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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斷糧

  • 小說對酒當歌
  • 山人巴
  • 10825字
  • 2022-11-07 20:14:09

“哈哈哈”柴日雙的大笑響徹,眾人一時皆是默然,更顯笑聲刺耳。

譚逸飛卻只淡淡瞥了柴日雙一眼,也不言語,回身緩步向辦公室走去。

柴日雙立時止住笑,奇怪地叫道:“譚會長!”

譚逸飛停住,并不回身:“柴會長有何指教?”

柴日雙:“怎么,這車上裝的什么譚會長視而不見嗎?”說著,他瞇起眼睛故意道,“還是,你不敢見?”

“是不必見!柴會長可是路過本號打個招呼的嗎?寒喧已過,恕譚某失陪。”譚逸飛依然沒有回頭,繼續往里走去。

“譚逸飛!”柴日雙叫到,“你不要故作震靜,你很清楚你已經糧庫見底,若再不充倉將會無力交貨,身為會長,帶頭去毀九仙鎮的商家信譽,你擔待的起嗎?”

譚逸飛“噌”轉過身:“本鎮第一鐵律,不與日商通貿,身為會長譚某更是銘刻于心。”他輕蔑地一笑又道,“或者,柴會長又會藏頭縮尾,變出什么黔北滇北湘北的鬼子鬼孫來啊?”

“噌——”日本武士怒目拔出腰刀,眾人皆變色。刀鋒映著陽光閃亮在譚逸飛眼上,譚逸飛卻不屑一顧。

柴日雙擺手制止,冷笑:“譚先生,我佩服你的膽識,山窮水盡居然還能談笑風聲,好!就按先生的提議,讓他們幾個將這車糧賣給先生以解燃眉如何?”

譚逸飛淡淡道:“柴會長費盡心機斷我糧源,不會只是換個人賣糧這么簡單吧?”

柴日雙:“當然,我不妨挑明,別說全縣的儲糧,就是還沒耕的田,只要是你酒仙用得到的已全被福田升買斷!呵,如此稀缺之物又是我親自登門,十倍的價錢不算高吧?”

“十倍!發你的瘋去吧十倍!”魏永更氣得跳起,“小日本,買那么多糧不、不怕噎死了你!”

柴日雙瞇著眼睛:“當然,先生可以不買,等酒仙停工之后就讓給在下如何?在下也愿付你十倍的價錢。”

“譚、譚老弟,你等著,是結巴我上了這廝的當,我這就給咱弄糧去!”說著魏永更又急又氣牽出一匹馬奔馳而去。

譚逸飛仍是冷冷靜立。

柴日雙肆意笑道:“怎么?如此公平的買賣譚先生還需要考慮嗎,你看,這么多客商都在等你的貨呢,我就好人做到底,幫你快些決斷如何?”

“卟”武士一刀扎破糧袋,柴日雙得意地用手掂著白花花的大米,突然一把揚灑到車外!接著便一把接一把灑著,白色的大米在陽光下閃著光,雪一般飄落于地。眾酒工恨不得立時將米搬去倒入酒槽中,卻硬生生又不能去撿,只能眼睜睜看著,人人緊緊握拳,眼中幾乎冒出火來。

柴日雙哈哈哈狂笑著:“這車米撒完,下一車高粱的價錢就是二十倍,第三車玉米就是三十倍!譚先生且慢慢考慮,柴某不急,哈哈哈……”

大米一把把在譚逸飛眼前飄落,一顆顆落在他身邊、腳下,四散在泥土中,每一顆都似敲打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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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防大廳氣氛凝重,熊三和那一隊參與換槍的兵丁大氣都不敢出,七虎急得走來走去:“什么人這么厲害?竟牽了咱們的羊!是不是被聶探長查到了?”

“不會!要是查到縣上早來興師問罪了。”繆世章突然問道,“虎子,大小姐出閣之時,譚逸飛在哪兒?”

熊三答道:“譚先生去接穆小姐回鎮,我聽鎮北的兩個團丁說起過,本來他們正抱怨沒撈到大小姐的喜酒,真是走運,遇到譚先生賞了他們一卷大洋,就到咱仙客來大大打個牙祭。”

七虎:“二哥,你又懷疑譚先生?你……”

只聽街上“咣——咣——”一陣熟悉的大鑼聲響徹。

七虎立時躥了出去:“魏結巴又發什么瘋呢,我去看看!”

繆世章一個未攔住,電話鈴響,他接起:“熊二?”

