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的樣子，原來是這般好看。
林憶帶氣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后退幾步，與江行保持了距離?！罢n題的事，什么時候弄？”
“是個觀察類實驗，這周找個觀察對象就好?！苯欣^續(xù)道：“就周四下午吧，那天下午課少。”
“嗯嗯?！?
“對了，你去辦公室干什么？”江行很少主動問問題。
一道閃電劃過林憶腦海，她驟然想起了她原本去辦公室的目的。
換位啊！居然給搞忘了。林憶箭步回身，沖入了辦公室。
??
不久后，她無功而返。
也不是完全無功吧。徐班主說，現(xiàn)在也沒人想要換座位，如果真的影響到了上課，可以換到前面去，與江行同桌。
江行是單人坐的。
必須只能和他同桌？？林憶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可是……
下次再來吧。林憶頭疼地想。
除了換位，還有更大的課題呢。于是她就煩惱了整個晚上。
鈴鈴鈴——晚修結束鈴響起。
沒多久，林憶便看到宋忘準時地出現(xiàn)在班門口。
心中的郁悶頓時消散大半。
林憶飛奔來到了宋忘身邊，臉上是個“我不開心你快安慰我”的表情。
宋忘眉毛微挑，“今晚又怎么了？”
林憶邊走邊把今晚發(fā)生的事嘰嘰咕咕地告訴了宋忘。
宋忘起初聽得津津樂道，后來出現(xiàn)了一個又一個“江行”“江行”“江行”，他漸漸就有些怔神，并隨之而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從小到大，還沒有某個男生的名字頻繁地出現(xiàn)在她的話中。
“哥，你有沒有在聽？”林憶嘟囔道。
宋忘回神，“有，如果影響到了上課那就換位吧?！?
“我不是說這個?！绷謶浟ⅠR切換興奮的表情，“我生物考了第二，厲害吧？”
“哦哦……”宋忘安慰自己，那只不過是湊巧而已?！拔业男浾鎱柡Γ院笠喽嗾埥棠懔??！?
林憶心里美滋滋，拉著宋忘就哼起歌來。
他們晚修回宿舍時不喜歡走人多的路，經(jīng)常繞道趣湖，那條路昏暗又靜謐。
因為趣湖旁有個作景觀用的石橋模型，所以這條路也被稱為青中的“鵲橋”。
學生處主任的刷新點就在鵲橋，每周不定時出現(xiàn)，專門棒打鴛鴦。
林憶就愛拉著宋忘過來當假鴛鴦。
宋忘無奈，也想不通，便也依著她了。
“你看你看，今晚的月亮尖尖的?！绷謶浀?。
“嗯嗯。”
“明天我去找你吧?！?
宋忘搖搖頭：“還是我去找你吧，我作業(yè)少?！?
“那你平常在那個練習室練習？”
“藝術樓……”
“喂——”一道強光束將二人分隔開。
是學生處主任，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你們在這里干什么？”她呵道。
林憶本來以為不用怕的，因為學生處主任特別和藹慈祥，知道他們二人只是兄妹。
誰料想，今天這個他們不認識。
“唐主任呢？”林憶忍不住說。
那個主任顯然不善，“他退休了，新的學生處主任是我?！?
“你們孤男寡女，是不是不把校規(guī)放在眼里？”她晃了晃手中的強光手電筒，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擴大。
“主任，我們不是……”宋忘道。
林憶正凝視那道光束。
“你們不是情侶，難道還是兄妹嗎？”主任打斷他，笑了笑，略帶嘲意，“被抓到的人都是這么說的?！?
……宋忘唯一可以解釋的話撲街了。
他偏頭瞥了眼林憶，忽然看見地上將二人分開的光束。
內(nèi)心十分不快。
幾乎是同時，他們默契地伸手穿過光束，在半空巧合地相碰。
笑容瞬間綻放。
主任面色凝固，隨即更加生氣：“已經(jīng)這么明顯了還不想認？班級姓名報上來，扣文明分十分?！?
“主任，要是我能證明我們是兄妹呢？”林憶絲毫不慌。
林憶沒有給主任回話的機會，緊接著說：“您打電話給岳耕老師，他會向您解釋的?！?
