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自從京營在臣和劉尚書清查完之后,臣就接著操練之事,整頓了一番,已經初見成效,有一部分軍官私下役使士兵為其土地耕作,臣已經命其不準繼續,還有一部分年老士兵,臣也將其清退,吃空餉的士兵,臣也將核實過的清理了,不過現在京營士兵空額較大,臣想著奏請圣上,補充一部分士兵。”
朱厚照仔細的琢磨了一下張懋的話語,這要是不懂的人也就被他糊弄過去了,什么叫核實過的清理了,那沒核實過的就沒清理唄?有多少是沒核實過的?
“核實過多少吃空餉的?”
張懋知道皇帝就得問這個,他早在心中打好了腹稿,說道:“陛下,臣核實過的有五千余人,只不過京營人數太多,核實需要時間,臣日常還需進行操練士兵,所以此事稍微耽擱了些。”
朱厚照點了點頭,他知道張懋說的其實不是真的,核實什么的也只是托詞。
“那軍屯呢?軍屯有沒有缺額?”朱厚照問起了軍屯,這軍屯其實就是明朝軍事上面的根本措施。
張懋腦袋上瞬間出汗了,他說這些問題的時候刻意回避了軍屯的事情,軍屯的事情太大,縱然他是英國公,也不敢揭開這個蓋子,何況他自己也不干凈。
“軍屯……嗯……陛下,臣大致的看過軍屯的數額,這些年來軍屯的土地有些……嗯……有些……因為無法產出糧食,荒……荒廢了不少,所以……軍屯的土地和糧食也逐年減少。”
朱厚照看著張懋問道:“張懋,你有沒有參與這里面?”
張懋慌忙地跪倒在地上,說道:“臣有罪,請陛下治罪。”
“你何罪之有啊?”
“臣也曾經役占過士兵,為家中土地耕種。”
“還有嗎?”
朱厚照不相信他沒有侵占過軍屯的土地。
張懋咬著牙說道:“還有,還有一些將領每過年節就送些冰敬和碳敬。”
朱厚照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張懋,不再繼續問他,晾了一會說道:“讓幾個士兵幫你種種地,何罪之有?那冰敬和碳敬,老國公辛勞了一輩子,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朱厚照讓谷大用將張懋扶起來說道:“老國公起來吧,朕只是問問。”
張懋聽著朱厚照打趣,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皇爺,內閣諸位大臣到了營門外。”
朱厚照心中疑惑,他們怎么會到這里來?他走出京營,看到內閣三人站在一起。
“臣等拜見陛下。”
“臣等拜見陛下。”
“臣等拜見陛下。”
“免禮,三位愛卿怎么有空來此?”
朱厚照好奇地看著他們三個說道。
“回陛下,臣等聽聞陛下率眾出宮,遂來請見陛下。”
朱厚照看著他們解釋道:“前些日子不是清查過京營,我來看看英國公訓練的怎么樣了。”
“陛下,可有所得?”劉健問道。
“還算不錯,英國公還算知兵。”朱厚照只能從知兵這方面夸獎張懋了,別的地方是在是沒有什么可夸的了。
就像親戚見面一樣,夸獎對方的小孩子,如果長得好看,就夸他帥氣、漂亮、可愛,不好看就夸學習好,學習不好就夸他,懂禮貌,是在沒有什么了,就夸他個子真高體格真好。
“那陛下理應早些回宮,還有國家大事等待陛下處理,陛下不應長時間在宮外逗留。”劉健勸說道。
朱厚照盯著劉健三人看了看,說道:“朕不想有人說,皇帝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出宮視察民情也是皇帝的職責。”
劉健三人大為震驚,陛下怎么隨口就說出荀子話,這是誰教給陛下的?
其實不怪他們的震驚,荀子在他們這種純粹的儒家看來,就是離經叛道的,雖然荀子在孔廟的地位也是圣人,但是許多人卻也在批判他。
荀子出名的弟子有兩個,韓非和李斯,這兩個都是法家的人,而荀子雖然是儒家,但是誰都看不上,逮誰噴誰,是戰國著名的大噴子,而且他提倡的性惡論和孟子的性善論是天然對立的,雖然荀子現在還在孔廟,但也不怎么受到歡迎了。
在宋朝之前,荀子還是比較受到歡迎的,但是經過理學家們的大力排斥之后,基本都是罵荀子的,他們跟荀子的理論天然的對立。
謝遷忍不住地說道:“陛下,是誰將荀子教授給您的?”
朱厚照作為穿越者,很難理解他們的想法,誰教給我的?課本教給我的啊。
“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
再說了那三國演義里面,曹操評價漢獻帝也是這么說的啊。
“沒有什么人,朕自己看到的。”
朱厚照不耐煩的說道:“行了,不就一句話嗎,至于問東問西的嗎,朕從哪看來的很重要嗎?朕還要在城內逛一逛,體察一下民情,你們去忙政事吧。”
“陛下,不可長時間在宮外啊,皇帝應當在皇宮處置國家大事,宮外人情復雜,如若陛下堅持在宮外逗留,臣請乞骸骨。”
劉健見皇帝還要在宮外逗留,馬上放出了大殺器,辭職,你要是不回去,我就辭職不干了,誰愛干誰干吧。
“臣請乞骸骨。”李東陽也附和道。
“臣請乞骸骨。”謝遷也跟著附和著說道。
朱厚照見他們三個這么說,威脅我?說的這么輕松,說辭職就辭職?
“國家大事還離不開你們三位輔政大臣,辭職這種事情就不要說了。”
朱厚照把這次記了下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辭職,下一次再說辭職,就不一定會留下了。
這就跟男女談戀愛一樣,女方只要一吵架就跟男方說分手,時間一長,男方沒有耐心了,肯定就會直接同意,誰讓你一直作來著。
不過這時候小仙女就該說了,你不愛我了,說分手就分手嗎?
“請陛下移駕回宮。”劉健躬著身子說道。
“朕還要體察民情,你們去內閣處理公務吧。”
朱厚照說完也不看他們,坐上鑾駕就離開了,一大堆人擺足了陣勢離開了京營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