個無業游民。
我就是無業務游民。自從三個月前被那家游戲公司解雇后,我一直在家呆著。上網,看電視,看影碟。是一種頹靡的生活,但我并不感覺失落和難受。也許,在我所有的金錢用完之前,我還會感覺自由和愜意。
結果,我在海堤大街上走了兩個來回后,看到消防栓上坐著的那個女孩朝我笑。我吧嗒吧嗒地走過去,問,你笑什么?
她摘下墨鏡,瞥了我一眼說,你這人好無聊。
我說,我走來走去并不代表我無聊。
她的唇齒間發出一絲微弱的氣流,我聽到一聲“切”。然后她說,我說的是你過來問我為什么笑,這很無聊。
我叉著腰低頭看她,很痞的樣子,我說那我們做些不無聊的事情如何?
她很鄙夷地用眼光把我全身上下掃了一遍,目光不屑。
我一愣,說你別小瞧人,有膽到我住處,可別把你嚇著了!結果,她提起包就把手挽在我的胳膊上,說,帶路!我走的時候把腰板挺得筆直,認真地一步一步地邁,因為她很高,而且還穿著高跟鞋,這讓我有些不爽。
估計每一個女孩到我家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嘴巴張得老大,眼里閃著艷羨的光。但那個女孩只是嘴巴張大了,然后緩慢地摘下墨鏡,隨即把自己一下子摔到沙發上,才開口大叫,你小子是走私販毒還是倒賣軍火?
我把那臺價值15萬的進口超薄曲屏電視打開,說,差不多。反正是賺錢的營生。
她把高跟鞋往地板上一蹬,然后自顧自地四處搜尋,像一只饑餓的禿鷲,她說你的房間在哪兒?或者你喜歡在沙發?
我有些哭笑不得,把手中的大中華熄滅,吐完最后一口煙圈,我說我喜歡隨時隨地,只要有感覺。她回頭看著我,把手一攤,那我估計你現在是沒感覺了,你讓我有些挫敗感。
我徹底暈菜,她則哈哈地笑,然后走進我的房間,忽然高興地大叫,哇,這是你畫的嗎?我抱著肩膀慢悠悠地踱進房間,她正站在我的一幅油畫前一臉崇拜的表情,那幅油畫是我半年前畫的,畫的是一只手,一只很精致的女人的手。
我說是的,我還出了兩本文集,還幫游戲公司設計人物。她側頭狐疑地看看我,半晌蹦出一句,你丫真是個天才!她的表情讓我很有些不爽,我忽然上去擁著她,滾在床上,我說,我的感覺來了,但是你要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從我懷里掙脫出來,眼珠子轉了一圈,說,我叫小A。我知道這種女孩是不會告訴人真實姓名的,倒不如直接叫她小A。這樣想著,我重新把她擁入懷里,我說我叫蕭然,來吧,我的小A。
小A在我那里住了半個月。期間她對我的文章,我的繪畫,我的設計給予了極大的贊賞或者極大的貶損。我喜歡她的直接和坦白。半個月后的那天早上,她離開了,留了字條,借你現金若干,后會無期。
她拿了我錢包里的兩千現金和我放在抽屜的那塊價值四千塊的手表,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早晨消失無影。我在心里暗暗罵了一聲,然后傻呵呵地笑。
之后,我開始到不同的游戲軟件公司面試,帶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作品。他們大多笑容可掬地對我說你的作品很好,只是不適合。有一家不客氣的,竟然直接把我的作品扔到桌面上,說如果有人喜歡你的作品,我就請你!我把一個煙灰缸砸到他的臉上,說,誰說沒有人說我的作品好。小A就說過!
小A就說過。小A是誰?
我的心隱隱地有些失落,帶著我的失落和頹然,坐在計程車上,在這個城市來回地游走。秋天很快就來了,原來越是炎熱的夏天,越是不堪一擊。
那天晚上,我坐在計程車上,看著窗外流瀉的霓虹,忽然難受得想落淚?!安ㄎ髅讈啞本瓢砷T口的那個身影一閃而過,我的心一緊,叫司機停車。司機的嘴里嘟囔著,年輕人居然來這種地方。我沒有作聲,甩給他幾張錢。
小A穿著緊身的妖嬈紅的裙子,胸口一片春光。見了我,一愣,隨即露出疲憊的笑,干什么,出來打劫呢?
見我認真地看著她,她笑,笑容里滿是苦澀,她說,我可不可以把你當成朋友?我說,恩,當然。她慢慢地走過來,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了。我拍拍她的背,說,小A我養你,我有足夠的錢。
她止住哭,抬起頭來,很小心地用手指擦掉眼角溢出的淚,她說你別再惹我哭,我沒有那么多的錢買化妝品,這個妝要花去我好幾十塊錢呢!
