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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巧克力

她是個時裝模特。那天黃昏,她表演歸來,打車回家時忍不住輕輕哼著歌。男友早就打來電話,他已在餐廳訂好位置靜候她,還要送她一件神秘的禮物。

兩人相戀三年,感情甚篤,雖然分別不過幾天,她還是悄悄渴盼著盡快看到男友那張英俊的面孔。

她愉快地瀏覽著窗外的風景,無意中發現,雙手握著方向盤的司機居然在打盹!

沒等她喊出聲來,汽車已沖向路邊的護欄,只聽“”一聲巨響,她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蘇醒,發現自己躺在醫院潔白的床單上。

陣陣劇痛襲來,她想翻一下身,卻發現根本無法動彈。白發蒼蒼的母親守在在床邊,布滿皺紋的臉上淚水縱橫。

她想要為母親拭去眼淚,卻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我的胳膊呢,我的手呢,我到底怎么了?”

車禍發生后很久,她一直無法接受殘酷的現實。失去雙臂,不僅意味著再也無法從事心愛的模特事業,而且生活無法自理,還會失去美好的愛情……

她一直拒絕他來探望。盡管,他送來的鮮花,靜靜地擺在床頭。母親天天陪護她,根本沒空做飯,可護士送來的保溫桶內,每天飯菜的花樣卻不斷變化。

她閉上眼睛,也能聞得出那熟悉的味道,那是他為她做的紅燒肉、為她煲的營養湯……

三個月之后,辦完出院手續,朋友帶著她,驅車駛向完全陌生的街道。

就在她疑心走錯路時,車子平穩地停在一幢單元樓下。他手捧鮮花,面帶微笑,拿出一串亮晶晶的鑰匙說:“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咱們的家!”

推開房門,她發現房間內所有的布局和裝修,都是她喜歡的風格。歷經人生的劫難之后,難得他還能如此癡情。

她倚著他溫暖而堅實的肩膀,忍了很久的淚水,潸然而下。

他們結婚了。

早在婚前,他為了方便照顧她,特意換了離家較近的單位;他扎起圍裙做飯,餐餐都是她喜歡的口味;她喜歡干凈,他總是抽出時間,收拾房間;怕她獨自在家郁悶,他每天都將電視機調到她最喜歡的頻道……

那天是情人節,他們一起看一檔電視節目記者在街頭隨機采訪了幾個女孩,問她們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想要表達什么樣的愿望。

他歪過頭問她:“說說,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悲傷。

他笑著說:“好,我來猜猜!你的愿望是,把老家的父母接來,讓他們在城里安度晚年,那我明天就給他們打電話……”

她不說話。

他繼續猜:“想去看海?沒問題!我努力一下,只要這月再簽下兩筆合同,我就能領到一筆豐厚的獎金了!等到天氣暖和了,我就帶你出發!”

她仍然搖頭。

他狡猾地一笑,小聲說:“你最大的心愿,是想有一個寶寶,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明年吧,等房貸還得差不多了,你的身體也調理好了,咱們就把這件事正式提上日程……”

她羞紅了臉,卻仍然搖頭。

那天晚上,他絞盡腦汁,不知提出多少設想,都被她一一否決。他很不甘心地認輸,請求她說出答案。她卻淌下眼淚,轉向臥室。

他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解開這個謎團,不管她到底有什么心愿,他都要努力幫她實現。

可是,命運又一次和他開了個玩笑。半年后,她被診斷出患了胃癌。

她走了,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望著墻上她的照片,傷心地想:她離開的腳步太匆匆,他連她的心愿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他打開電腦,登陸她的空間,無意中發現,就在半年前,她在一篇日志中寫道:“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夠擁抱我的愛人,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他握著鼠標的手顫抖著,淚水順著臉頰,大顆大顆滴落在鍵盤上……

他是個黑人老頭,她是個白人老太。他和她,坐在花壇邊。

澳大利亞春末的明媚陽光,將他們身后悉尼Blacktown(黑人聚居區)的老人院兩層小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離他們十步開外,我就清楚地看到,他在說著什么,嘴巴不停地動,她的眼角,還有嘴角,擠滿了笑。

我微微傾身,說:“我叫Leo,新來的義工。我能分享你們的快樂嗎?”