話筒傳來熊二的聲音:“掌柜的,慕貞女校找到了,在云南很有名的,可是人家不給學生名冊。不過我已經打聽到了,穆小姐確實在這兒念的書,她是學校里最漂亮的,到現在這里的老師還都夸她呢。”

繆世章想了想,皺眉道:“不予查名冊……熊二,你再去查查,附近可有軍營軍校嗎?有沒有譚逸飛的名子。”

話筒中的熊二有些詫異:“譚先生?好,我這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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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虎跑出院門,只見魏永更敲著大鑼狂奔而過:“鄉親們聽著,譚老弟釀酒的糧食被天殺的小、小日本算計斷貨了,大家都伸把手捐、捐些出來吧,結巴我給大家伙磕頭啦!”他的身影急穿在大街小巷,聲嘶力竭滿是懊悔。

鎮民紛紛吃驚地看著,一些人已開始匆匆往家跑,小糧鋪的掌柜指揮著伙計將庫糧裝上手推車,普通鎮民將自家的米罐搬出,黃包車自發地等在街口,不斷有鎮民將自家的糧袋堆在上面……譚逸飛平日的仁德可見一斑。

穆雪薇得到消息,忙奔到柜臺向小二借了電話,匆匆撥出:“納薩爾,逸飛的酒坊急需糧食,你可不可以從洋行周轉一些?……好,謝謝!……鳳云,馬上幫我登個求購廣告,九仙鎮酒仙酒坊急需釀酒用糧,快,我要馬上見報!”她掛上電話,小二已機靈地雇好了包車,雪薇謝了一句便匆匆向酒坊奔去。

七虎飛馬跑去宋府報告,不一時,宋宗祥和七虎雙雙躍馬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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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酒坊前,潔白的大米如細雨般灑在眉峰緊蹙的譚逸飛眼前。柴日雙越發獰笑。眼看半車大米已空,眾酒商和酒工已急得不行,錢老板勸道:“譚老弟,要不就應了他吧,趕緊打發他走算了,他說說倒也罷了,這一撒我這心里就一跳一跳的,真是替你急的慌呀。”

譚逸飛淡淡笑道:“柴老板財大氣粗浪費自家米糧,錢大哥何需著急。”

“譚逸飛,你不要嘴硬,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時候?”柴日雙氣道。

“卟”又一袋米被鋼刀戳破,柴日雙剛要拋撒,只聽響亮的鑼聲由遠及近,魏永更打頭,眾多鎮民扛袋提缸紛紛向這邊跑來,人力車夫的車上也放滿了袋子,魏永更邊跑邊大喊著:“譚老弟,糧來了!糧、糧來了!”

只見不同包裝的糧袋糧罐一件件放在譚逸飛身邊,大家沒有任何言語,默默放下后就自動站到譚逸飛身后,瞪著柴日雙,竟瞪得柴日雙怔住。不一時口糧漸堆成小山,酒工們大喜,忙不迭地上前拆袋,不同的顏色,不同的米麥高粱出現在不同花色的糧袋中。

譚逸飛心頭大熱,目中泛起了淚光:“多謝各位,多謝各位父老……”

柴日雙咬牙切齒:“就憑這些雜糧你能釀出酒仙,譚逸飛,你別砸了自家招牌!”

譚逸飛大聲道:“酒本來就出自五谷千坊,這糧是九仙鎮的糧,不正好釀出九仙鎮的酒嗎?”

錢老板和九仙鎮的酒商亦大聲道:“正是,譚先生你釀什么,咱們就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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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逸飛所言甚是。要知白酒乃是以糧谷為主要原料,以大曲、小曲或麩曲及酒母為糖化發酵劑,經蒸煮、糖化、發酵、蒸餾而制成的蒸餾酒。市面上純糧釀造的大曲一般以高粱、大米、玉米、糯米、小麥這五種原糧為主材,譚逸飛的酒仙乃是源自談八仙之秘方,八仙,顧名思義,自當是八種原糧。

故,酒仙在原來五種主糧之上又添加了燕麥、黑米和麻豆,尤其燕麥甚為重要,占到總主糧的十分之一強。這不單因為燕麥具有降糖降脂、潤腸補血之功效,還因其綿軟順口,回甘明顯,多飲不但不會上頭,還可舒心解乏。故酒仙大受歡迎,這就引來柴田之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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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日雙臉色越來越僵硬,手中的米再也撒不出去,再一看,遠遠的林中,不斷有鎮民涌來。他越發眼紅,大嚷道:“不要過來,不要讓他們再過來了!”

