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個好主意，陛下。”身材矮小的守印大臣巴沃·灰港夸贊道。他與他的弟弟奧多瑪·灰港站在一起，身穿白色絲質(zhì)長衫與黑色羊毛斗篷，黑發(fā)蓬松鼻子扁平，留著山羊胡子。“但洛扎莉亞女王沒有答應嗎？”

“她答應了。”維格里奇一字一頓地說，“但她在加冕禮后給她的公爵們與他們的家人下毒，以叛國罪名將他們逮捕或殺害，但八個公爵里有三個逃過一劫。”

“逮捕或殺害她的公爵們？這是為什么？”身著深棕色皮革夾克的奧多瑪灰港疑惑地問道。他比他的哥哥高大不少，但兩兄弟有著相似的藍色眼睛。

“也許她是想借陛下之手肅清王國里的大家族。”阿洛溫捋著他沒有胡須的下巴說，“她的行為無異于向所有公爵領(lǐng)宣戰(zhàn)，而作為維瓦利亞王國盟友的我們有義務幫助他們。這女王是位聰明的人。”

“她是個瘋子。”維格里奇不愿認可洛扎莉亞的計謀，“她將王國的安穩(wěn)置之不顧。”

“陛下，您的孩子們呢？”貝查爾假情假意地問，“我沒在回到馬德卡林的人里看到他們。”

維格里奇看向身披黑色斗篷、戴著面具的間諜大師哈根·艾爾阿澤，他正低著頭默默聽著對話。

昨天夜里他們狼狽地乘船回到馬德卡林，狄亞在他的身邊不停地催促他去派人找到艾倫，難道她看不出來他自己也很著急嗎？但身為哈斯特扎的皇帝，他永遠不能將慌亂寫在臉上，他不能在他臣民和外人的面前流露任何表情，這是他身為君王必須擁有的威嚴。

維格里奇在第一時間便召喚哈根·艾爾阿澤并讓他派人前往北方打探他兒子們的下落并將他們帶回來，他在國王林時已經(jīng)讓禁衛(wèi)長官艾加·鐸爾曼追上卓克并將他拖回來，他們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在返程的路上。

“卓克很快就會回來，艾倫在國王林的騷亂中與我們走失，但我也已經(jīng)派人尋找他。”維格里奇回答。

“蒙迪殿下呢？”他的大祭司堂兄搖了搖頭，追問道。

“蒙迪被骨堆城的莫斯特克家抓走了。”

此話一出，階下的眾人除了哈根外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蒼白荒野的骨堆城？”阿洛溫問，“那是整個維瓦利亞王國的最西邊，是龍脊山在北方的盡頭。”

“他是怎么能被抓走的？”貝查爾質(zhì)問維格里奇，“您的貼身禁衛(wèi)們都是干什么的？”他表面上在責問皇家禁衛(wèi)們的能力，實際上是在質(zhì)疑維格里奇身為皇帝的權(quán)威。

維格里奇盯著貝查爾的棕色雙眼，聽出了他堂兄的話外之意：“注意你的口氣，大祭司。”貝查爾則是毫不在意地與他對視。

他對貝查爾從來沒有好感，這個大祭司堂兄有著和那些神職者一樣令人討厭的道貌岸然之態(tài)，因為自己獻身諸神而覺得高高在上，欲與他這個皇帝平起平坐，真希望貝查爾和他的父親盧弗里德一樣，在某一天失蹤，然后永遠不回來。

“我們需要將蒙迪殿下救回來。”海軍大臣奧多瑪·灰港說。

“要如何救？”貝查爾嘆息道，“皇子殿下已經(jīng)被作為人質(zhì)關(guān)押在高墻之下，我們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才能救出他？整個國庫的黃金？割讓領(lǐng)土？還是簽署一些恥辱的條約？”

“您講的這些東西跟蒙迪殿下的性命沒得比，貝查爾大祭司。”阿洛溫反駁，“如果能救出蒙迪殿下，什么樣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陛下，我已經(jīng)根據(jù)您的要求在灰港開始了新船只的建造，我的父親，總督德羅貢·灰港會親自監(jiān)督整個工程。”

奧多瑪向他匯報，“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在明年的春天我們便能擁有一支強大的艦隊，屆時我們可以向西沿著黑森林的海岸前行，并攻下骨堆城領(lǐng)的所有沿海城市，逼他們的公爵放人。”

“我認為我們可以一路向北進攻，把所有的公爵領(lǐng)攻占，兵臨骨堆城下。”

戈斯弗里德·馬斯特建議道。“靜流行省與龍脊行省的軍隊已經(jīng)準備好了，如果我們調(diào)動馬德卡林行省的軍隊，再加上皇家禁衛(wèi)，我們可以輕易拿下艾爾諾堡，打開通往北方的道路。”

“沒有這個必要。”他斷然回絕。

戈斯弗里德·馬斯特想要戰(zhàn)爭，維格里奇看透了他的軍事統(tǒng)帥，現(xiàn)在戰(zhàn)爭來臨，他如愿以償，想要大展身手。

“先下手為強，陛下。”戈斯弗里德·馬斯特爭取道，“如果我們以幫助盟友的名義攻下維瓦利亞的南方諸公爵領(lǐng)，帝國完全可以將這些領(lǐng)土占為己有，不需要交給那洛扎莉亞女王，因為整個大平原本來就屬于我們。”

“不需要著急，”維格里奇說，“在北邊傳來更多的消息之前，先按兵不動。”

“可是……”

“你對戰(zhàn)爭有多少了解，戈斯弗里德？”維格里奇問他的軍事統(tǒng)帥，“你是位強大的戰(zhàn)士，你的父親古茲林·馬斯特和我的父親一起在穆索爾的旱地上征戰(zhàn)過，但是你知道真正的戰(zhàn)爭是什么樣的嗎？

不是從書里看到或是人嘴里聽到的，而是戰(zhàn)爭真實的樣子。不只是你，在這王座廳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沒人見過真正的戰(zhàn)場是什么樣子。

但我知道戰(zhàn)爭會對一個帝國造成什么樣的影響，你們很多人應該和我一樣都見過馬德卡林城里燃燒著的尸體坑堆、面對著食物短缺而挨餓的市民、荒廢的農(nóng)田與集市、空虛的國庫……

我花了二十多年才將這帝國恢復原樣，而如今一場戰(zhàn)爭又起，這又要花費多少年？”

他不放心將軍隊交給他的軍事統(tǒng)帥，但卻沒有更好的選擇，當年指揮過南征戰(zhàn)爭的人現(xiàn)在早跟他的父親一樣入土，帝國的軍隊現(xiàn)在從沒有經(jīng)歷過考驗。

“維瓦利亞人與我們好歹都是星辰的子民。”沒等戈斯弗里德·馬斯特為自己爭辯，貝查爾便表示，“不要忘了，我們真正的敵人在東邊，也在你我之間，異教者心必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