老太沒有反對,老頭看著我,輕輕點頭,“我在講述我對她66年的愛,你愿意聽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安安靜靜搬來一把椅子,正對著他和她,坐好。

“我是蘇丹人,1940年坐船到澳大利亞,最初的落腳地是塔斯馬尼亞島。很巧,我住的出租房旁邊就是漢娜的家……”興致勃勃講故事的老頭忽然踩了剎車,他撓撓后腦勺,面呈歉意,“我忘了介紹我們的名字了。我叫約書亞,她叫漢娜。”

“從到塔斯馬尼亞的第一天起,我就認識漢娜了。可是,她不認識我。那時,我只有13歲,和我的爸爸、叔叔住在一起。漢娜比我大一歲。那時漢娜正在學騎自行車,她騎不好,老摔在草地上,可她從沒哭過,每一次,我都聽到她咯咯地笑,然后爬起來,扶起自行車繼續騎

“漢娜從沒發現過我。我總是躲在樹后,伸出腦袋,悄悄看。我知道,我是黑人。而漢娜,白白凈凈,眼睛又大又圓。她的頭發金黃金黃,好長,風一吹,長頭發在風里蕩來蕩去,你能想到的,那有多么美!”

“她是天使,而我是黑人,我怕我從樹后面走出來,會嚇壞漢娜。只用了6天,漢娜學會騎車了。她飛快地踩著自行車,像一陣風卷過去。我仍舊躲在樹后,癡癡地望。一個人時,偷偷地,我對著樹洞一遍又一遍說:‘漢娜,我愛你。’”

漢娜16歲那年,他們全家搬去墨爾本。我對堅持留在塔斯馬尼亞島謀生的爸爸和叔叔說,我已經長大了,應當自己出去闖天下。不顧他們的堅決反對,我只身來到墨爾本。我不知道漢娜住在哪兒,可我對自己說,我一定能夠找到她。

“后來,我進了一家鞋店做工,那時,我已滿16歲。我暗想,漢娜那么美,她肯定和其他漂亮女孩一樣喜歡打扮,那么她總有一天會來的。有天早上,我剛上班,一個熟悉的身影闖進了鞋店。天啊,我快要暈過去了,那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漢娜!可是我很快又急得要哭出聲來,因為,漢娜的手緊緊地挽著一個高大的小伙子。哦,漢娜,她戀愛了!

“漢娜再沒來過鞋店,可我終于找到她的家了。每天下班后,我從鞋店出發,走過三條街,穿過一個小花園,去漢娜家的對面望望。我每次都數步子,一步,一步,一其有797步。當然,也不是固定的,有時是789步,最多時走811步,我就看到漢娜的家了。偶爾,我能見到漢娜站在家門口張望,她在等男朋友。有時,不見她人,但可以聽到她在屋子里笑。更多時候,我看不到漢娜的身影,也聽不到她的聲音。我就在她家門口站一會兒,再轉身往回走,走回鞋店,上小閣樓吃飯睡覺。

后來,漢娜結婚了,換了新家。我不清楚從鞋店走路去漢娜的新家有多少步,但我清楚,開車去那兒需要12分鐘。不是每天,但是經常,我會開車去看漢娜。我將車遠遠停下,透過車窗,目光越過低矮的木圍欄,看到漢娜和她的丈夫在花園里澆水、談笑。很快,一個小女孩加入了漢娜和她丈夫的歡樂隊伍,那是他們的孩子。我敢說,她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小天使。我很奇怪,我心底早已沒有了被鋒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割裂的感覺,酸楚也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欣慰和情不自禁的歡喜。每每看到漢娜一家三口,甜甜蜜蜜地在一起游戲歡笑,我都由衷地感到愉悅。

知道漢娜的丈夫和孩子去了天堂,很偶然,也很突然。因為父親病重,我回塔斯馬尼亞住了兩個星期。回到墨爾本,我趕去參加一個朋友母親的葬禮。在墓地,卻意外地看到了漢娜。可憐的漢娜,一臉悲戚。我的心,頃刻間碎成了玻璃屑。