武士聽到命令,提刀跳下車,沖向鎮民!酒工們再也忍不住,抄起扁擔木棍追了上去,雙方大打出手,鎮民驚叫著躲閃。

周圍混亂的身影閃爍,譚逸飛和柴日雙深深對視。突然譚逸飛目中一驚,噌的飛身躍了出去,柴日雙不由扭頭一看,穆雪薇坐著包車急急而來,他瞇眼壞笑,大叫道:“幺西,漂亮,大大的漂亮!嘿,那個漂亮的花姑娘,抓她!”

武士聽到后,均沖向穆雪薇,譚逸飛大驚,袖中一抖,一把槍被他握于手中,正要暗扣扳機,只聽穆雪薇一聲驚叫:“宋大哥!”

宋宗祥已躍馬趕到,不假思索地跳下來護在穆雪薇身前,“咣!”武士的亂刀正砍在他的背上,鮮血飛濺中宋宗祥向前倒在穆雪薇腿上,又馬上挺身起來,招呼一聲七虎,猛虎般沖上前與武士短兵相接,將武士均砍倒在地。

忽然一下酒坊靜了下來,所有人均敬佩地看著血染衣衫的宋宗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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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雪薇淚珠滾落,大叫一聲跑到宋宗祥面前,打破了一時的沉寂:“宋大哥,你,你疼不疼?我給你包上……”

宋宗祥一把扶住穆雪薇,微笑著看著她的感動與緊張,心中柔柔的一蕩,正要不自覺地去拭她的淚,就見譚逸飛上前,不動聲色將雪薇扶到懷中,兩人不由對視了一眼,譚逸飛只覺剛才自己面對柴日雙尚可冷靜,這短短幾秒卻是心跳加劇,他軟語安慰道:“雪薇,嚇到你了吧。多謝大隊長和七爺!”

宋宗祥回過神:“自家兄弟,宋某來遲一步!”

“兄弟”二字令譚逸飛心中一熱,竟一時呆住,就聽一聲驚呼,繆世章剛剛趕到,忙下馬上前,“噌”撕開自己的大衫,麻利地為宋宗祥裹傷,宗祥心中感動。

七虎大吼:“敢傷我大哥,把命給我留下!”他利落地拔槍沖向倒地的武士,武士嗚哇亂叫著逃到柴日雙的糧車前。

柴日雙忙道:“七爺息怒息怒,在下是來給譚先生送糧的,誤會誤會!”

魏永更氣道:“送糧?呸!你、你使陰招斷了我們的糧還有臉說是送糧!”

“那只能怪譚會長用人不善。”柴日雙諷刺道。

“你——”魏永更氣壞了。

宋宗祥:“譚先生,你真的無糧可用了?”

譚逸飛點點頭:“譚某失查,確實不多了。”

“哈哈哈。”柴日雙得意道,“那你還猶豫什么?這些雜七雜八的不過是杯水車薪!譚先生,何不及早和我合作,如今你是會長,商會的死規矩不是隨你更改嗎?”

宋宗祥沉聲大吼:“九仙鎮的鐵律雷打不動!”

柴日雙被震得目中一跳:“哦?宋大隊長好足的底氣,難道你能變出糧食來不成?”

宋宗祥直直地盯著他:“正是!虎子,傳令開我府倉,全部運來酒坊!”

一句豪言將所有人均震住!譚逸飛心頭大熱,激動地望著宋宗祥,心中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念頭——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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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虎答應一聲,就要上馬,被繆世章攔住:“大隊長三思,府上數十家傭,仙客來日常開銷,全出自府倉啊。”

“九仙鎮的千家糧,怎能少了宋某一份,開倉!”宋宗祥毫不猶豫。

馬兒長嘶,七虎奔馳而去。

穆雪薇大喜:“謝謝你宋大哥,謝謝你!”

宋宗祥看著喜悅的雪薇,只覺自己亦是滿心喜悅,繆世章見此在一旁輕嘆。

柴日雙眼睛在收縮:“大隊長,我勸你不要如此沖動,酒仙貨單如云,就算你傾倉相助,最多不過支撐十天,到那個時候,恐怕連你也不得不買我福田升的糧了。”

宋宗祥:“柴老板不必為宋某操心,還是先為閣下自己考慮考慮吧?”他厲聲喝道,“你唆使手下在我九仙鎮威嚇我鄉親,宋某要為大伙討個公道!”

