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張六指
半年后,西安,此時本是應值三月的天,雖然已過了冬季,但那春風借著雨,還是宛如秋刀子刮骨一樣冷冽,一家賣牛肉泡饃湯的小店子內,只見角落里的一張方桌上四個人正甩著膀子大口吃,大口喝,定眼望去,正是周亦潯和周亦鐵、張清風,只是多出來了一位不認識的陌生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西裝革履,油頭金項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某個大老板,但看著他的吃相不比周一潯他們好到哪兒去,就知道應該也不會是一個老板了。
我將碗中的最后一口吃完后,打著隔說:“小六爺,咱們哥幾個今兒個可是下了血本來請你吃這家的牛肉泡饃,而且還是管飽的量,對你夠意思吧?”
只見油頭中年男子夾了一筷子牛肉,又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口湯說:“夠意思、夠意思,幾位小兄弟今天接我吃的這完泡饃就宛如初冬的一抹暖陽一樣暖了我的心窩。”
我小心的笑著說:“今天除了請小六爺吃這湯饃饃以外,其實還有一件事想求您。”
張六指邊吃邊說道:“行吧,就沖我和他是本家姓以外,這半年的接觸咱們也算是半個朋友了,三位小兄弟盡管說,今日只要是我能幫到的,我小六爺不打一個馬虎。”
鐵哥見扯到了正題,也連忙把嘴一抹說:“其實呢,咱們哥三個找您呢也沒多大事兒,主要是這事卻非要用到您。”
張六指聽到這話,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頓時放下碗,抹了抹嘴巴上的油,只見他左手上竟然比正常人多了一只小拇指。張六指輕哦了一聲說:“是打探消息?”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
張六指更奇,便說:“到底是啥,小兄弟你這人倒是干脆一點啊。”
我讓他把腦袋湊過來,我小聲的說:“我手里有一件東西想勞煩小六爺幫我出一下。”
張六指一聽,立刻小了聲音,說:“土玩意?”
我點了點頭,張六指道,能不能方便露一點我看看?我緊張的東西張望了一下,便打算從口袋里掏出來,結果東西剛露一點頭,張六指立刻道:“小兄弟,你這東西趕緊收起來,這里不是好地方,走,我帶你去一個說話的地方。”說完就起了身。
我們趕忙結賬后,跟在了他后面,在路上他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只是在前面帶路,一直將我們帶到了一個舊樓道口,他擰開一旁的小鐵門帶頭走了進去,我們三見狀,立刻有了一絲警惕。張六指見我們沒進來,頓時一下就明白了,說:“嗐,瞧你們這膽子,放心進來吧,這里是我的住宿。”
我們三湊頭瞄了一眼房間里面的格局,發現確實是一個住人的地方,這才走了進去。
張六指等我們進來后便趕緊關上門,隨后又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桌子和椅子說:“這里環境雖然差了一些,但卻相當安全。”
鐵哥道:“小六爺,沒想到啊,平日里經常看你西裝大油頭,金項鏈的,沒想到住的地方卻這么低調。”
張六指見鐵哥調侃他,頓時說道:“我張六指哪能住這個地方啊,這里只不過是我臨時的住宿,好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快點把剛才的東西拿出來我瞅瞅。”
我聽了便連忙將東西掏了出來,赫然是張清風在古墓堆里拿的一對小酒杯中的一個。
張六指立刻一把接過青銅酒杯,小心翼翼的說:“我的乖乖,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青銅器啊,你們這是在哪兒摸來的。”
我干巴巴的笑,我們哪兒有這個門路啊,這是俺爺爺輩傳下來的,這不現在想做生意了,發現沒錢,才想起您來的。
張六指用他那長有六只指頭的手刮摸了一下青銅酒杯說:“三位小兄弟,你們騙別人或許能騙上,我張六指是什么人啊,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無論什么寶貝,只要在我張六指手上走一回,我就能摸出它是打哪兒來的。”
鐵哥趕緊打了一個圓場說:“我說小六爺,你管它從哪兒來的,我們就想著把它給賣了出去,好拿錢做點生意。”
張六爺笑說:“我說三位小兄弟,你們來西安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咋什么也還沒摸明白,這土玩意是能隨便出的嗎?”
我一聽,便道:“咋地了,怎么就不能出了,我看外面那一條街可都是擺著古董玩意兒。”
張六指笑道,三位小兄弟既然找我來出貨,而不是擺攤,說明心里還是清楚一點這兒的門路的,不過看來應該了解的不透。
行吧,今天我張六指看在本家姓和牛肉湯饃子的份上就給你們嘮上一嘮。這西安古玩街出手古董是有三條路子的,第一條就是三位小兄弟們看到的那些地攤貨,我張六指實話告訴你們吧,他們那些東西一百件里面頂了天,也就七、八件是真的,其余全部是做舊工藝品,也就騙騙過來旅游的老外。我接下來重點要說的便是第二條和第三條了,這里古董分為明市和暗市兩種價,而且這兩者的價格也相差懸殊,有時價格甚至相差數倍之多,擺在明市上的古董,自然是高很多的,但同時也會出現很多麻煩,暗市交易價格雖然低些,但卻會少了很多麻煩。所以盡管明市上的東西普遍高于暗市的價格,但有門路聯系暗市交易的人,還是都希望選擇暗市出手的,只有來路特別敞亮的人才敢擺在明市上賣,所以我張六指才問你們貨的來源,省的三位小兄弟,稀里糊涂錢還沒拿到手,就惹來一身騷。
我聽了沒有急著回答他:“那以小六爺的估價,咱這個酒杯拿在明市是多少,放在暗市又是多少呢?”