約書亞抬起右手擦拭眼睛,才繼續故事的后半部分漢娜的丈夫開車載著全家出去度周末,出了車禍。漢娜受了傷,而她的丈夫和孩子因失血過多去世了……

我辭了鞋店的工作,拿出所有的積蓄,和朋友合開了一家蔬果店,從那兒走路去漢娜家只要一分鐘。我們的蔬果店生意持續了26年。這26年里,我沒有結婚,漢娜也沒有再婚。不知道是漢娜自己不愿再當一回新娘,還是沒人愿意娶她。而我,自始至終,從沒向漢娜求過愛,理由只有一個她是天使,而我什么都不是。26年里,我以義工的身份,每周兩次出現在漢娜面前,開開心心陪她說話,替她照料花園里的花草,采購生活用品。

26年過去了,我將自己的股份全部賣給了蔬果店的合伙人。因為,漢娜要搬到悉尼來,我也就悄悄地追隨著她來到悉尼。在悉尼的溫雅,我開始了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每天,我都能見到漢娜。因為我們租住的房間門對門,一開門,就見面了。漢娜信仰主,她每個周末都去教會。我最初只是跟著她去,后來我也信了耶穌,而且很快成了教會最熱誠的福音干事

“我們來到Blacktown是6年前的事。來這里,是我的主意。因為這兒有太多我認識的、要好的黑人兄弟姐妹,我想向他們傳福音。”講到這里,約書亞忽然轉身偷偷樂起來,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副喜不自禁的樣子,“你能猜到嗎,我對漢娜說,我們到Blacktown傳福音去吧。她居然連一秒鐘都沒猶豫,就和我一起來了。直到兩年前,我們老了,住進這家老人院。你相信嗎,她一直不知道我是她當年在塔斯馬尼亞的鄰居,曾悄悄躲在樹后看她學騎自行車,也不知道我是她住在墨爾本時,一直堅持幫助她的義工和鄰居:更不知道我是在追隨她來到溫雅,并想方設法租住在她門對門的房子的人她惟一清楚的是,我和她一樣,都是信了主的肢體。”

我張口結舌。

約書亞覺察到了我的疑惑,他再一次得意地樂了。他用嘴角示意我去看漢娜的眼睛。漢娜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茶色老花鏡。坦白說,我看不出異樣,我只留意到漢娜滿臉的笑容,在暖暖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溫馨。

“在那次車禍中,她雖然沒有喪失生命,但卻從此失去了光明。她美麗的大眼睛還在,但眼前只有混沌和黑暗。她的光明,亮在心里。”約書亞說。

我恍然大悟:“她失明了,但是可以聆聽。她一定是因為聽了你給她講述幾十年的愛慕,而倍感甜美,因此滿臉盡是春色。”

沒料到,約書亞居然搖頭:“不,還是因為那次車禍,漢娜的聽力嚴重受損。前些年,她還能憑助聽器勉強聽到一些聲音,近幾年,則完全與聲音絕緣了。”

我滿心疑惑又全部跑到臉上來了,我結結巴巴地問“可是,我明明看到,她一邊聽你講故事,一邊面露微笑。”

“她用手來聆聽。”約書亞說。此時,我才注意到,兩位老人的手,輕輕地,又是緊緊地,握在一起。一雙手,黑白分明的手,安靜地擱在老頭的左膝上。

打量著他和她握在一起的手真的,這和諧甜美、溫馨平靜的一幕很讓我著迷。我都看得癡了。

我想我不會猜錯,憑著緊握的手,失明失聰的漢娜知道,有一顆心,和她靠得很近,憑著緊握的手,無兒無女的約書亞知道,有一顆心,在認真聆聽他講述自己深藏在心底66年的愛。

林斌看著許文文戴上婚戒的那一刻,心中像浸滿了蜜糖水,甜得發慌。這個讓他追得很辛苦的小女人,終于肯為他戴上婚戒,做了他美麗的新娘。

她的笑靨里、她臉頰上的酒窩里,都寫滿幸福,他看著,覺得心中有一條叫快樂的蟲子在輕輕地蠕動。

最初的日子里,他是珍惜她的,她的喜怒哀樂牽動著他的心。她的工作不順心時,他給她支持;她對友情產生質疑時,他給她安慰;甚至她因為飲食,臉上起了小痘痘,也是他查資料幫她出主意。