“啪啪啪”槍聲隨話音而起,宋宗祥舉槍向糧車打來,糧袋一槍一個被打成篩子,大米如水般流出。每槍都響在柴日雙身邊,就如同他剛才將米把把撒在譚逸飛身邊一樣,他不由嚇得大叫:“住手住手,大隊長想要干什么?”

宋宗祥:“叫你的人向我鄉親叩首請罪,留下糧車,我就留你一命!”他血滲衣襟,舉槍挺立,一股凜然豪氣震懾得柴日雙一行不敢多言,武士們心驚膽顫地向鎮民們叩了幾個頭,跟在柴日雙身后倉惶逃走。

“哦——”鎮民們高興山呼!

譚逸飛深深一揖:“大隊長慷慨解囊,在下銘感五內!大隊長放心,十天之內,逸飛定將原數敬還。”

宋宗祥抱拳一笑。

穆雪薇驚叫:“呀!宋大哥,你的傷得趕快上藥才成,我陪你去找安大夫吧,來!”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穆雪薇已拉著宋宗祥同坐在包車上,宋宗祥呆了。

“雪薇!”譚逸飛急欲相攔。

穆雪薇卻急道:“表哥,我陪宋大哥去醫館了!”

包車奔遠,譚逸飛心中立生不安,繆世章看在眼中,上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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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仙鎮刀光血影,五柳鎮依然春日靜和。今日是梁嘉琪授業結束之日,只見花容繡坊的圓案上早已堆滿金貴的禮盒。

梁嘉琪見了有些不安:“我已經愧領了貴號的聘金,先生怎么還這么客氣,哦,我府里的人就在外面,這就告辭了。”

“這怎么可以?哎哎哎……夫人快請坐。”賬房恭敬地將一瓶嫦娥桂倒滿酒杯,“以后怕是不能常見夫人了,我敬夫人一杯,謝謝夫人您如此盡心地教授。”

梁嘉琪有些猶豫。

賬房笑道:“夫人是怪我們老板禮數不周嗎?夫人怪得對啊,只因老板突然有一筆著急的生意昨天出了鎮,不然理當親自謝夫人賜教,千叮萬囑一定不可怠慢了貴客,夫人大家閨秀,不敢請夫人到酒樓去象男人那樣豪飲,只有委屈夫人在此小酌幾杯了。

梁嘉琪忙道:“我怎么敢怪貴上呢?以姐妹們的聰穎,已經熟悉了酒仙的繡法,請貴上放心。”

賬房笑道:“多謝多謝。夫人請,在下先干為敬。”

梁嘉琪不好推辭,終于將那杯嫦娥桂一飲而下,賬房的雙眼露出得逞的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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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恭,嘉琪出門回鎮,直到晌午方才到府,小生子忙迎出來,從車上提下兩箱嫦娥桂,跟著梁嘉琪進了后院:“夫人要喝嫦娥桂叫小的去買就是,還用夫人自己跑去。”

梁嘉琪:“這是花容繡坊的管事先生送的。”

小生子:“呀,夫人真是大名鼎鼎,連外鎮都有人請呢,夫人,我給您放在……”

梁嘉琪笑道:“就放在房里吧,拿著方便。”

小生子不敢進房:“夫人,老爺正在臥房治傷,叫小的們不要打擾。”

梁嘉琪一驚:“宗祥受傷了?怎么回事啊,要不要緊啊?”說著忙快步走向臥房,欲開門的一刻,忽然怔在門口。透過窗戶,宋宗祥赤裸上身趴在床上,穆雪薇正小心地給他上藥,安郎中在一旁開藥。梁嘉琪見此面色一變,正要推門進去,身后腳步聲傳來,一回頭,看到繆世章端著一碗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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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家傭該干的活,穆雪薇卻一定要親自來做,只因宋宗祥是護她才受此一刀,至于男子裸背,她留洋西學,對人體生物略有涉獵,加之出身教官之家,夏日之時,爹的學生均是赤膊訓練,見得多了,也不甚受禮教拘束,此刻她邊抹藥邊擔心道:“這么深的傷口,宋大哥,很疼吧?”