主任的氣焰頓時燃盡，她的口氣居然放輕了，“你說的是岳老師？”
林憶知道她賭對了，便點點頭，小手得意地背在身后比了個耶。
宋忘見到，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他怎么會解釋這個呢？”主任嘴上說道，動作卻很誠實。
“我叫林憶，他叫宋忘，您就說抓到我們了，問一下我們的情況。”
“我不知道他的手機號碼?！敝魅蚊嫔细∑鸺t暈。
“嗨，我知道??”林憶豪氣道。
宋忘默默地想，明天他該去找岳老師道個歉了。
“哦哦，是這樣。好……那再見……”主任顯然忘了她今晚的正事，她問道：“你們跟岳老師很熟？”
林憶“驕傲地”點點頭。
主任馬上溫和道：“那你們快回宿舍吧，是我誤會你們了。”
“好，謝謝主任?！绷謶浀昧藴剩杆倮瓮x開了鵲橋。
路上林憶笑個不停，被宋忘教育道：“下次不許再把岳老師拖出來了?！?
“誰叫岳老師又帥又優(yōu)秀呢？簡直沒有女老師不喜歡他的?！?
“那也不能老去打擾他，明天陪我去道歉?！?
“好吶好吶。”林憶眉眼彎彎，像今晚掛在天上的月亮。
這么一折騰，離宿舍關門就剩三分鐘了。
他們飛奔到宿舍，突然看到女生宿舍前一個熟悉的身影。
昏黃的燈光下，江行手上不知道拿著什么，靜靜地站在那里。
“江行？你在這干嘛？要關門了?！绷謶浥苓^去，氣喘吁吁。
“你的飯卡落在教室地上了?！彼焓诌f給林憶。
林憶一晃神，卡已經(jīng)在宋忘手上了。
“謝謝你，我們快回宿舍吧?！彼瓮芽ㄟ€給林憶。
林憶冒出一個問號，不知道宋忘拿走卡又還給她是為什么。
來不及細想，他們飛奔跨入各自的宿舍大門。
林憶回到寢室，手里還捏著自己的飯卡。
飯卡上似乎還有某人的余溫，他應該，在那站了很久吧。
今晚在鵲橋發(fā)生的事都沒有讓她覺得不好意思，怎么前桌送個卡，就有些讓人遐想了呢。
風過樹梢，嘩啦啦地響。
??
次日，體育課。
像許多不愛運動的女生那樣，林憶坐在觀眾席上，邊托腮邊發(fā)呆。
“林憶?！睆垥酝蝗怀霈F(xiàn)，“你坐半天了，在干嘛？”
“發(fā)呆呀?！绷謶浱а?。
“那你在想什么？”
“就是發(fā)呆?！?
“走走走。”張曉把林憶像拔蘿卜一樣拔起來，興奮道：“我們?nèi)タ茨猩鷤兇蚯??！?
打球有什么好看的？林憶心想，但還是被張曉拉著去了球場。
在觀眾席上坐著時，看見臺下的球場圍了許多人，大多是三班的女生。
等走進一瞧，才發(fā)現(xiàn)女生們其實是分成了兩邊。
球場戰(zhàn)況似乎很激烈，但林憶沒啥興趣。
“勞委加油！”“勞委！勞委??”一邊的女生大喊。
“我是徐有寧！”徐有寧回應道，運球的同時還耍了個帥。
然后炸出一片尖叫——
“你，你要站哪邊？”張曉居然有些扭捏。
“隨便……”林憶答道，突然另一邊喊起：“班長！”
“班長加油！”
林憶的目光不自覺地尋找到了球場上的他。
是江行，他也會來打球？
仿佛是換了個人，也也許是林憶對他的認識本來就有限。
他在球場叱咤時，極富有吸引力。
張曉注意到了林憶的目光。明明已經(jīng)快聽不清了，她還細聲道：“你也想要支持班長嗎？”
“什么支持不支持，我就來湊個熱鬧。”林憶收回目光。
“陪我站站嘛。”
于是她光榮地“跌落凡塵”。
人還是不少，林憶憑借小個子，拉著張曉一路鉆到了前排，讓張曉感激涕零。
前排風景就是好，林憶找到了點樂趣，便不懂裝懂地開始看球。
場上的兩個隊明顯有各自的名人，共同點就是帥。
徐有寧的氣場是發(fā)散的，他的每個動作瀟灑自如，讓人想到整日玩樂萬事精通的貴公子。
而江行，如出鞘利劍，但寒芒將露不露，給人感覺內(nèi)斂又充滿殺氣。
總之迷倒了群群女生。
“顏狗可恥?！备咭姵袘嵖?。
雖然除了江徐二人，其他人的存在感并不高，但球也不會一直在江徐手中。
看，球這就傳到了高見承手中。
好機會。高見承抖擻精神，幾個利落轉身繞開阻擋，于籃筐下一躍而起。
