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落,愁難拓,寒愁怎敵錦衾薄。胡未破,人離落,鬢霜不惑,歲月蹉跎,莫,莫,莫。
殘夜半,旌旗亂,征戰沙場幾人還?佳人盼,倚闌干,橫刀仗劍,戎馬立前,戰!戰!戰!
“諸位聽說了嗎,齊家小公子又打勝仗回來了!”
“正是,正是,聽說這回,不僅全殲敵軍,還施以巧計,創下了以少勝多的壯舉!”
“如此說來,此番不僅能當上少將軍,還能光宗耀祖!”
“那可不,聽說大軍凱旋之日陛下親自出城迎接,那場面,怎一個壯觀了得!”
“如此兒郎,真真是世間少有啊!”
熱鬧的小酒肆里,忱音聽著那些閑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評論齊家公子,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們說的,是她認識的那個人嗎?
曾經的那個齊家小公子,打架還不如她呢,連比他個子矮的男孩子都打不過,總是屁顛屁顛跟在她和幾位兄長后面。如今,竟然也能上陣殺敵了?
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說,這些年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她相信,從膽怯少年到沉穩將軍的轉變,他經歷的并不在少數。但在她面前,哪怕只有寥寥幾次,他從不表露,也從不訴苦。
到底,還是要強的性子……
忱音正想得入神,忽聽得馬蹄聲從不遠處傳來。很快就有三匹駿馬闖入她的眼簾,為首一人銀槍白馬,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劍眉下是一雙璀璨如寒星的眸子。
他像是有什么要緊事,沒有片刻停留,一抖韁繩,目不斜視,急匆匆地打馬走了。
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恨登山臨水,手寄七弦桐,目送歸鴻。
風卷殘騎裂甲,血染萬里黃沙。鮮衣怒馬少年時,那樣的胸襟氣度,那樣的風骨姿態,經過歲月的雕琢與沉淀,終于打磨成了一個強者該有的姿態!
忱音愣神了片刻,看著那人帶著隨從自她眼前策馬而去,斗篷翻卷如風,只留給她一個直挺挺的背影。
他并沒有注意到她,也不知道此刻的她想起了曾經的那個他。就像隔著時光之河泛起的漣漪,沒有人可以停住腳步。想要一步三回頭,也只能狠下心向前……
前不久,阿姊告訴忱音,李家娘子與曾經喜歡過她的張家大公子訂婚了,她聽后翻了個白眼。阿姊說她沒心沒肺,她又做了個鬼臉,跑去看廚房的糕點做好了沒。
后知后覺,看到張家公子大婚的帖子送上門來,她依然沒當回事。情之一字,講求緣分,不是嗎?新人舊酒,何忍紅燭光冷透?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都是忍字頭上一把刀,我說大人你就忍忍吧!”
“忍?”
這叫他如何忍得了?
“咔嚓”手中的茶盞被他捏了個粉碎——那是他的婚事,怎么可以用來做仕途上的籌碼,爹娘一口一個為他好,怎么不問問他想要的是什么。
齊獻宇挑眉看了一眼畢恭畢敬的下屬,努力壓下自己的火氣。罷了,大不了他再請命帶兵出征,離開都城一段時日——惹不起他躲得起,只要皇上下旨,爹娘又能奈他何!
“祝光,祝明,傳我軍令,命全軍拔營起寨,即刻出發,前往邊境。本將軍要親自督戰,不破敵寇,誓不回朝!”
兩位下屬聞言,心中一震,連忙應道:“是,將軍!”他們迅速轉身離去,傳令全軍。
齊獻宇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受夠了都城中那些勾心斗角、明爭暗斗的日子。戰場雖然殘酷,但至少在那里,他可以盡情揮灑自己的熱血和才華。
不久之后,軍隊整裝待發,士氣高昂。齊獻宇翻身上馬,一揮馬鞭,帶領著大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都城,向著邊境進發。
忱音離開酒肆的時候,落日余暉倒映在護城河的水面。她駐足欣賞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再不回去,爹娘該要擔心了,雖然她不是偷偷溜出來的,但是最近阿娘管束得緊,她又私自支開了侍女……
“你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心里可有什么人么?”阿娘拉著她的手,語氣里滿是寵溺。
“女兒的如意郎君女兒要自已找,您和爹爹無須操心惦記著,”忱音撇嘴,四下里悄悄張望一下,踮著腳靠近一些往娘親耳邊湊道,“再說,阿姊都還沒嫁,哪里輪得到我?”
阿娘看著噘嘴撒嬌的小女兒,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
“我和阿姊說好了,將來要替咱們忱府招賢婿回來,能帶兵、擅謀略,與我們一同守著阿爹阿娘,護著忱家百年基業!”忱音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們姐妹倆,絕不嫁到外面去!”
“就會胡說八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哪有女孩子家不嫁人的?”阿娘也不打算再和她理論,替她整理好衣裳,拉著她徑直去了正堂。
“他們若能在一起,那是順風順水,天作之合……”聽到阿爹的聲音,還帶著明顯的笑意,忱音愣住了——這是在說誰,阿爹在和誰談話?
一場用來交易的愛能有多么錦上添花?
就像極樂盛宴上的舞樂一樣,其實是用來助興的。
忱音一直認為,人世間最美好的感情莫過于:一個人心里有你,愿意給你想要的一切。
一顆心真的為你,沒有欺騙和算計,只有真心和實意。
不等忱音踏入正堂,她再次聽到了馬蹄聲,還有隱約的歌聲。
但聽那人騎在馬上,邊走邊唱:
塞上長風,笛聲清冷。
大漠落日,殘月當空。
日夜聽駝鈴,隨夢入故里。
手中三尺青鋒,枕邊家書幾封。
看罷淚涕凋零,誰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