宋宗祥輕聲道:“不疼,不疼……”說是說,藥酒抹上,他依然不由自主肌膚顫栗了一下,雪薇嚇得住手,“還說不疼,都是為了我,為了我……”說著不由哽咽了起來,宋宗祥慌得忙起身想安慰她,卻又帶動傷口滲出血來,雪薇驚叫道:“呀!又流血了,快趴下!”安郎中忙上前換布。

雪薇蹲到枕前擔憂地看著,夕陽灑得她滿身金色,美麗無雙!宋宗祥心中縈滿溫柔:“傻妹子,這點傷算什么?你和宗英一樣,看到我流點血就哭個不停,倒好象傷在了她身上似的。”

“本來就是,可不是傷了嗎?傷心啊宋大哥。”穆雪薇緊張道。

宋宗祥目中激動:“你為我傷心?你為我傷心?雪薇,我,我……”

安郎中:“大隊長莫動,當心傷口再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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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窗子,宋宗祥對穆雪薇的愛慕已被繆世章和梁嘉琪看得十分清楚。

只聽前院小生子的聲音:“譚先生,您請。”

繆世章忽然想到了什么,將藥碗往梁嘉琪手中一送,小跑著向前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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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子引譚逸飛正要過月門進入后院,就見繆世章匆匆走出,將譚逸飛擋住:“生子,你去忙吧。”小生子答應一聲走開。

譚逸飛:“哦,繆兄,大隊長的傷可好些了?”他說著就要往里進,繆世章伸臂相攔:“大隊長剛剛睡著,譚先生見諒。”

譚逸飛:“哦,那在下明日再來。”

繆世章:“譚先生的糧食迫在眉睫就不必拔冗了,有穆小姐代為陪在大隊長身邊照看,先生盡管放心就是。”

譚逸飛一詫:“雪薇在這兒?煩請叫她出來。”他勉強笑道,“呵,府上這么多人,夫人又是溫婉體貼,她一個嬌生小姐,粗枝大葉的只會給大隊長添亂,又怎么照顧得好呢?”

繆世章卻道:“巧了,大隊長偏偏喜歡穆小姐作陪,這傷一下子就輕了幾分。穆小姐知恩圖報自已說要留在府中服侍,譚先生仁人君子不會橫加阻攔吧?”

譚逸飛一時無話,他雖睿智無雙,但自古情關難過,又正處在青春熱戀,大男孩的的焦急便不覺流露了出來:“繆兄,能否還是請雪薇出來一下,她在家里任性慣了,我想囑咐她幾句。”

繆世章卻故意講得更是曖昧:“譚先生這個表哥可真是無微不至,穆小姐給大隊長擦了半天藥洗了半天身,勞累了大半晌,夫人已命人把大小姐的房間打掃干凈請穆小姐稍事休息,譚先生盡請放心。”

譚逸飛聽得更是心驚:“她為他……”話雖生生打住,但心中驟起波瀾,雪薇竟與他有此肌膚之觸!而且還被扣在了宋府!

繆世章全看在眼中,不動聲色道:“眼下有件事,先生倒真不能掉以輕心。”

譚逸飛回過神:“何事?”

繆世章:“先生親口承諾借我府中糧食十日奉還,還請一諾千金。”

“逸飛怎敢相忘,如此,表妹在府中盡請費心,在下告辭。”譚逸飛又向后院望了一眼,無奈而去。

如這般針鋒相向,二人已有數回,這一次終于是繆世章占了上風,他頗有意味地笑看譚逸飛的背影,若僅為兄妹,譚逸飛怎會如此心焦?只盼熊二能查出線索,他終于要揭穿此人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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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郎中已再次為宋宗祥包扎完畢,穆雪薇摸了摸紗布,輕聲問道:“宋大哥,宗英是怎樣做的才能讓你不那么疼呢?”

宋宗祥笑著回憶:“她……每晚都纏在我身邊給我講故事,每天都不放心,非要看看我的傷,這一分心,我就覺不到有多疼了。”突然期待地看著雪薇,“雪薇,你要能象宗英一樣,這傷就好得快多了。”

穆雪薇眨著大眼:“講故事啊?我最拿手了,在學堂里我常常講給孩子們聽的。”

梁嘉琪再也忍不住,推門進來:“宗祥,你怎樣了?這好好的怎么又傷了呢?”

穆雪薇趕快站起:“姐姐回來了!姐姐,都是我不好,宋大哥為了救我擋了日本人一刀……”

宋宗祥忙道:“雪薇,怎能怪你?一介武夫,流點血不是家常便飯嗎?嘉琪,我沒事。”

安郎中上前揖道:“哦,夫人且寬心,刀口雖深幸未傷及主脈,大隊長雄健,安心休養當可痊愈。這是在下的藥方,請夫人過目。”

穆雪薇一把拿了過來:“我去抓我去抓。”

穆雪薇沖動地就要出門,被迎面而來的繆世章又擋回屋中,繆世章取過藥單:“怎敢勞動穆小姐呢,交給在下就是了。穆小姐如此不放心大隊長的傷勢,何不留在府中陪大隊長療傷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均是一怔,宋宗詳乍露喜色,梁嘉琪卻不由詫異地呆住。

穆雪薇很意外:“留在府中?這怎么可以?”

