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夕澤完全沉浸在了夢幻中。餐桌前在臆想,書房里在臆想,沙發上在臆想,健身房內在臆想,走路在臆想,睡覺在臆想,全身的神經系統全部被裹挾到思維當中,越纏越大,越繞越緊,直到大腦無法承載負荷停止了運行,她才如釋重負的開啟了視角這個功能,看到了丞興比之前忙碌了些。
“你最近在忙什么?”
“也沒忙什么,就是幫你查了查那個人。”
看到夕澤終于將注意力轉到了自己身上,丞興莫名感到一陣欣慰,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他也不知道,也許人生來就有一種需要被認可的存在感吧。
“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沒查到,只知道那個人叫向南,是你認識的人嗎?”
“原來他的名字叫向南啊!”夕澤搖搖頭說沒什么印象,“其他的什么都查不到嗎?知道名字不是更容易查嗎?夜門,你不是說夜門里有這個世上所有人的資料嗎?”
“我知道,但我沒有權限,其實是華哥。”
“什么意思?”
“華哥知道我在查那個人,所以告訴了我他的名字,但他不讓我再查下去了。”
“為什么?”
“我問了,他不說。”
“向南...這么說江華知道他的情況?”
“你想怎么做?”
夕澤咬了咬下唇,看似做了個很艱難的決定:“打給他,我要親自問他。”
丞興撥通了電話,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江華的聲音:“告訴夕澤,不管她想知道什么或想做什么都憑自己的本事,我不阻攔,不相助,一切靠自己。”
對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夕澤都沒來得及打個招呼,略顯尷尬的看著丞興。本來夕澤對江華也沒什么好感,只不過他平日里表現的謙卑溫和才讓夕澤愿意將他歸在好人那一類,但自從上次在夜門他所表現出的嚴厲和今天的冷漠,夕澤瞬間就給他貼上了一個不好相與的標簽。
寄人籬下的無奈與憤怒出不了胸腔。
夕澤同時也明白丞興已經盡力了,他沒有說謊。
“要不我再想想其他辦法?”丞興問。
“不用了,該我知道的我遲早會知道的,不該我知道的也有人會讓我知道的,我有的是時間。在這個世上,能跟我耗命的人還沒出生呢。”
又來了,丞興心想。
夕澤走到客廳躺在沙發上獨自生起了悶氣,腦海里反反復復的回想著江華說的話,越想越煩躁,越想越生氣,同時,她又開始安慰自己,不必為了沒必要的人生沒必要的氣,他說的也沒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別人不是你所設置的道德框架內的碳基生物。
“想什么呢?”丞興不善言辭,也搞不清楚夕澤的思維模式,他只想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安慰她。
“沒什么。”夕澤隨手拿起了手邊的書假模假樣的看了起來。
這幾天因為向南她連拿起書的心思都沒有,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書簽掉在身上她也懶得拿起來,然后眼睛機械式的掃視著段落中的文字,每個字都熟絡的跳躍著,可她卻無法將它們團結起來,更沒有給它們表達思想的機會。文字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枯枝敗葉干澀脆裂,在大腦皮質外圍晃晃蕩蕩,最后撞得支離破碎,狼藉一片。
江華的話不停浮現在她的腦海。
憑本事?靠自己?
不是每個人生來就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毅力的,更多人寧愿選擇隨波逐流,安于現狀,然后抱怨社會。
向南。
這個名字與這個人一樣的陌生,可她卻對他有著超脫記憶的熟悉感。
他為什么要接近我?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真的還會出現嗎?會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
丞興走到她跟前抽走了書放到茶幾上,“看不進去就別看了,要不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進去?”
“半天都沒翻一頁。”
夕澤尷尬的笑了笑,“去哪兒?”
“跟我走就行了,這次帶你去玩點兒新鮮的東西。”
夕澤一下就來了精神,剛才的一切壞情緒一下子就沒有了,“好啊,你等我,我去換身衣服。”說完便蹬蹬蹬的跑上樓了。
女人真奇怪。
丞興驅車載著夕澤來到了本市一處最大的游樂場,夕澤呆呆看著這個所謂‘新鮮’的東西暫時失去了語言功能。
“玩兒會兒吧。”
“玩兒什么?”
夕澤能想到這里最適合自己的項目也就是什么過山車和鬼屋了,但丞興堅定的拉著她先騎了一圈的旋轉木馬。看著身邊那些人雖然也跟自己一樣幼稚,但人家身前好歹還塞著個孩子,她倒好,身側伴隨著個笑話。
這還不夠,所有小孩子玩的東西丞興幾乎全部帶著夕澤玩了一遍,就差坐個搖搖車,“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夕澤全程面無表情,丞興笑個沒完沒了。
等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丞興一刻沒停的就鉆進廚房為夕澤做了她愛吃的涼拌海帶絲、涼拌黑木耳和一碗粥。
夕澤坐在客廳都能聽到他快樂延續的口哨聲。
“其實晚上吃東西對身體不好,但你一天沒怎么吃東西了,清淡的湊合著吃點兒。”丞興一本正經的掩飾著內心的喜悅,夕澤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被他的好心情帶動起了好胃口,她也確實餓了。
丞興胃口更好,連喝了兩碗粥,最后還意猶未盡的將碟中的涼拌菜一掃而光。
也真是難為他了,壓抑了這么久終于有能讓他覺得有意義的事了,夕澤頓時釋懷了,感染快樂總比傳播痛苦要好。
吃完飯丞興體貼的囑咐她先稍稍活動一會兒再去休息,正好夕澤也沒什么困意,就看著丞興收拾碗筷,廚房這個一直讓她排斥的地方也突然變得溫馨起來。
丞興收拾完看夕澤沒有回房休息的意思就問她要不要再看會兒電視,夕澤當然愿意了,連忙點頭。
女人這個物種,只要你順著她,這個世界就會充滿善意。什么道理、什么利弊、什么取舍,她們心里明鏡似的,只要你敢說出來,事態絕對會向反方向發展。
客廳內那臺升降電視第一次緩緩升起,至少在夕澤住進這里之后是第一次,她都不知道該怎么用。
“你想看什么?”丞興問。
“隨便。”
“你可不是個隨便的人,讓我猜猜吧。”
丞興掌握的遙控器,同時也試探著夕澤的喜好,夕澤喜歡暗黑,質疑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