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閘門緊閉，后面聞訊趕到的衛兵和白鐵蹄騎士全被擋在外面被當成活靶子，只得暫時撤退并在遠處觀望。

魯多米爾·科爾瓦早已把夜晚的寒冷拋在腦后，因為戰斗和勝利暖和了他的身子。

他的身軀有些疲憊，但腦袋卻很興奮。

魯多米爾走近寬敞的大廳，盡頭掛著維爾克家藍色的白鐵蹄旗幟。

他似乎聽見了康德拉德·維爾克回蕩在廳內的大笑聲，但實際上只是一些哀嚎聲和啜泣聲。

在大廳的正中央跪坐著住在孤崖堡內所有的貴族和官員，他們單薄的衣服凌亂，都是從床上或是地室里拖過來的。

“大人。”

正在訓話的副官雅羅斯忒·薩根看到魯多米爾，恭敬地低頭示意。

他帶著手下攻下了兩座塔樓，并找到了藏匿的地室。

“西茲蒙·賈尼科。”

雅羅斯忒用穿著黑色高靴的腳踢了踢身前的中年男人，“莽熊不在時，他負責管理鐵冠城。”

男人的個頭很小，他穿著白色的絲衣，有著金色的短卷發。

他眉毛稀薄，眼睛細小，鼻子卻格外粗大。

“他看起來像個弄臣，不像是個攝政。”魯多米爾撇嘴說。

“他的確是個弄臣，但也是個攝政。”雅羅斯忒又踢了西茲蒙·賈尼科一腳。

“哎唷，手下留情啊大人。”

西茲蒙·賈尼科怪叫道，他抬頭努力地睜大他的小眼睛看著魯多米爾，“諸神慈悲，大人，我只是個耍活的，跟您們之間的沖突沒有關系，還請您放過我吧。”

“康德拉德·維爾克將他的城市交給你保管，我看你在這里面的關系并不淺。”魯多米爾不相信他。

“我只是個唱戲的，整天想著的也只有怎么能逗公爵大人開心而已。”

弄臣表示，“公爵大人開心了，就在臨走前把我任命為暫時的代理人咯。”

“這個笑話不錯。”魯多米爾沒有被說服。

“公爵大人在任命官員上一直很隨意，”西茲蒙·賈尼科訕訕解釋，“連他的馬都被給予了頭銜。”

“什么頭銜？”魯多米爾好奇地問道。

“嘗酒師。”

“這頭銜還挺適合。”雅羅斯忒哈哈大笑。

“所以，你是鐵冠城領的攝政，”魯多米爾問道，“沒有維爾克家的人在城堡里？”

他知道康德拉德·維爾克會前去灰燼廳參加加冕禮，但他的兒子米羅斯拉應該會留在鐵冠城里才對，他和賈戈隆家的娜杰莉娜才剛結婚，也沒有辦法向洛扎莉亞求親。

西茲蒙·賈尼科搖了搖腦袋，“據我所知，他們都去了灰燼廳。公爵大人，他的夫人，他的兒子，還有兩個女兒。”

“娜杰莉娜夫人呢？”魯多米爾皺眉。

“他們說娜杰莉娜夫人墜馬摔死了。”西茲蒙·賈尼科神秘地說，“但有傳言說是公爵大人派人殺死的她。”

“不要把愚蠢的傳言信以為真，弄臣。”俘虜中的一名老人開口斥責道。

“你是誰？”魯多米爾詢問。

老人的黑色眼睛渾濁，身材瘦得皮包骨頭，頭上只剩幾縷白發，滿臉都是褐斑和老樹般的皺紋。

“我的族人們叫我沃拉奇尼。”老人緩緩回答。

“‘熊語者’？”

“他是名巫師，”西茲蒙·賈尼科說，“公爵大人把他從霉林里請回來的。”

“維爾克公爵在選擇他的宮廷人員時確實不挑剔。”魯多米爾感嘆道。

游蕩在霉林里的野蠻部落還信奉著上千年前的原始信仰，人們說他們的荒蠻巫師可以和動物交流，與死靈溝通，但他從未見過他們所謂的特殊能力顯靈過。

“你們誰負責管理記錄？我需要鐵冠城的賬簿、關于補給情況的記錄，還有軍械記錄。”他問眾俘虜。

魯多米爾已經在高塔下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康德拉德·維爾克的財寶庫，但里面的金幣卻少得可憐，加起來都沒有辦法裝滿一個橡木箱，他不知道莽熊都把錢花在哪里了。

聽說養一個白鐵蹄的金子可以抵上三個黑軍士兵的薪水，也許金庫全被這些看門狗吃光了。

“需要識字的活兒都是瑟芙緹在做。”西茲蒙·賈尼科表示。

“這個瑟芙緹是你們中的哪個？”魯多米爾問。

“她不在這，”弄臣搖頭，“瑟芙緹不在城堡過夜，她在酣睡獵人酒館有生意。”

“生意？你是指……？”魯多米爾一時有些語塞。

“皮肉生意，她可是鐵冠城里最受歡迎的妓女喔。”西茲蒙·賈尼科嘿嘿笑道。

“棒極了，一個弄臣、一個荒蠻巫師和一個妓女，這和我期望的完全一樣。”魯多米爾諷刺地說。

“黎明城是誰在看守？”他單刀直入地問道。

“一直是公爵大人的弟弟雷穆德·維爾克大人。”西茲蒙·賈尼科回答。

戰爭才剛剛開始，魯多米爾心想。

他們只占領了孤崖堡，而鐵冠城的其他地方還在白鐵蹄們的控制下，他本想通過奇襲來抓獲米羅斯拉·維爾克這樣的人物以逼迫衛兵們投降，但他并不在這，沒有一個維爾克家的人在這。

今年的秋收還未到，孤崖堡的糧倉內存量最多的是剛剛收獲完的干草。

雖然大麥、燕麥和小麥，還有些干的山羊奶酪和臘肉都是去年剩下的，但存糧足以供給他的人手。

軍械庫內的裝備倒還算齊全，鐵冠城不愧是在鐵礦之上建立的城市，而北邊的霉林又給他們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木炭用來煉鋼。

以百計的鋼質矛頭和十幾把戰錘，甚至還有八套完整的鋼鐵板甲：頭盔、護喉、護肩、肩甲、胸甲、甲裙、護腿、護脛和鋼靴鉸接在一起，便可拋棄盾牌，頂著箭與弩前行。

但這并不應該是鐵冠城的全部儲備，城市的防御重心在南面和北面，鐵冠城的外墻由幾十座圓形的石灰巖塔樓連接，南門和北門應該都有相對應的軍械庫和儲糧所。

維爾克家的信使想必已經在趕往黎明城的路上，他必須在雷穆德·維爾克的援兵到來前徹底拿下這座鑄鐵之城，在北邊迎接其余的黑軍。

“公爵大人怎么了？”巫師沃拉奇問道。

“他不會回來了。”魯多米爾平淡地回應道，“和你們的性命一樣，鐵冠城現在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