繆世章:“有何不可,大隊長為救小姐差點傷了性命,穆小姐照顧左右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穆雪薇點頭:“可是,我得和表哥商量一下。”

繆世章:“哦,這個穆小姐大可放心,譚先生剛剛來過,大隊長正在換藥不便探視,他一聽說你在這,立刻夸贊你感恩圖報,叮囑穆小姐安心住在府里,等大隊長傷好再走不遲。”

“譚先生也這么說嗎?雪薇,這真是天意,讓你替宗英給我做幾天妹子。”宋宗祥很高興。

穆雪薇本就很過意不去,聽到繆世章轉述,不由放下了心:“他既然這么說,那我就放心了,宋大哥,我就和宗英一樣天天給你講故事,直到你傷好,怎樣?”

宋宗祥已喜得說不出話來,只喃喃道:“好,好……”

梁嘉琪看在眼中,雖仍笑著,心中卻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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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豐貨倉”的紅木招牌高高的懸掛在場院大門。一排排高高的大屋,沉沉的木門上標著白漆的貨倉號,左邊單數,右邊雙數,伙計們在忙碌地運貨,貨倉掌柜引著柴日雙走來:“柴老板,這兩排大倉里都是貴號的糧食,我已經吩咐下去日日防潮除蟲。”

柴日雙很滿意:“嗯。譚逸飛,現在十日已經過六,我不信你不來求我!”

賬房慌張跑來:“柴老板,姚記祖窯重張了,譚逸飛拉了整整一車大米吹吹打打送去了。”

“一車!”柴日雙一驚,“全縣糧食都在我手里,他又是從哪兒弄來的?”

見賬房答不出來,柴日雙心急得坐上篷車便要親眼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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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酒坊院內,巨大的紅綢蓋住一物,譚逸飛和姚大叔一人拽住紅綢一角,眾人熱情高漲地將院內站了個水泄不通,潘鳳云令攝像架好了相機。

譚逸飛揮手令眾人靜了下來:“今日是六合祖窯重張之日,也是六合酒重回酒市之日,大家恭賀!”

掌聲歡呼聲熱烈,鞭炮炸響,“啪啪”的鎂光燈中,譚逸飛和姚大叔拉下紅綢,那只超大的祖傳銅鍋呈現眼前!童鐵匠自豪地笑著,老童鐵匠欣喜地看著,譚逸飛把一只火把遞給姚大叔,姚大叔激動地點燃,歡喜高呼“我這老鍋又燒起來了!六合又回來啦!”,姚嬸高興地流下淚來。

譚逸飛上前祝賀:“恭喜您姚叔!”不待說完,已被激動得說不出話的姚大叔一把摟住,逸飛也是喜悅萬分,眾人的歡呼聲更烈。

納薩爾上前:“哦,姚老先生,我早已聽說過六合酒的大名,我們合作嫦娥桂一直非常愉快,請問這六合酒的海外代理也可以交給我嗎?”

姚大叔不住點頭:“行行,逸飛說啥就是啥。”

大家鼓掌歡呼,鞭炮聲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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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門外一陣喝嚷聲,眾人看去,柴日雙帶人急急闖入,氣氛一時冷然。

姚大叔斥道:“你來干什么?”

柴日雙充耳不聞,只與譚逸飛對視,瞇著的眼睛突然一驚!姚記糧糟中滿滿的江米,白花花正準備洗凈入甑。

賬房一指:“老板,您看!”

窯中墻邊滿滿全是糧袋!

柴日雙急步沖進窯中,捻米細看,驚道:“占城稻?你竟然從洋行買占城稻?這占城稻產自南越,光運費就是普通米糧的五倍!”

“柴老板真是見多識廣,五倍總比十倍劃算不少。”譚逸飛淡淡笑道,“柴老板,我中華并非彈丸之島,地大產豐,在下想要儲糧何止一縣之地,異國購糧又有何奇怪?”

眾人大哄。

柴日雙被刺得臉白:“哼,的確并非一縣,只是,開春百業興旺,各大商家都在派收本地儲糧,現在去收已經收不到了吧?否則,你又怎么會去求洋行越國去買這占城稻呢?”

姚大叔近前忙道:“逸飛,你、這米你是花大價錢從洋行買的?不是從老栓那收的?”

