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內閣大學士李東陽、謝遷,吏部尚書馬文升,左都御史張敷華,請見。”
“宣。”
四人依次進入西苑豹房。
張敷華是第一次來到西苑,雖說都叫這里豹房,可是他也沒見到遍地是豹子,宮殿倒是不少,而且跟御書房那邊的宮殿差不多的樣式,據說現在這邊修建的房屋比以前多了四五十間。
朱厚照問道:“左都御史和吏部不去主持京察,怎么和內閣一起過來了?”
“回陛下,臣此番進宮,正是上奏京察一事,京察歷經幾月,現已初現成果,臣特來奏稟圣上。”
馬文升說完話就把他親筆寫成的兩份題本,遞交了上來。
“這么快?”
朱厚照有些納悶,怎么都察院自己過來了,監察院沒來?
“監察院呢?你們沒一起來嗎?”
馬文升一時間遲疑了,他跟焦芳不是一路人,這次的京察他就沒跟焦芳坐下來談過,都是自己主持自己這方面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焦芳那邊都處理誰了。
而張敷華也是差不多,他跟焦芳也不是很親近。
焦芳是右都御史,他是左都御史,但是這兩個職位品級是相同的,都是都察院總憲。
而且御史跟別的部門不一樣,沒有嚴格的上下級分別,哪怕是僉都御史都不是總憲可以掌控的,何況是右都御史了。
這也是當初朱元璋設計都察院的想法,彈劾官員的部門,不能擰成一股繩。
要是他們都上下一心,全都聽命于一人,那么都察院就太可怕了。
“這……臣并不曉得監察院那里的事情,都察院這邊事務完結,臣就來向陛下稟報了。”
馬文升說道:“臣亦不知。”
朱厚照點點頭,翻開了馬文升的題本。
內閣已經票擬過上面的內容,對官員的去留都寫上了意見。
其中一本是本次京察中發現的不法官員,里面寫了對他們的處置意見,有罷免,降職,調職,年老和有疾者退休等處置意見。
另一本則是京察考核中發現的稱職官員,考評優上的官員,內閣也寫上了升遷的意見。
這里面的官員倒是有很多是文官,武官只有十數人。
京察實際上是考核官員,并不只是要處罰官員的,在這次獲得可以升遷的官員不在少數。
按照以往來說,這些五品及以下的官員,吏部已經給出了處罰意見和升遷意見,朱厚照只需要蓋章批準,就完事了。
然而朱厚照也注意到了這上面的官員名字,他詫異地問道:“京城有這么多姓張的武官嗎?”
馬文升回答道:“陛下,這些人都是壽寧侯的族人,吏部和都察院主持京察,發現了他們品行不端,貪腐軍糧,幸賴陛下開京察,否則朝廷每年不知要損失多少。”
“張鶴齡已經不是壽寧侯了,李卿和謝卿沒有跟你說嗎?”
馬文升眼睛轉了轉,不知道應該說有還是沒有。
朱厚照沒繼續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的這幾人。
他不是很明白馬文升的意思,抓貪腐無所謂,京察就是干這個的,但是你抓這么多張鶴齡的族人干什么,我不信只有他們貪腐,京城兩萬多武官呢,就盯著這些人?
而且還是在自己大婚前期就把京察結果交上來,但是朱厚照想到這里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想法否決了。
雖然皇帝大婚會大赦天下,但是官吏貪污卻不在大赦天下的條款之中。
因為大赦天下都會有限制條款,比如十惡不赦,就是以謀反開頭的十大罪行,還有貪官污吏都不在赦免之中。
那馬文升是為了什么呢?
朱厚照一時間毫無頭緒,不過他有自己的辦法,因為他本身就不想在這個時間段結束京察,而且監察院還在繼續,他以不變應萬變,只要不結束京察,他們想什么都沒有用。
“馬卿現在把這個遞上來,是什么意思?”
馬文升義正言辭的說道:“陛下,此次京察查處的人員,已經跟弘治年間三次京察的總人數相差無幾,此次京察已經是弘治十七年改革京察以來最嚴格的一次,臣在京察堂審中,已是對犯法官員從嚴處罰。”
朱厚照好想指著馬文升的鼻子臭罵一頓,可是又不能直接罵。
馬文升說的對嗎?
對!但是不全對。
今年朱厚照開的京察,確實是弘治十七年改革之后的第一次京察,而按照馬文升上交的結果來看,確實達到了自從朱佑樘登基以來開啟的三次京察查處官員的總和。
但那還不是因為朱佑樘對文官寬容,要減少京察罷免的官員嗎?
是因為他們沒犯法嗎?不是!
這是因為許多官吏犯法了,朱佑樘減免了他們的罪行,所以導致這三次的京察罷免的官員,都非常非常少,不是因為沒有貪官污吏。
馬文升這么舉例子完全就是糊弄人。
其實讓朱厚照不滿意的還不僅僅是這個,還有這份結果。
因為這個處罰結果,處罰的大部分都是武官,文官相對來說比較少。
京城各衙門都有涉及,不過大多都是低級的七八九品官員,六品和五品官員屈指可數。
至于倒賣軍糧牽扯到的部門倒是就那么兩三個。
朱厚照思考了一會說道:“嚴格?朕看還不是很嚴格,這在京武官有兩萬余,這上面才幾百,馬卿還是回去繼續京察吧。”
馬文升最害怕的事情來了,他現在就想結束京察,要不然也不能卡這個時間來上交。
雖然陛下說的是要繼續京察武官,可是又沒有說不許對文官。
他只得說道:“陛下,臣身為吏部尚書,主持京察責無旁貸,可臣卻有一言想上奏陛下。”
“說來聽聽。”
馬文升繼續說道:“陛下,臣主持此次京察雖然嚴懲了諸多官員,可是臣也深知朝廷掄才大典舉行不易,學子科舉之難,京察主旨是為了考核官員,不是為了懲處官員,還望陛下慎思之。”
張敷華見狀拱手說道:“陛下,京察乃是為了考核規范官員,為了懲前毖后,其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罷免官吏,是為了震懾官吏,讓他們能更好的為朝廷辦事,孝宗皇帝陛下正是因為知道了這個道理,所以每次京察都是無比慎重,對于罷免官吏也是慎之又慎,從不輕易罷免,唯恐失去人才,臣懇請陛下效仿先帝,減輕各官吏的處罰。”
朱厚照能抓到他們的想法了,他們是想盡快結束京察。
這樣一來,許多官員就能避免被抓到。
朱厚照說道:“父皇對京察慎重,只是愛惜人才,可是這樣并不能保證各級官員的清廉,要不然吏部和都察院,怎么會在此次京察中查出這么多的不法官員呢?”
“可見父皇就算慎重的罷免部分官員,已經對他們如此寬容了,他們還是這樣知法犯法,那就不能繼續容忍他們了,必須嚴懲才能對得起父皇的寬容。”
“眾位愛卿,你們覺得朕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