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步之遙
- 立道煙雨任平生
- 余家老九
- 4763字
- 2022-10-06 20:00:00
一眾宗師用完茶點,就看見一位身高近兩米,龍額準目,動靜之間,自有一股王者氣概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玄色鎧甲,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并且邊走邊抱拳道。
“失禮失禮,軍中瑣事纏身,怠慢了各位宗師,還請恕罪。”齊王的音量并不高,但聽在眾人耳中卻宛如低沉的天雷轟響,又像一條巨龍潛藏于云層中低吟。
幾位宗師心中贊嘆“不愧是鎮壓整座江湖近百載的人物”
大家也都起身回禮,回到“王爺鎮守邊荒,勞心勞力,我等稍作等候又有何妨。”
一陣寒暄過后各自落座,齊王也不啰唆,直接開門見山道這次聚集的目的
“今日邀請諸位不遠萬里齊聚寒舍,所謂何事想必大家也都清楚,葬仙秘境每隔81年現世一次,這一次出現在我大燕北境,這等機緣,我大燕自然不會妄圖獨享,所以廣邀天下宗師,來此共商秘境名額分配之事。事先說明,這秘境每次最多容納81位30歲以下的青年弟子,按照以往的規矩,東道主占10個名額,你們要爭的是那剩余的71個名額,到最后若是覺得不夠,也別怪到我大燕頭上,諸位意下如何?”
眾人明白,這是自葬仙秘境每次現世各方勢力約定俗成的規矩,葬仙秘境每次現世的地點都不一樣,而九州大陸幾乎所有的領土都被五大王朝統治著,所以秘境每次出現幾乎都被各大王朝率先發現并且派重兵占據入口,想要進去,自然就要看東道主的臉色,這才有了這個幾千年流傳下來的規矩。
以大燕雄踞九州前三的國力,別說10個名額,就算是再多要幾個,其他勢力也只能藏著心里的不滿,咬牙接受。當然,就算是再強大的王朝也不敢和整個九州的江湖勢力站在對立面,畢竟這些傳承甚至比王朝更為久遠的勢力總還是有一些可怕的底牌。
數百年前,強盛無比的大隋王朝,就妄想占據一半以上的秘境名額,不僅如此,甚至還威脅一個逐漸衰落的宗門讓出僅有的一個名額,哪曾想,竟然惹出了這個宗門一位閉死關數百年之久的老祖宗,老祖宗動用沉寂已久的人脈關系,聯合另外幾家對此同樣極為不滿的宗門老祖,共十余人,拼盡所剩不多的壽命,轟殺大隋朝中8位9品天人,軍中高手更是死傷無數,大軍在城中根本發揮不出優勢,最后竟讓宗門老祖與坐鎮大隋幾百年的鎮國柱石同歸于盡。那一戰打得整個大隋京城地陷三丈,皇城都被打碎,方圓近百里成為焦土,若非宗門老祖不愿濫殺無辜,提前讓大隋轉移城中百姓,那一戰的后果將不堪設想。大隋也因為此事而國力衰退,現如今已屈居五國末尾。從那一戰后,各大王朝對江湖勢力的掌控開始越來越嚴格,所有9品以上的武夫都必須登記在冊,若非經過允許,決不可離開自家勢力范圍,否則就會有大軍上門,頃刻之間就是毀門滅派的慘劇。
這種把江湖勢力當作籠中雀的行為自然激起強烈的反抗,可在幾個牽頭的宗門被鐵騎踏平,山門人頭滾滾之后,所有的江湖勢力這才看清形勢,只好忍辱簽下約定,九州也真正迎來王朝盛世。在這種大勢之下,億萬平民百姓總算是度過了數百年相對安穩的日子。
徐子嬰是這次隨長輩而來的真武山傳人,見各方勢力的宗師分配秘境名額爭地面紅耳赤,頓時覺得無聊至極,所以就偷偷溜了出來,在王府內閑逛,府中守備和下人都知道這是王爺邀請來的大宗弟子,只要不亂入那些機要之地,也就由著他瞎逛了。王府的后院是一片桃林,延綿近百畝,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妙法,在這寒冬之際,竟然桃花滿園。徐子嬰走進桃林,不由贊嘆
“一直傳聞齊王府有一片四季桃林,能映雪而春,今日一見,果然是人間仙境。”
徐子嬰觀賞著桃花,在林中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竟然發現迷路了,他也不急,躍上一株粗壯的桃枝,打算在此小憩一番,哪曾想還未躺下,便聽到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桃林深處走出一位年約二八的靈秀少女,看其打扮,應該是王府的丫鬟。女子對著徐子嬰施了一個萬福
“徐真人有禮了”
徐子嬰急忙躍下樹梢,站穩身形,整了整素白道袍回禮道
“姑娘有禮”
“我家郡主聽下人來報,說徐真人誤入桃林,特差奴婢來請徐真人入內一敘。”
少女所說的郡主正是齊王之女,皇帝親封的神凰郡主。
“真人二字愧不敢當,既是郡主有命,子嬰自當遵從,還請姑娘帶路。”
少女側身指引
“真人請”
徐子嬰跟隨少女走進桃林,一路上七拐八繞,大約半刻,眼前豁然開朗,林中一座如翡翠一般的小湖躍然眼前,湖邊有一棟翠竹搭建的閣樓,樓下園中有竹桌竹凳,一位桃李年華的女子一手托腮,一手執子正盯著眼前的棋盤沉思。徐子嬰看向女子,竟有剎那的失神,那一襲青衫羅裙自然的散落,掩蓋不住女子婀娜的體態,若非肩頭粉色的桃花點綴,女子仿佛隨時就會飄然飛仙,這一刻,徐子嬰可以斷言,就算是畫圣重生,也定然描繪不出這份仙姿絕世。
待丫鬟上前稟報,徐子嬰又整了整衣衫垂手而立。女子聽完丫鬟稟報,站起身向徐子嬰頷首并指著對面的竹凳道
“徐真人快快請坐,君瑤思慮棋局怠慢了真人,還請見諒。”
徐子嬰上前抱拳道
“是小道誤了郡主雅興,豈敢怪罪。”
二人坐定,神凰郡主讓丫鬟收了棋盤,馬上就有下人端來茶點,用了些許茶點后,徐子嬰問道
“不知郡主詔小道前來有何吩咐?”