譚逸飛笑道:“姚叔,占城稻比咱們的糧還要晶瑩飽滿,既然重張大喜自然要物盡其美!”

納薩爾:“是的,姚老先生,本洋行的糧食外貿有非常正規的貨源,質量您盡管放心。”

柴日雙一聽更加肯定:“說的好聽,譚先生,占城稻產量很小,你就算再出高價,能買到的也是有限。”

譚逸飛笑了:“的確不多……”伸出二指,“只有這個數。”

柴日雙大笑:“兩車,九牛一毛。”

譚逸飛低聲道:“是兩倉,足以應對手頭貨單了。”

柴日雙神色一變!

賬房低聲道:“老板,他要真有兩倉,這口氣可就緩過來了,等到新糧上柜咱們的糧就全砸在手里了呀。”

柴日雙驀然一驚,見譚逸飛已不理會他,向鐵鍋走去,便突然叫住他:“譚先生!你那兩倉糧存在哪里,可以讓在下見識見識嗎?”

譚逸飛似乎猶豫了一下方才回身,柴日雙看在眼中,和賬房交了下眼色,賬房促狹道:“怎么,譚先生連自己的糧食在哪兒都記不得嗎?”

譚逸飛淡淡冷笑:“我的糧食是譚某私事,何必向柴老板您交待?”

柴日雙:“的確是譚先生私事,但在下卻頗感興趣,今天是姚老板的大吉之日,各界朋友來了不少,你我就添個彩頭!譚先生,生意人講究寸時寸金,這兩倉糧我不白看,我愿和你平倉相賭,你要贏了,就算我送姚老板一份大禮。”

眾人議論起來,均覺十分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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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逸飛卻道:“平倉相賭不過是讓在下多了兩倉糧而己,譚某做的是酒坊又非糧商,況且今日六合重張,恕在下無暇兼顧。”

他越拒絕,柴日雙就越迫近:“譚先生不必推三阻四。”他略一思索,咬牙道,“成!酒坊便酒坊,我業下七家酒坊,一坊一倉我和你賭怎么樣?”

譚逸飛被將一軍,一時無話可接。柴日雙更是有了幾分把握:“怎么,這么十拿九穩的美事譚先生還不敢應下嗎?”

納薩爾聽得不很明白:“兩位是在爭論糧食的事嗎?譚先生,是這一車占城稻不夠用嗎?穆小姐電話中要得很急,洋行中只存有這一車,沒有關系,我會為您加急調運,二十天之內就會到達。”

“哈哈哈”柴日又勝券在握的狂笑!

姚大叔十分著急:“逸飛,這兩倉糧是你說來寬慰我的?那這車糧你快快拉回去用吧。”

譚逸飛神色一變,將姚大叔拉向一邊低聲道:“您老別擔心,咱們真的有糧,真的有……”

“那在哪兒啊?”姚大叔急問。

譚逸飛嚅囁道:“在……在……哦,就在大豐貨倉……”

“哈哈哈……”話未說完,身后已響起柴日雙和賬房的狂笑,柴日雙此刻已十分肯定:“譚逸飛,什么叫做作繭自縛你可知道?你編哪兒不好偏偏編出個大豐貨倉。”

賬房插腰笑道:“告訴你,我們老板的糧就存在大豐貨倉,剛剛掌柜的親口告訴我們,早在半個月前,那里除了福田升的糧食其他倉中粒米皆無!”

“轟”譚逸飛如遭一擊,呆住!

姚大叔更是心驚,拉住譚逸飛的衣袖:“逸飛,什么都甭說了,今天我這鍋不燒了,快,快,快把這糧拉回去,別和這幫東西置氣,不值的。”

“值!兩座酒坊還不值?”柴日雙火上燒油道,“譚先生,這大喜的日子,別讓姚老板上火呀,咱們快去快回,看,姚老板還等著你回來吃出酒宴呢?哈哈哈……”

“柴老板!”譚逸飛皺眉。

柴日雙不再說話,盯著譚逸飛將右手高高舉起:“你我就擊掌為誓,在場之人都可作證!”

眾目睽睽,議論紛紛,姚大叔和姚嬸尤其驚疑。

譚逸飛沉了片刻,緩緩伸出右手,柴日雙早已迫不及待迎上,“啪”二人響亮的雙掌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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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休養,宋宗祥外傷漸愈,穆雪薇小心地扶著他在花園漫步,宋宗祥只覺臉紅心跳,大氣也不敢出。

穆雪薇:“納薩爾已經給表哥送糧去了,哈哈,叫那個小日本詭計全落空!”

