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格斯卡宮的會客廳里擠滿了人，大多數都是科爾瓦家的封臣和部屬，剩下的則是父親的禁衛。卓克能感受到眾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維瓦利亞王國的守衛在門口竊竊私語，這快要把暈乎乎的他弄得睡著了。

卓克的劍被奪走了，沒了“黯星”，他很沒有安全感。

在殺了那冒犯阿波利昂的無禮之徒后，他才知道那人是里歐·科爾瓦。隨后他們就被聞訊趕到的維瓦利亞王國守衛包圍，帶回了斯摩格堡內。

蒙迪站在他的身旁觀察著父親和洛扎莉亞·科爾瓦，一言不發。

洛扎莉亞女王坐在國王的座位上，她的臉色有些僵硬。她穿著華麗的藍色天鵝絨長裙，胸前戴著雕刻成龍模樣的銀項鏈。

掌璽大臣兼管家的西格蒙德·米里安站著伴隨在其身旁，他比坐著的女王稍微高一些。

父親則在女王的旁邊坐著，他的頭上戴著正式儀式才需要的寶石皇冠。他的臉緊繃著，表情凝重而又慍怒。艾倫站在離父親不遠的地方。

“他在哪？”狄亞推開守衛沖了進來喊道，“我的弟弟，他在哪？”

她的淡金色頭發因為沒有梳理而顯得有些亂，穿著一身白色的絲質睡衣，滿臉焦急。

“里歐親王的尸體已經被妥善看護著了，狄亞殿下。”西格蒙德說，“祭司們正在清理他。”

狄亞看見了卓克，瞪大了眼睛怒視著他，精致的五官變得扭曲。

母親走到他面前抓著他的雙臂不停地搖晃，“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喊完，狄亞用拳頭瘋狂捶打著他的胸口，左肩的傷口傳來陣陣疼痛。

卓克低頭看著神情激動的母親，眼淚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了道道淚痕。他心中頓時充滿了愧疚，他又讓狄亞傷心了，她一輩子都會恨他。

“狄亞，先冷靜下來。”父親低沉的聲音中帶有威嚴。

“我不想冷靜下來！”狄亞嘶吼道，“我十多年沒有見過我的弟弟，現在我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她繼續朝著卓克拳打腳踢，“你為什么要殺了我的弟弟？諸神在上，他是你的舅舅！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我可憐的里歐啊，他一直是最乖的孩子，對誰都是笑嘻嘻的，又活潑又樂觀。他喜歡聽城堡里的老奶媽們講咯咯婆婆和霉林狼人的故事，但又老是被嚇得睡不著覺來找我，第二天卻跟什么都忘了一樣……

然而他現在躺在冰冷的石臺上，這都怪你！這都怪你！”

卓克的腦袋亂透了，他沒有辦法回答狄亞誅心的質問。他并不對殺人感到后悔，他只是后悔他殺的人竟然是他母親的弟弟。

但這卻是他人生中第一個自由的選擇，他當時感覺好極了。

他能選擇砍斷里歐·科爾瓦的手，或是割掉他的舌頭，或是放過他。第一次有這么多選擇擺在他的面前，而他并不需要受到父親的擺布。

卓克選擇殺了里歐·科爾瓦，因為他想這么做。不管是誰，侮辱阿波利昂家的人都該死。

他在腦中一直回放著將“黯星”穿刺里歐·科爾瓦心臟的瞬間，他自己的心也隨之蕩漾。那一刻的他是自由的，沒有人可以夠告訴他該怎么做。

“說話啊！給我說些什么！”狄亞抓著他褶皺的紅寶石色絲綢長衫，“你這頭冷血的禽獸，你怎么能這樣殺死一個人？”

“母親！”艾倫從一旁趕來，從后面抱住了狄亞，“您先停下來，聽哥哥解釋吧。”

艾倫瞟了一眼卓克，“我相信他有權為自己辯解。”

狄亞哭喘著氣，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還是狠狠地盯著卓克。

整個大廳內突然寂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卓克開口。

“為什么你們兩個會在灰燼廳城的酒館里？”沒等卓克開口，父親卻率先發問。

“是我，父親。”一旁的蒙迪說，“卓克說他的心情不好，于是我就帶他出斯摩格堡散心去了。”

“然后你們在那里碰到了里歐親王？”父親繼續問道。

“是的，在‘金羽’酒館。但里歐親王的穿著邋遢，頭發臟亂，根本看不出他是什么人，酒館里也沒人認出他。”蒙迪回答。

“我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看見過他了，伊茲多爾國王去世之后，他便不見了。”西格蒙德說道。

“我們派人在城里到處找他，都沒有找到。”洛扎莉亞女王輕聲嘆道，“他一定是先藏起來了，只要里歐不想被找到，就沒人找得到他。”

“我當時不知道他是里歐親王，我以為他只是個隨意詆毀阿波利昂家族的混賬。”卓克說。

“他說了什么嗎？”維格里奇問。

“那重要嗎？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殺了里歐！”狄亞啜泣著喊道。

“我們需要整個事件的所有細節，從頭到尾。”維格里奇冷靜地說。

“酒館內有人唱著詆毀福爾卡德·阿波利昂的曲子，我便想找人理論，”卓克解釋，“這時一個蓬頭垢面的金發男子站出來挑釁我，他不僅說福爾卡德強暴了伊蕾娜，還說他在阿波利昂的墳墓上撒尿。”

“福爾卡德·阿波利昂？和伊蕾娜公主？”父親搖了搖頭。

“就因為這個？就因為一個老掉牙的故事，你就把他殺了？”狄亞近乎咆哮地問道。

“這是對哈斯特扎帝國，對阿波利昂家族的污蔑，我必須要反擊。”卓克解釋。

卓克是帝國的首席執法者，他有權捍衛哈斯特扎和阿波利昂家的名譽。

他只是運氣不好，因為殺死的人碰巧是他的舅舅。但法律面前眾生平等，每一個哈斯特扎人都會贊同他的行為。

“去他的帝國！”狄亞抓著她的金發，瘋狂地搖著頭，“你們一個個都徹底瘋了！”

“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緒，”卓克無力地解釋，“他惹怒了我，而那時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這些根本算不上理由！”狄亞猛地抬頭看向洛扎莉亞女王，“妹妹，你也說些什么啊，他可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