只見張六指摸著青銅爵說:“這只鳳飛魚躍爵,以我張六指的經驗,擺在明市的價格初步估算應該是在三十一萬左右,在暗市初步估算在十八萬到二十萬左右。”
張清風在一旁聽了吸了口氣,說:“我說六爺,這青銅爵可是春秋時期的玩意,怎么著也不至于比明市價低這么多吧。”
張六指一聽,道:“低,小兄弟,我告訴你,這還是往高了的說,之前有個要出手的老板,明市上估價到了六十萬,暗市最后才賣了二十四萬。”
鐵哥聽了直皺眉頭說:“這也忒黑了吧。”
張六指摸著青銅爵說:“不過三位小兄弟放心,我張六指把幾位當了小輩朋友,自然幫人幫到底,給你們尋的一個好價錢,只不過嘛.”說到這里張六指頓了一下。
我見狀連忙問道:“小六爺,瞧您,有什么話直接說嘛,何必吞吞吐吐。”
張六指說:“雖然咱們貴為朋友,又和這位小兄弟是本家姓,但這力氣錢嘛,我張六指總歸是要分一點的。”
我趕緊迎笑道:“這是自然的,只是不知道小六爺想要分多少力氣錢啊。”
張六指連忙說道:“不多,不多,我只拿一萬。”
我和鐵哥還有張清風對視了一眼,張六指也不說話,就這樣把玩青銅爵靜靜的等著我們的回復。
最后還是我開口了,說:“行!只要小六爺能給我們尋個好東家,這錢咱哥幾個還是給的起的。”
張六指聽完立刻笑了,說:“既然咱們的交易達成了,那就這樣說好,這鳳飛魚躍爵你先拿著,等我尋到了賣家,在聯系你們。”
張六指將鳳飛魚躍爵遞給我道,住的位置沒變吧?
我們點了點頭說:“沒變,沒變,只是小六爺,這個事情還是勞煩您多操點心,盡快給咱們尋個好賣家。”
張六指自夸道:“這你放心,我張六指向來做事,那就兩個字,漂亮。”
我想了一下說:“噢,對了,小六爺,賣家您還是給咱們找個本國的,可不能尋個老外。”
張六指聽后道,明白,咱們的好東西豈能便宜了那些洋老外。
出了張六指的屋,外面又開始下起了細細的春雨,吹來的陣陣涼風,凍得人直發哆嗦。鐵哥抱怨道:“我呸,給他面子才叫他一聲小六爺,進去聊了那么長時間也不說給咱哥幾個倒口熱茶,話沒聊幾句,咱們就少了一萬塊錢,還本家姓呢,真黑。”
我裹緊衣服道:“哎,誰叫咱們在這西安人生地不熟的呢,本以為花點時間還能摸出點名堂來,哪知道這地方認熟,半年了,沒人領路,結果屁路子也沒嗅到一個。”
張清風道:“其實一萬塊錢心疼歸心疼,但我更擔心那個張六指會不會到時候和買家聯手一起來坑咱們啊?”
鐵哥道:“怕個球,要是價格實在不行,咱們不賣就是了。”
我在一旁道,唉,我說清風啊,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這青銅杯子叫鳳祥龍門爵的嗎?怎么那個張六指卻說是鳳飛魚躍爵,這杯子到底叫啥?
張清風咧著被凍的烏黑的嘴巴說:“其實這古董名字定義都有一個規范的模板,比如說在一尊青銅罐子上看到了兩只游龍,在不確定他的年代和擁有者的時候,就可以根據它的特征叫雙龍青銅罐,或者龍飛祥云青銅罐,這都是可以的。”
我點了點頭說,就是說它長的像什么就以這一特征給它命名。
張清風說:一般大致確實是這樣子的。
回到了我們自己的住處后,我們趕緊沏了一壺姜茶,鐵哥用毛巾擦拭著頭上的雨水說:“這鬼天氣,早知道出門帶把傘了。”
我脫下有些濕漉漉的外套,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就躺在被窩里翻起《天官風水錄》來。
鐵哥看到后,便道:“我說小周同志啊,你這本破書還在翻啊,都看你翻了半年了,來來回回就那么幾頁,背也該背會了啊。”
我回道:“咱這叫溫故而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