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上掛著兩個花燈,燈下立著一個美人。穆妄瞇了瞇眼,披著一身黑暗來到她身前,“師尊真乖。”
乖這個字眼,委實不該從他嘴里說出來,還是形容她的。薛九繁感覺不太對,可從他身上聞到的濃重血腥味讓她無暇顧及這種小事。
她借助不太亮的花燈仔細打量他,“你去做什么了?”
穆妄卻是大膽的用指腹輕撫上她不自覺皺起的秀眉,“熏到師尊了嗎?”
薛九繁努力分析著他的狀況,眉頭皺得更緊。待要說話,忽聽得有大隊人馬靠近的聲響,還隱隱有抓刺客的叫喊。
少年長眉一揚,手臂順勢下落,抓緊她的手腕。“師尊,快跟我走!”
他說著,就拉著她往一處無光的小巷而去,并吩咐春花和秋月留下應付他們。
而春花和秋月也贊同了他的決定,“妄公子,你一定要保護好小姐!”
薛九繁被他拉扯著向前,跌跌撞撞間欲回頭望上一眼。穆妄沒給她這個機會,說了一句冒犯,便將她整個抱起,十分利落地在街巷之中穿梭。
不知跑了多遠,繞了多少彎,少年才終于在一處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下。
他敲了敲門,便有一人提著燈來開門,將他放進去。
相比將軍府而言,這是個很小的院落,和他們在小鎮上住的地方差不多。
穆妄將薛九繁帶進一所廂房,“暫且委屈師尊在這里住下。”
薛九繁非常納悶,“我為什么要在這里住下?”
少年笑了,唇角的弧度有些奇異。“那自然是,徒兒想要師尊在這里住下了。”
她這才后知后覺的明白,“你要把我關在這里?”
穆妄看著她,“師尊真是聰明。”
薛九繁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會是這樣。他一旦爆發,竟會做這種匪夷所思的事。
“為什么?”
少年對她露出的這種疑惑表情很是愉悅,“真是沒想到,萬事盡在掌握的師尊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師尊,我好不容易才決定相信你的。”
他邊說邊向她靠近,“我是笨蛋,竟然會相信你真的很看重我,竟然被你拙劣的演戲技巧所蒙騙。”
薛九繁本是坐在床沿,因他的動作不得不往后退,“說話就好好說話,別再靠近了。”
“呵呵。”他笑了兩聲,連房內的燭火都應景的晃了兩下。他偏要湊近她,“師尊,事到如今,你還以為能用師徒的名義來讓我乖乖聽話嗎?”
他的諷刺,他的憤怒,他仿佛變得破碎的心。她通通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么。她好像,什么事都沒做啊。
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就來氣,少年一把將人推倒在床榻上,一手握住她的腳踝。
“穆妄,你到底要做什么?!”
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掙扎。因為她相信,他不會做傷害她的事。
穆妄唇瓣緊抿,并不答話。他褪去她的鞋襪,將褲腿撩起,露出她白皙緊致的小腿。
嫩滑如脂的肌膚上,那燙傷的疤痕顯得猶為醒目。
少年瞳孔一縮,指腹于疤痕輕輕撫過,可他的言語絕不如動作輕柔,而是十分尖刻。
“丑陋的疤痕,漂亮的苦肉計。虧我決定要當個好徒弟,當個乖寶寶,努力向上,成為比肩丹隱的存在。可是師尊,你又是怎么對待我的?!”
他目光中滿是受傷和質問,眼眶微微泛紅,好似她狠狠傷害了他一樣。
薛九繁把腳縮了回來,用裙擺蓋住。“穆妄,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你以為那天晚上我是故意使苦肉計?”
她真的不懂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難道是岐陽對他做了什么嗎?
“不明白?”他嚯地站起,“那就請師尊好好想想,你什么時候想到了,徒兒再放你出去。”
走了兩步,他回過頭,“師尊如今可是弱女子,可別想著逃跑或者要自殺什么的。徒兒相信,師尊不是個蠢人。”
“等等!”
他站住,“師尊還有什么吩咐?”
“你今天去殺了誰?”她問。
少年深深地看著她,話語頗有些輕描淡寫,“只是師尊的仇人而已,畢竟要讓師尊安靜反思,師尊要做的事只能由我來代勞了。”
徒弟突然崩壞成這樣,讓薛九繁猝不及防。
“蕭家?”
“是。”
“多少人?”
“足夠償還薛家滿門。”
薛九繁一時沉默。
見狀,穆妄不由地開口諷刺,“師尊大愛無疆,定是覺得徒兒濫殺無辜了?”
她搖了搖頭,“你走吧。”
“怎么,現在我做出這種事,你連教訓都不屑于教訓我來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莫名來氣。“對我很失望,連師尊的樣子都不肯裝上一裝?師尊,你真的很無情。”
分明是他沒和她商量就去報仇,分明是他什么話都沒說就擅自把她關在這里。分明她什么都不知道,還得在這里承擔他口口聲聲的傷害。
“穆妄,現在我講道理你還能聽得進去嗎?”
是,他根本聽不進去。經由她所謂的“背叛傷害”,他徹底暴露了偏執自我的本性。
他固執地認為她傷害了他,那么她說什么都會是花言巧語,巧言令色,意圖用言語來欺騙他。
他要報復。
她讓他痛,他就讓她更痛,不論代價。
其實他的內里,真的還是一個不成熟的小孩。要令他成長,要令他了悟,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們好不容易進行的心靈對話,都因他的不信任而功虧一簣。要教導他,真的很難。
“師尊不用多說,我一個字也不會相信。”重新走回到她的床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喊了一個丫頭來伺候她洗漱。
在她洗漱期間,他自己也去洗漱了一番,換上輕便新衣裳。然后,就霸占了她的床榻。
看著她坐在鏡前卸釵環,“師尊,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怕?你看我們現在,像不像新婚夫妻洞房花燭夜?”
她卸好釵環走到床邊,“你真的要在這里睡?”
他挑釁地揚眉,“師尊害怕了嗎?”
薛九繁想了一會兒,徑直掀開被褥上榻,看得他怔愣住了。她整個人縮在被子里,只剩下頭在外面,“你去吹燈。”
不是……
這是不是哪里不對勁?
穆妄思索著去吹了燈,可這床榻下來容易,可不知為何,怎么也難以再上去。
黑暗中,他揪住被褥的一角。
只要稍稍用力,他就能將其掀開,然后他躺進去和她同床共枕。但是,就感覺這被褥有千斤重,不用仙法實在掀不開。
真是奇了怪了。
挫敗懊惱地放下被褥的角,“師尊,你別以為這就贏了,還是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事吧。”
她做錯了什么事,憑空去想又怎么想得到,他委實在為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