那天晚上,我和小A去了附近的一個酒店。上半夜的時間,她一直在抽煙,直到煙灰缸全部躺滿了香煙的尸體。我說我再去買一包,她忽然就拉住我的手,把頭埋進我的懷里,說,蕭然你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過,很謝謝你。
我嘿嘿一笑,說,難不成你是異度空間的?她哈哈哈地笑出了眼淚。半晌,表情認真地對我說,蕭然,如果有可能,半年后我會去找你。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但是冷意卻不會少半分,冰涼,刺骨,而且很干燥。小A的手機一直都打不通。
那時候,我已經在一家雜志社做美編。期間,我身邊的女孩像摩天輪一樣來回運轉。我和她們逛街,看電影,和她們接吻,上床。但反反復復,分分合合,最后都以我的暴脾氣而告終。
是的,我的脾氣變得很暴躁,似乎有些什么東西在胸腔里左右奔突,找不到出口。我經常偷懶不上班,穿著高高衣領的羽絨服在海堤上來來回回地走,那些冷冽的寒風讓我的頭腦可以保持短暫的清醒,這時候,我就會想起小A。
我逛遍這個城市的所有酒吧,可是,我找不到一個有著海藻樣的長卷發和憂傷眼神的女子。
春節長假前,我毫無意外地被公司辭退。理由是我經常遲到早退,而且不請假。
我還是沒有回老家,我已經有5年沒回過老家了。我又回到了以前晃晃蕩蕩的日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床去附近的快餐店吃午飯,晚上一邊喝冷啤一邊通宵上網。
春暖花開的四月,我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在陽臺上畫油畫,忽然在畫框后面看見一張燦爛的笑臉,小子,可別把本姑娘的樣子畫丑咯,否則饒不了你!我瞇著眼睛,逆著陽光看向小A,然后笑,怎么把長發剪了,裝嫩是不?
然后,我們看著彼此,靜默了好一會兒。
小A完全變了樣子,不僅齊肩的長發變成齊耳的短發,還穿起了清爽簡單的T恤和牛仔。只是,她的性格還是老樣子,直接,坦白,像一把凌厲的刀,柔情刀。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香,緊緊地抱著我的手,唇角還展露細碎的笑。反倒是我睡得很不安穩,總是模模糊糊地醒來,然后下意識地打開臺燈,看見小A還在,我才放心地睡去。我害怕她又在某一時刻無聲無息地離開。
所幸的是,小A一直沒有走。
那是恬淡而美好的時光,我們一起逛街,一起依偎著看電視,一起吃飯,傍晚牽著手沿著堤壩愉快地散步。只是,我們從來不提從前,也不提以后。那都是我們不敢觸碰的猛獸。
夏季的一個傍晚,我到一家畫廊送畫稿,回到家門口時,忽然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因為我聞不到小A的氣息。我對著那扇不銹鋼的鐵門,靜靜地呆著,許久許久。
我決定去找小A,我已經在預感到她離開前,偷偷地把她身份證上的地址抄了下來。
我坐了16個小時的火車,5個小時的汽車,走了1個多小時的山路,終于在那個村子前停了下來。是一個坐落在山腳的小村落,村落前是一望無際的稻田,已經是收獲的季節,金燦燦的一片。
很多穿著樸素的村民從我身邊經過,我向他們打聽小A家的地址,他們便好奇地多看我幾眼。小A家面向稻田,是一個由土黃色磚墻砌成的小屋,很容易找。我走進院子,看見一個小男孩在一張小板凳上寫作業,他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我,問,你來找姐姐嗎?
我點點頭,你姐姐的名字是不是叫夏幽?他點點頭,朝我招手,你進來,我媽一直想見見你。那個躺在床上下身癱瘓的,竟然就是夏幽的母親。見了我,她的眼里閃出盈盈的光來。她招呼我坐下,然后一邊說一邊拭淚。
我終于見到了夏幽,那個已經長了一片青翠的墳冢,她躺在里面。
我已經哭不出眼淚。那些所有的過往,像泛著慘白斑點的電影膠片,在腦海中一楨一楨地滑過:夏幽的父親早逝,母親下身癱瘓,弟弟又尚小,夏幽于是在察覺自己有絕癥后毅然到了海濱城市。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賺最多的錢,她頂著屈辱,穿著性感妖嬈的衣服在街頭攬客。她遇見了我,和我度過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時光……
我把那幅油畫點燃在夏幽的墳前,那幅畫是為她畫的,畫得很美。我說,夏幽,我現在告訴你,我的真名叫楠木。
臨走時,我沒有留一筆錢給夏幽的母親,因為我的錢太骯臟,我不忍玷污了她和她的家人。其實,從6年前開始,我就被一個有錢的女人包養,她每個月來看我一次,她給我足夠的金錢和物質支持。
離開村莊回到海濱城市,我搬了家,重新找了份工作,從此踏踏實實。每個盛夏,我都會獨自去走那一段長長的海堤,走著走著,眼淚就會情不自禁地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