可是她像一個貪心而且任性的孩子,并不懂得珍惜,在他的關愛里肆意而為下班后和一班同事出去吃飯唱歌,連個電話都不打給他。他急得像一只焦躁的小螞蟻,在屋子里轉來轉去,打電話去她的公司,說早就下班走了。打她的手機,竟然關機。他放下電話,呆呆地坐在窗前的斜陽里,腦子里一刻都不能停止地胡思亂想,想了很多種可能跟人吵架了?被人劫持了?過馬路時不小心……

他不敢想下去,這個小女人根本不會知道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他生氣地想著,等她回來一定和她吵一架,她太目中無人。

終于等到她回來,原本想發作的心,看著她笑嘻嘻的臉,怒氣就煙消云散了。她回來就好,不是嗎?

他端上飯菜,看著她一邊吃一邊講公司里的趣聞逸事,嘴里塞了很多食物,還不忘檢討下次回來晚了,一定給你打電話。

可是沒過幾日,她老毛病又犯,下班后不回家也不開手機,一次又一次,他終于不能容忍,兩個人吵架,吵得天翻地覆。

他始終相信“女人婚前是精裝書,婚后是平裝書”的說法,婚前的她溫婉、優雅,看著養眼,愛著暖心;可是婚后的她變成了一只母老虎,吵架他從來不是她的對手,他從來不知道她嘴上的功夫那么好,氣得只有倒吸氣的份兒。

男人和女人,像兩只小刺猬,相互抵御和傷害著對方,不留情面,也不留余地,終于精疲力竭,終于心如死灰,終于離婚。

離婚后最初的日子里,他如釋重負,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一個人過著散漫自由的日子,一邊養著內傷,一邊恢復元氣。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的果斷和決絕,拖泥帶水不是他的風格。

有相熟的朋友為他介紹女友,也有人品相貌可人的女子向他暗示,他都婉轉推拒。不是因為多么喜歡單身的日子,也不是對女人有了抵抗力,實在是因為自己還忘不了她。這個小女人一定是會巫法的,即便她不在他的身邊,依舊霸占住他的心。

他惱恨自己,那個女人那么輕視自己,一周總有那么兩天晚歸,連個電話都不打給他。他曾經無數次暗示她,如果她愛上了別人,他會成全她的幸福,可是她就是假裝聽不懂。

很久之后,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從國外回來,請他喝茶,他興匆匆地去了,點了一壺雨花茶,一個人品茶看雜志悠閑地等,很久都沒有這么放松和舒適地過一個下午。

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來,他的心竟然久違地快速跳了幾下,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她。

他站起身,沒出息地想馬上逃掉,可是他聽到她和女伴的對話,好奇心誘使他又慢慢地坐下來,畢竟她曾經有一段和他交集的難忘的人生。

他偏過頭,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和一個女伴在喝茶聊天,她的氣色很好,臉上掛著明朗的笑。那笑像針一樣扎到他的心,他隱隱地感覺到疼,是看到她不開心不快樂他才會感到安慰嗎?當然不是,但離婚之后,就算不在意他,也不用笑得像一朵花兒,他有些負氣地想。

他忽然莞爾,覺得自己特小氣,特沒出息,特不像男人,憑什么要求人家為離婚難過呢?潛意識中是希望她在意自己嗎?

胡思亂想著,聽到她的女伴問她:“你的乳腺癌是誤診還是治好了?”

她嘆了一口氣說:“是誤診。可惜我為此付出了婚姻,那時候,我想著如果因此切掉一只不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他還會再愛我嗎,所以我等不及答案,還不如自己先逃掉。”

他聽了心中大慟。想起從前她晚歸的那些日子,她一定是去看醫生,或者恐懼,又或者在路上徘徊,而自己竟然粗心地以為她有了外遇。和她吵架、爭執、冷漠的相對,她一定非常傷心,非常難過,而自己竟然以為對她嬌縱、容忍,一切都是基于愛,從來沒有從她的角度去考慮,原來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竟然如此地沒有安全感和不可信任。難道婚姻真的只能包容幸福,不能接納苦難嗎?