宋宗祥癡看著快樂的雪薇,只覺無比純美。

穆雪薇無意中一抬頭:“呀,宋大哥你的臉好紅啊,是不是不舒服啊?快坐下。”

“沒,沒有。”宋宗祥慌道。

穆雪薇:“哦,我知道了,宋大哥天天都在馬上,這幾天離了馬鞍不自在了,是吧?”

宋宗祥笑道:“是,是,雪薇最聰明了。”

穆雪薇突然眼睛一亮:“看!我有辦法!”說著拉著宋宗祥來到秋千旁,孫媽正推著大娣二娣蕩著,見此忙停下來:“老爺,穆小姐。”

大娣二娣:“雪薇姨姨。”

穆雪薇笑著蹲下親著她們:“大娣二娣乖,讓爹爹坐一下秋千好不好?”

大娣二娣睜大了眼:“爹爹坐?”拍手跳著,“好哦好哦!爹爹快坐!”

宋宗祥十分意外,失笑道:“我?坐秋千?哈,我幾時坐過秋千呀?”

“就是此時。”穆雪薇推他上去,“宋大哥,你為了救我不能騎馬,我就推你蕩秋千如何?這一悠一晃和騎馬差不多,來,試試嘛,放心吧,我會很輕地推的,來嘛!”

“爹爹,來嘛來嘛。”大娣二娣期待極了。

宋宗祥已完全沒了思維,任由雪薇拽上了秋千,接著身子便蕩起來。雪薇快樂純真地笑著,輕輕地推著秋千,大娣二娣蹦得老高,拍手叫嚷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和喜悅縈滿全身,穆雪薇的笑妍遠遠近近的映在眼前,宋宗祥只覺自己似在云端,飄飄的心都醉了……

梁嘉琪在假山后遠遠的看著,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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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包車停在大豐貨倉院門,柴日雙和譚逸飛下了車,譚逸飛定定地看著貨倉的大牌子,不動。

柴日雙在一旁攛掇著:“快領柴某去看啊?譚先生,你要輸了也只是一座酒坊而己,在下卻是兩座,無論勝負,譚先生都占了大便宜了,哈哈……”

譚逸飛吸了一口氣,緩步走進院中,柴日雙詭笑地跟在后面,不一時,賬房陪著潘鳳云和其他記者的包車也向貨倉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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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得院中,譚逸飛怔怔地一直向前,顯然心事重重。柴日雙提醒道:“譚先生,再往前可就是車場了,怎么?難道說你從未來過大豐貨倉嗎?”

譚逸飛停住,未迎視,低聲道:“在下一時疏忽,本來是要往倉庫去的。”

柴日雙故意歪著頭:“哦?柴某輕車熟路,就由在下為譚先生引路如何?”

看著譚逸飛說不出話,柴日雙大笑著徑自向前,譚逸飛默默跟在后面,二人身邊高闊的貨倉一巷巷,譚逸飛的腳步似越來越沉。

柴日雙卻越來越得意:“譚先生,到底是哪兩座啊?何不早現廬山真面呢?哈……”

掌柜迎面走來:“喲!柴老板,這么會兒工夫又來了,是不是又運糧食來了?我這就讓伙計給您理倉。”

柴日雙:“不不不,這次是陪譚先生看他的兩倉糧來了。”

掌柜很是詫異:“譚先生?恕在下眼拙,記不起先生了。譚先生是不是記錯了?我這大豐倉除了柴老板的十倉糧,哪兒還有半粒糧食啊?”

“譚先生,此刻你還有何話說?在下從未想過酒仙竟如此唾手可得…”柴日雙大笑起來。

正說著,賬房和記者一眾已趕到。譚逸飛茫然地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兩扇倉門上大大的白漆倉碼“陸倉、捌倉”,他喃喃道:“咱們的賭約是什么?”

柴日雙嘲笑道:“譚先生急昏頭了吧?咱們約定除柴某的的十倉外,譚先生要是再有兩倉糧,福田升業下酒坊就任由先生拿去兩座。”

譚逸飛沉聲道:“眾位可都聽清了?”

“聽清了!《國風報》力保真實!”潘鳳云的聲音清脆響亮。

譚逸飛一反頹色,,突然精神大振:“好,請這位掌位開倉!”

貨倉掌柜頗為詫異,眾目聚焦下,只好親自接過伙計的鑰匙開了鎖,抬下門閂,“咣隆咣隆”兩倉齊開,突然,滿滿兩倉糧袋映入眾人眼中!

(第三十二章結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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