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對方的弱點成了陳玄度的慣性,所以進入弦域后,他第一時間檢視起那些光點。
李建國的煩惱化作了許多條串聯著抽向符號的細線,這些細線死死纏繞在一起,盤旋在老者的頭頂,如同一大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陳玄度瞇起眼睛,只見陰霾中有一些光點在閃爍,宛如烏云里蓄勢待發的閃電。
很快,陰霾中的光點被憑空拖拽出來,被陳玄度右手食指指尖的十字傷痕所俘獲。
光點的后方是一連串相關聯的節點。
這些節點邊閃爍邊向外擴張,延展形成一幅完整的畫卷。
......
在李建國眼中,陸修言坐在對面的病床上,眼神朦朧,像一只脆弱無助的幼獸。
“李叔,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對嗎?”
看著對方期盼的眼神,李建國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娃兒。
當年他的兒子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祈求他:
“爸爸,我也想試試能力的感覺?!?
明知道這孩子的資質不高,可他還是拿出劑量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濕毒給了兒子。
看著兒子從滿地打滾到渾身大汗地熬過考驗,看著對方抿著蒼白的嘴唇笑著說:
“接下來,我是不是就能慢慢變成一個厲害的異食者了?”
李建國配合地點點頭:
“嗯,是的?!?
想不到他的贊許換來的卻是第二天的慘劇。
看著兒子冰涼的手腳、地上已被喝完的普通劑量濕毒,以及妻子眼中悲痛夾雜埋怨和憤怒的情緒,他跪跌在地。
這都是他的錯,是他的寵溺害死了最心疼的娃兒。
就算之后被人誤會是他毒死了兒子,他也不會申辯半句。
在他心里,就是他自己害死了兒子。
但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陸修言,想到這孩子一直被身份所累,李建國的心又軟了下來。
他想,只是告訴對方能力的事,總不會出什么大問題吧?
于是嘴唇翕動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
“你爺爺本來怕你的能力被人發現,壞了計劃,所以用了個法子把它封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你爺爺的能力是領導力,他以前最厲害的招數是精神操控?!?
在陸修言期盼的眼神中,李建國補充道:
“你的能力具體是什么,我就不曉得了??赡芎湍銧敔斖耆嗤?,也可能有些差別?!?
跳出這段重點記憶,陳玄度眉頭緊鎖。
沒想到這一下居然搞到這么多信息。
先不提困擾李建國多年的竟是如此陰差陽錯的喪子之痛,單是陸家人原來是超能力者這件事,就夠旁人消化半天了。
忽然,李建國的弦域中多出一只怪異的透明蟲子,宛如隱蔽在發絲間的虱子。
與此同時,整個弦域開始晃動,陳玄度看到其中象征李建國的影像正狠狠瞪著自己。
“小光人都給我權限全開了,怎么還會被他發現?是因為那只蟲子的關系……”
不容陳玄度多想,在弦域與現實逐漸重疊之際,他再度揮動手指,將李建國目送幽影族族人離開之后的所有記憶全部隱藏起來。
趁著對方呆愣的瞬間,他朝“武侯之地”的出入口大步跑去。
他很篤定,以自己的速度,留給李建國的只會是一個辨不清細節的黑點。
在武侯之地里,陳玄度只需憑感覺行事;
可一旦離開那個空間,他的路癡屬性便再次大爆發。
“哇,跟我有仇是不是!”
望著四周幾乎毫無差別的門窗和房屋縫隙間的小道,陳玄度低聲哀嘆。
忽然,他想起手指上綁著林癡的“弦”,便不再自己探路。
終于,他從民居群中脫身,來到環形路上。
外面的天色已開始泛亮。
才踏出門,身后的小門再次開啟,一個拿著痰盂罐的婦女走了出來。
那婦女抬頭看見一個高瘦年輕人攔在自家門外,剛想質問,眼前卻突然一花——
再定睛看時,門外空空蕩蕩,仿佛剛才只是自己看錯了。
……
回去的路上,凌晨收獲的信息在陳玄度腦袋里刮起眾多小旋風。
首先,大長老為不讓自己創造的幽影族投入別人麾下,居然通過下毒來控制對方。
其次,或許和自己最初設想的一樣,幽影族未必會相信李建國的話,他們可能更傾向于認為是現任三公會的陸會長想通過下毒來控制他們。
還有,李建國“巫醫“的身份是否屬實?
在陸修言口中,“巫醫“是種失傳已久的能力。
林癡說過,大家的共識是,彭大海是三公會之前最后的一位巫醫。
現在卻憑空出現了兩位:李建國和鄭緯。
再者,陸家人居然是超能力者,能力是能夠控制別人的領導力。
從弦域中李建國知無不言的態度來看,估計陸修言也對他施加了這種能力。
而陸千成隱藏實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計劃又是什么?
'難不成我要去看他的弦域?'
陳玄度用力搖頭,覺得自己最近大概是飄了。
最后,這么多年三公會居然無人發現陸家人的能力者身份。
那豈不是說明,陸千成隱瞞的事情還不止這些?
忽然,陳玄度身旁的空處多出一道人影,氣喘吁吁,好像剛剛找到這節地鐵車廂。
“你爺爺沒事吧?“
陳玄度沒有轉頭,平靜詢問。
“嗯,解藥很管用。爺爺說這幾年他們都是這么過來的。“
林癡平復呼吸,點頭回答。
“你之前不知道你的族人中毒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剛知道。爺爺他先前一直瞞著我?!?
“你...“
陳玄度斟酌了一下語言,試探問道,
“在大學宿舍的時候,有發現陸修言瞞著大家什么事嗎?“
提到這個,林癡開始沉思。
過了半晌,他回答:
“那個李建國是當時負責接送陸修言出行的人,我才認出來?!?
繼續回憶,林癡又說:
“你第一次去廟林老街的時候,當時我也在場。
可是他們一靠近過來,我忽然就顯形了,所以沒能及時扶住你。
當時我還懷疑過,那是陸修言的能力。“
“???“
“你當時的能力不是也時有時無的,所以我懷疑他也是剛剛覺醒能力。誰知道他跟你說他是個普通人。“
想到當時在關鍵時刻林癡為自己擋的那鞭子,陳玄度面帶感激看向對方:
“當時要不是你,我和她們可能都會有危險。謝謝?!?
“哦,我也是一時激動,沒想到會那么疼,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