他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如果他知道真相,一定不會讓她一個人獨自承受。可是回頭看去,哪里還有她的影子?他對著她剛剛用過尚且冒著熱氣的茶杯,發了好一陣子呆。

打電話給她,才發現她的手機號碼早換了。離婚后,他還是第一次給她打電話。輾轉打聽到她一直借居在一個要好的女友那兒,找過去,家里沒有人。

他有些失望地沿著人行路慢慢地走。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他以為是錯覺,駐足細聽,竟然真的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從路邊的米蘭婚紗攝影的店里傳出來的。

他又驚又喜,這一次再也不能錯過機會。剛想奔進去找她,忽然就停住了腳步,隔著玻璃窗,看見她穿著白色的婚紗,手里提著裙子的一角,在鏡子前左顧右盼,笑靨如花,一如當年嫁給他時嬌媚的樣子。

他站在那里看,看得傻掉,看得流出了眼淚。她當初也是這樣,穿著漂亮的婚紗,成了他的新娘,成了他的妻子,可是自己為什么那么愚蠢,竟然親手放掉了她?如今,這么漂亮的婚紗,只是再也不是為他而穿。

如果她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那不也是他的愿望嗎?隔著一道玻璃,他看著她依舊俏麗的身姿,目光漸漸模糊起來,有疼痛從心上輕輕輾過,那一道玻璃隔斷了他曾經的幸福和希望。

他心情灰暗地上了2路車,昏昏沉沉地坐了一站又一站,他忽然沖動地沖司機大喊:“停車!停車!”

下了車沿著原路往回走,跑到剛才的那家店前停住了腳步,她還在那里,只是脫下了婚紗,穿著平常的衣服。

當看到他氣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她驚訝地問:“有事嗎?”

他抓起她的手說:“我不能再錯過這一次機會,只要你一天沒有嫁人,我就還有機會。”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要嫁人?嫁給誰?”他說:“別瞞我了,我看到你剛才試婚紗。”

她笑了,說:“我要是嫁人,肯定不會嫁給你,好馬不吃回頭草。”

她原本只是開玩笑,可是他卻激動地說:“以前是我錯了,是我不該懷疑你,是我對你關心不夠,是我的心在紅塵世俗里蒙上了塵,才會左右搖擺不定。請你原諒我,只要你給我機會,我不會再放手讓你溜走。我不敢保證一定會給你幸福,但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讓你快樂!”

聽到有人在笑,他才看到身邊有很多人。她紅了臉嗔怪他:“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胡說什么啊?我不過是幫女友試婚紗,又不是真的要嫁人,你怎么這么多廢話啊!”

他聽了傻笑起來,心中狂喜,牽著她的手跑出婚紗店。

原來幸福只是隔了一道玻璃墻,如果剛才沒有勇氣闖進來,那么必然會錯失今生,必然會抱憾一輩子。有的時候,真的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有時候自己的眼睛也會欺騙自己。

初戀如冰淇淋般甜美

1919年的春天,盧森堡王室的夏洛特公主繼承了王位,同時她又嫁給了波旁家庭的后裔費利克斯王子。

雙喜臨門,整個盧森堡王室熱鬧非凡。為了迎接那些貴客,御廚們更是通宵達旦地忙碌著。

18歲的男孩萊昂已經在這個廚房工作了4個年頭。14歲那年,他跟著做廚師的親戚從希臘輾轉來到盧森堡,后來進了王宮。

這幾天萊昂忙壞了,他的雙手在水里泡得太久,幾乎每根手指都裂開了口子。

好不容易有點空閑,萊昂坐在門口用鹽水擦洗傷口。

“這樣太不衛生了,傷口容易發炎。”一個細弱的聲音輕輕地飄進了萊昂的耳朵,他抬頭看到,陽光下站著一個女孩。

女孩大方地坐在了他的身邊,說:“要用藥水擦洗,這樣一定很疼吧?”她盯著萊昂的手指,心疼地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在萊昂不知道如何回答時,一個女傭跑進來說:“芭莎公主,快走,夫人在找你!”