神凰郡主微微笑道
“吩咐不敢當,近日父王廣邀天下宗師齊聚,共商葬仙秘境機緣,君瑤好奇宗師和一眾人杰風采,奈何卻不方便露面,恰好真人誤入我桃林小境,所以冒昧請真人前來一敘,好一睹武評潛龍榜探花朗的風采。”
徐子嬰愣了愣,沒想到這個仙女一般的郡主竟然如此直接,僅僅只是為了見一見自己?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作為天下除皇帝外最尊貴的王爺的獨女,結交青年才俊從而豐滿齊王羽翼這也是說得過去的。徐子嬰哈哈笑道
“倒是讓郡主失望了,小道可不是什么人杰,連師傅都常罵我是個懶散貨,至于什么武評第三,也是稀里糊涂,我從未與人交過手,不知道那些評選的人是怎么看出我能上前三的,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神凰郡主莞爾一笑
“真人太過自謙了。”
二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說太多,神凰就問道
“此次秘境,真人必定能拿到一個名額,不知真人對這葬仙秘境知道多少?”
徐子嬰知道,大燕皇室這次擁有10個進入的名額,除了幾個皇子之外,眼前這位郡主估計也會進去,畢竟這可是齊王之女,潛龍榜第9的天之驕女,問出這樣的問題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結交,秘境可不是觀光的地方,其中兇險早已有前輩們驗證過,每次進去的弟子,至少會有十數人永遠留在里面。宗門長輩說過,秘境中最危險的不是那些兇獸和險地,而是同批進入的人,畢竟機緣都是需要搶的。如今這位神凰郡主有意結交,徐子嬰自然不會拒絕,能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小道也了解到不多,只是聽師傅說過一些。葬仙秘境傳聞是一位仙人隕落所化的小世界,秘境中的機緣有三樣,第一是天材地寶,其中以水運靈魚為最,能淬煉肉身改善資質,但每次秘境開始,靈魚泉中出產的靈魚最多不過9條,所以靈魚的爭奪極為兇險。第二是問道仙路,走上仙路能磨煉武道意志,一共有九階問道,每走過一階就能獲得一份獎勵,有功法武技,也有神兵利器,傳說若能走過九階,就能進入真正的秘境核心,看見靈魚泉的源頭靈魚湖,湖心正是隕仙之地,進入隕仙地就能獲得仙人傳承,這也正是第三份機緣,數千年來,傳聞僅有一人走進過隕仙地,所以這第三份機緣一直被質疑是不是真實存在。我能知道的就這些,至于還有什么想必郡主應該比我更清楚。”
神凰郡主聞言點了點頭
“確實有一些靠族中前輩用命換來的信息,或許不一定就能撈到更大的機緣,但對于保命來說,也能多添幾分生機,君瑤愿將這些信息悉數奉上,希望能對真人有些許助力,不求真人與大燕結盟,只求若是真人遇見大燕子弟有難,而又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可以出手相助,就算真人實在不愿與大燕扯上瓜葛也無妨,就當君瑤結識真人的見面禮了。”
神凰郡主姬君瑤,到底是皇家子弟,又有齊王這樣的宗師教導,說話滴水不漏,讓徐子嬰既不覺為難,更不忍拒絕,最主要的是真武山原本就身處大燕境內,雖不至于仰大燕鼻息而存,可到底還是受大燕管轄,歷年來也不曾與大燕皇族有什么大的仇怨,而且這份信息確實能讓真武山的弟子多幾分存活的概率。
“郡主盛情,小道自然遵從,就怕小道能力微末,到時候幫不上太多忙。”
神凰郡主淺淺一笑道
“哪里,真人肯出手,自當感激不盡,君瑤以茶代酒,敬謝真人。”
徐子嬰端起茶盞回敬道
“承蒙郡主看得起,小道自當盡力而為。只是請別再以真人二字相稱了,實在是愧不敢當,若叫我師傅聽到,豈不是要罵我恬不知恥?”