騰空時，他不小心瞥到了路過球場的方川。方川此時正好抬頭，兩人的目光相撞。
高見承陡然想起他前天做的某個夢——宿舍床上，有個男生與他同床共枕，而那個男生生得極為好看，五官比女生還要精致立體……
現(xiàn)在一看，那個男生，長的特別像方川。
高見承在瞬間大腦空白，手一偏，球準準地歪向籃筐外。
“啊——”
高見承落地，狠狠地崴了個腳。
“你怎么回事？”徐有寧喊道。
幾個人圍過來，“你沒事吧？”江行問道。
“你看像沒事的人嗎？”高見承哭道。
“走，校醫(yī)室?！毙煊袑幋髧@一口氣，“好好的怎么就崴腳了？你第一天打球？”
高見承垂下眼簾，沒說話。
徐有寧和江行把他扶起，解散了全場后朝校醫(yī)室艱難挪動。
高見承人緣好，竟有好幾個女生跑來關心他。
但高見承今天心不在焉，對崴腳的原因沒有過多解釋。
徐有寧問道：“你今天怎么了？剛剛那個女生那么好看，你不跟人家多聊兩句？”
“我覺得她長得一般啊。”高見承正經(jīng)道。
“你認真的？你眼光什么時候變高了？”徐有寧戲謔道。
興許是做夢的時候，“你也不看我同桌長的怎么樣?！备咭姵邢攵紱]想直接道。
“方川？”徐有寧以為他在開玩笑，“你同桌是長的耐看……”
“等等，你不會，看上你同桌了吧。”徐有寧大笑。
“不可能，你滾……”高見承惱羞成怒。
兩人幼稚地打了起來。
江行表示，這兩個傻比他不認識。
??
“同學，你這扭得不輕啊?！毙ａt(yī)給他上完藥，又問道：“你是第一次打球嗎？”
徐有寧撲哧一聲笑出來。高見承眼神哀怨，道：“當然不是?！?
“扭了就是扭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歷。”他無精打采道。
“那你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毙煊袑帗]揮手。
“誒?！备咭姵蓄D了頓，似乎是覺得江行靠譜點，便說：“江行，你下午記得來接我?！?
江行點點頭。
徐有寧切一聲，跟隨江行離開了校醫(yī)室。
很快校醫(yī)室就安靜下來，只有校醫(yī)手敲鍵盤的聲音。
高見承倚著床背，腳腕的藥膏冰冰涼涼，誘得他困意濃重。
他猛地晃晃頭，強迫自己別睡過去。
他有些害怕，害怕一閉上眼，那個奇怪又羞恥的夢就會出現(xiàn)。
那天早晨驚醒，為何就沒覺得夢中那個人長的像方川？
方川？他的確是生的精致好看。當初也是自己親口說，找女朋友沒有別的要求，長的好看就行。
可惜他是男的，男的也可以吧……
高見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很快，夕陽便探首進入校醫(yī)室，笨拙地移動著。
高見承是被沖去食堂的人流聲叫醒的。
他查看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江行怎么還沒有來？
高見承悶悶地躺在床上，數(shù)窗外經(jīng)過的人頭。
“來個人啊來個人啊，這群沒良心的不會把我給忘了吧？”高見承自言自語。
校醫(yī)聽見了，貼心道：“校醫(yī)室配有拐杖和輪椅，你可以自己選?！?
“謝謝校醫(yī)姐姐?！备咭姵懈佑逕o淚。
又過去了半小時……
高見承已經(jīng)悶出了蘑菇，他默默發(fā)誓，誰來把他接走，他絕對把他當老大捧著。
他甚至可以用組織委員的權力為他殺人放火。
高見承就這樣胡思亂想。
于是——
當有人出現(xiàn)時，高見承的眼中是這樣的：夕陽照耀下，一個少年緩緩推開玻璃門。藍白的校服煥發(fā)出人性的光輝，手中的可樂閃閃動人。
他們的目光再次相撞。
高見承一驚，一愣，一慌，舌頭打結。
方川面容平靜。
“你，你，你你來了啊？”
“你怎么知道，知道我……”
方川依舊平靜如畫，“看見了，來接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