女孩回頭沖萊昂笑了一下,急忙跟著女傭跑了出去。原來她是公主!在王宮中,除了帶他進來的親戚,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他,更何況是公主。她那幾句簡短的問候,讓他產生了溫暖的錯覺。

此后,萊昂得知,15歲的芭莎是波旁家族的遠親。因為無依無靠,所以被費利克斯王子帶了過來。

有一次,萊昂正在忙著手里的活計,轉頭時突然發現廚房門口有一個腦袋探來探去。當對方與萊昂的目光對上時,高興地沖他招了招手。那正是芭莎公主。她塞給萊昂一個布包,便慌慌張張地走了。

萊昂打開布包,里面竟然有一只療傷的藥膏。那個晚上,萊昂躺在床上,腦海中總是浮現出芭莎因為心疼而皺眉的樣子,多善解人意的姑娘啊,他的心里既溫暖又甜蜜。

幾天后,一位伯爵過生日,要在宮中舉辦一個小型宴會。宴會上的蛋卷冰激凌是當時剛剛流行的,它成了年輕的公主、王子們最喜歡的甜點。其實芭莎也很喜歡冰激凌,但這種還是稀罕物的美食是輪不上她的。萊昂開始設法為她做冰激凌。

那天晚上,萊昂悄悄地潛入廚房。過了一會兒,一個橙子味的冰激凌就被他做好了。

芭莎品嘗著香甜爽滑的冰激凌,神情陶醉,仿佛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隨后,她輕聲告訴萊昂,她的母親是個富有想象力的女人,在世時喜歡給她調制各種口味的冰激凌。

萊昂恍然大悟,原來冰激凌里有芭莎對母親的回憶。此外,由于母親是英國人,芭莎也精通英文,她經常教萊昂簡單的英語,似乎這樣也能讓她重溫對母親的回憶。

從此以后,萊昂常常為芭莎調制各種口味的冰激凌。很多個繁星點點的夜晚,他們品嘗著美味的冰激凌,也讓愛情的甜蜜縈繞在心頭。不過,由于身份和處境的差異,他們誰都沒有說出心里的愛意,只是默默地將這份感情埋在心底。

悲傷的熱克力難留愛情

有一回,芭莎突發奇想地說:“萊昂,冰激凌里加上巧克力會不會更好吃?”

芭莎的愿望就是萊昂的動力,他又有了新的目標:巧克力冰激凌。如何讓巧克力融入冰激凌并有最佳的口感,讓他很費神。

就在他苦苦琢磨時,一個消息像陰風一樣吹進了盧森堡的王宮。

20世紀初,小小的盧森堡在整個歐洲的地位很低,不時有人提出廢除王室特權。為了找到一個靠山和同盟國,1921年,盧森堡和鄰國比利時確立了經濟同盟關系。為鞏固兩國之間的關系,王室聯姻成了最好的辦法,而被選中的人就是芭莎公主。

這個新聞在御廚房里炸開了鍋,正在埋頭調制巧克力冰激淋的萊昂感到自己的心猛烈地抽搐著。

一連3天,芭莎公主都沒有出現在餐桌旁。心急如焚的萊昂盼著周三的晚上能快些到來,因為那是他們約定一起調制巧克力冰激凌的日子。

可是那天晚上,芭莎失約了,直到萊昂盤中的冰激凌完全化掉,她也沒有出現。萊昂感到有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芭莎出現在萊昂的視線里已經是在一個月后,那天下午,他意外地在餐桌前看到了芭莎。她瘦了一圈,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許多。只是在看到萊昂的那一瞬間,她的眼中迸發出兩道強烈的亮光,那光像劍一樣刺痛了萊昂的心。

他很想沖過去,抓住芭莎的手質問她,希望她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會嫁人,因為她真心愛的人是他。可他是仆人,她是高貴的公主,萊昂無法開口確認她的愛情。

這天,萊昂給公主和王子們準備的甜點依然是冰激凌,由于真正的巧克力冰激凌還沒有調制成功,他急中生智,在芭莎的那份冰激凌上直接用熱巧克力寫了幾個英文字母“DOVE”,正是“DOYOULOVEME”的縮寫。他相信如果芭莎心有靈犀,一定會讀懂他的心聲。