神凰郡主不禁莞爾,心道這真武山首席傳人倒也有趣。
“既然如此,我就學江湖中人稱真人為徐兄了。”
徐子嬰哈哈一笑道
“求之不得。”
談完正事,二人之間少了些生分,又都是習武之人,徐子嬰隨性而有趣,姬君瑤溫婉而博知,一場相會賓主盡歡,直到天色漸晚,府中下人來稟報晚宴將至,這才一同走出桃林。
與此同時,其他幾大王朝同樣也在用各自的方式結交各大宗門弟子,那些潛龍榜上的天驕,更是各方勢力爭搶的主要對象,至于成與不成,那就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十五年過去,湖邊的庇護所已經變成了一間茅屋,茅屋的墻壁是用土坯堆砌的,屋頂用那些寬大的樹葉覆蓋,屋內有一張鋪滿茅草的木床,一張簡易的木桌,桌上陶罐陶碗一應俱全。這十五年來,李道玄閑來無事,搭風爐,燒木炭,甚至燒出可以用來盛水煮食的陶碗陶鍋來。當初攜帶來的那串鑰匙,也被他打磨成一柄柄小刀,平時用來分割食物或者修剪胡須。十五年歲月,他如今已是天命之年,可相貌卻比剛到此地時還顯得年輕,不了解的人還以為他未至而立。雖然每日都是赤身裸體,可皮膚卻并沒有變得粗糙黝黑,反而有一種古銅般的美感,體型也更加壯碩,肌肉均勻有力,并沒有出現營養不良的情況。
這十五年,李道玄每日以靈魚為食,搭配千年黃精湯,還有各種各樣他搜尋到的靈果,各種數百上千年的老藥。現如今李道玄甚至都無法推斷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一塊堅硬的鵝卵石在他手上輕而易舉就被捏成粉末,雙腿一蹦就能跳躍數百米高,原本500多度的視力也變得極其敏銳,真正能做到飛鳥過而明察秋毫。
李道玄也曾有許多次遇險,不是體型巨大的猛獸,就是毒性劇烈的蛇蟲,好在他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曾經那種體型巨大的野狗他一拳就能打得腦漿迸裂,李道玄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幾乎不會下狠手,若是遇見當初那翼展數百丈的巨鳥一般的巨獸,只要入定收斂氣息,就會在巨獸眼中變得與普通山石沒什么區別。
他依然會每天外出探索,以他現在的速度,一次外出兩個小時,可以跑出數百公里,如果不是樹木太多,他還能更快。可即便如此,仍然沒有發現人類蹤跡,對此李道玄早就習以為常,這并不能影響他的心境,每日仍然安心捕魚、采摘和修行。
說來也怪,按照他的推測,有那種清靈之氣的滋養,他的修行層次早就應該進入最后一層金花大凝的境地,可這么多年,雖然每日都能感覺到修為在進步,可就是無法邁入更高的境界,后來經過不斷地驗證和推測,再回憶曾經所讀的各類典籍,這才弄明白自身情況。原來隨著他肉身不斷地突破人類極限,他的元神和識神受到反哺也跟著不斷變強,或者說二神的上限潛能在不斷地被拔高,所以這最后一步金花大凝,回光返照,元神凝聚就變得越來越難,但是可想而知,一旦李道玄走出這一步,那將會迎來多么巨大的蛻變。現如今,凝結在金花中心宛如胎盤的元神虛影——李道玄稱其為元胎神像,也幾乎與實體無異,初看就是李道玄的縮影,再看卻又似乎變成另一個人,心緒在變,元神就跟著變,這一尊元神似有眾生相,千變萬化,這個時候才是修行中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元神的變化代表了修行者的心,心不動元神不變,心一動則萬般皆休,甚至墮入魔道。能守住元神,直到最終凝聚完成,那才算踏入真正的仙神之境,元神以先天真炁勾連無極大道,也就是宇宙本源,到那時我即本源、本源即我,永生不滅,亙古長存。當然,這里說的不滅是指元神,肉身是極難做到不朽不滅的,至少道家先賢中,就極少有肉身成仙的存在。如果真能做到那一步,那就是真正證得太乙金仙道果,以肉身游離于時光長河之外,再無前生與來世,以現世永恒存在。如果還在地球上,這幾乎不可能,但是在這個世界,有太多神奇的力量能讓他保持肉身不朽,所以李道玄并不急著走出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