萊昂緊張地盯著芭莎,看著那份寫著字母的冰激凌轉到了她的面前,可是直到上面的熱巧克力融化,芭莎也沒有仔細看那幾個字母,她只是發了很長時間的呆,然后含淚吃下他為她做的最后一份冰激凌。

幾天之后,芭莎出嫁了。萊昂坐在高高的山坡上,看著載著芭莎的車駛向遠方。他手里的冰激凌融化了,心愛的姑娘也遠去了,他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傷感情話刻在每一塊巧克力上

芭莎出嫁的第二年,萊昂離開了盧森堡,來到美國,在一家高級餐廳里找到了工作。他踏實肯干、虛心老實,老板很賞識他,便將女兒許配給他。

幾年后,萊昂隨老板一家遷往芝加哥。在芝加哥,萊昂又成了一名糖果商。由于萊昂始終無法忘記芭莎,妻子只好與他離了婚。此后萊昂一直獨自帶著兒子,經營著他的糖果店。

1946年的一天,萊昂看到兒子在追一輛販賣冰激凌的車,當他攔下兒子后,兒子失望地告訴他,那輛車上有好吃的巧克力冰激凌。

萊昂緊閉的心門頓時被撞開了。芭莎離開之后,他沒有做過一次冰激凌。這次萊昂決定繼續過去沒有為芭莎完成的工作。?

經過幾個月的精心研制,一款富含奶油、同時被香醇的巧克力包裹的冰激凌問世了,上面刻著四個字母。兒子天真的問萊昂,冰激凌上“DOVE”這幾個字母是什么意思。

萊昂輕輕地說:這是冰激凌的名字。

就在此時,萊昂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來自盧森堡的信件,萊昂從信中得知,芭莎公主曾派人回國四處打聽他的消息,希望他能夠去探望她,卻被告知他去了美國。芭莎到底怎么樣了?她還好嗎?萊昂的心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依然那么急迫而熱切。

歷經千辛萬苦,萊昂終于來到了比利時。芭莎并不在王宮,而是住在郊外一處破敗的別墅里。迎接他的傭人神色悲戚,萊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芭莎老了,她虛弱地躺在床上,曾經如清波蕩漾的眼睛變得灰蒙蒙的。

萊昂撲在她的床邊,眼淚無法自抑地滴落在她蒼白的手背上。芭莎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著萊昂的頭發,用近乎微弱到聽不清的聲音叫著萊昂的名字。隨后,她艱難地講述了整個故事。

原來當年在盧森堡時,芭莎也深深地愛著萊昂,曾以絕食拒絕聯姻,但是被送到宮外嚴密看守了一個月后,她深知自己不可能逃脫聯姻的命運,何況萊昂從未說過愛她,更沒有任何承諾。

在那個年代,一個女子要同整個家庭決裂是要付出沉重代價的,何況她也無處可去。她最終只能向命運妥協,但希望離開盧森堡前能回王宮喝一次下午茶,因為她想在那里與萊昂作最后的告別。

她吃到了他送給她的巧克力冰激凌,卻沒有看到那些融化的字母。

聽到這里,萊昂泣不成聲,過去的誤解終于有了答案。但一切都晚了。三天之后,芭莎離開了人世。

萊昂聽傭人說,自從芭莎嫁過來之后,終日郁郁寡歡,導致疾病纏身。她曾派人回去找過萊昂,得知他離開盧森堡并已經在美國結婚后,就一病不起。

萊昂十分難過,如果當年那冰激凌上的熱巧克力沒有化掉,如果芭莎明白他的心思,她會改變主意與他私奔嗎?他覺得一定會的。他開始悔恨自己的愚蠢和疏忽,為什么要在冰激凌上面用熱巧克力寫字。如果那巧克力是固體的,那些字就不會融化了,他就不會失去最后的機會。

萊昂決定制造一種固體的巧克力,使其可以保存更久。

經過精心調制,香醇獨特的德芙巧克力終于制成了,“DOVE”這四個字母被牢牢地刻在了每一塊巧克力上,萊昂以此來紀念他和芭莎那錯過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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