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謝叔凝因為睡得不踏實,早早地醒了。奉神睡得憨甜,他不忍心叫醒,就披著衣服出去走走。
王府很大很氣派,他避開主殿隨便逛,單是一個花園就把他困住了。
天氣漸漸炎熱,花園里草木繁盛招惹蚊蟲,久待不是辦法,他就想著找個人問路。
恰巧聽見不遠處的花墻后有人說話,他便朝那里走去。
“……此話當真?謝天謝地,原不是我去晚了,那我就安心了。”
“你就把心咽回肚子里去吧,我是親自問了鷺鷥的,她的話不會有假。”
二人似乎在說悄悄話,不宜打擾,謝叔凝自覺地停住腳步。
無奈他有一對順風耳,將接下來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可惜不能相認,要不然早就接回來,也省去不少操心。你說那個戲子怎么這么短命,當初多能折騰,怎的一場風寒就叫他死了呢?可憐的孩子一個人乞討為生,也不知道這兩年吃了多少苦,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不會是個坡腳吧?”
“這個我不清楚,但他現在有謝翰林照顧,也算有了安穩的生活。我們公主說,無論是叫殿下照拂還是她幫忙說話,一定將謝翰林長久留在都中,這樣也能時常見到孩子。”
謝叔凝大驚,她們不會聊的是奉神吧?這小孩兒身份真是不簡單,與王妃和公主都有關系。難道王妃的女官去老街不是為了老家院子拆遷,而是要尋找住在老家的奉神?那么王妃一開始語氣不善后來又對他那么客氣就說得通了。
想到這里,謝叔凝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問問奉神。
“大人,您原來在這里。”
一個女使突兀地撞破這里的安靜,一時間花墻后的人嚇得噤聲。
謝叔凝也緊張起來,不知道怎么和那兩個不露面的人解釋自己不是有意偷聽。
“嗯……啊……對,我出來走走。”
他尷尬地跟著女使逃離這里。
等謝叔凝走遠,花墻后的人探出頭,就是昨日受傷的女官和淄衣。
淄衣憂心忡忡道:
“我的天啊,果真是隔墻有耳,這可怎么辦。”
女官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怎么辦,要是被王妃知道我泄露了秘密,我就……我就……”
“不必擔心,本就沒見到你的臉,”淄衣低頭沉思片刻,“大不了我去找公主想想辦法。”
“不行,公主要是知道了,你也完了。”
淄衣安慰她,
“放心,無論如何不牽扯你。既然被聽去了,總要有人出面封口。”
女官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指望淄衣的辦法可行。
…………
“什么?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姬同安本來倚在床上打盹兒,聽完淄衣的話瞌睡全無,
“本來想睡個回籠覺,現在還睡什么呀!”
埋怨歸埋怨,她還是起身更衣,打算去找一趟謝叔凝。
主仆二人走在路上,姬同安忍不住數落淄衣,
“你哪里都好,就是嘴碎,什么事不論輕重都要說一說,還不避著點人。”
淄衣羞愧難當,不敢辯駁。
到了謝叔凝房前,主仆二人暫且收斂臉色,假裝從容地扣響房門。
房門打開,奉神小小的一個站在姬同安面前,仰頭看她,嘴里似乎塞滿吃的,說話含含糊糊,
“你是誰,是來找我家大人嗎?”
姬同安看著他,頓時生出憐愛,
“你不記得我了嗎?昨天我們剛見過。”
奉神眼珠子一轉,再次露出迷茫。
淄衣此刻心急,不等小孩兒回想,直接挑明身份,
“這位是公主殿下。”
奉神一聽是公主,嚇得連連后退,給她讓出路,然后有站在那里比劃手勢,想要模仿謝叔凝行禮。
謝叔凝聽見公主來了,從飯桌前躥了過來,一邊把手忙腳亂的奉神拉到身后,一邊問候公主。
“謝翰林不必多禮,吾只是過來替王妃關照一下。”
“多謝公主,多謝王妃留宿,”謝叔凝說著還不忘替公主撩簾子,將她請進去上座。
姬同安看奉神緊張局促地偷瞄她,朝他溫和地笑了笑,沒想到小孩兒反而更緊張,直接把臉埋進謝叔凝袖子里。終究沒有相認,這個孩子與她不親,與外人親。但轉念一想,說明謝叔凝對孩子很好,是個值得信任托付的人。
“吾有話和謝翰林說。”姬同安看了看奉神,示意他出去。
謝叔凝立馬明白,這是過來封口。他方才在飯桌上才問到奉神的家人父母,答案是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如今已經不記得了,其他的還沒來得及問。
他惴惴不安地把奉神推到外面,囑咐他不要走遠,然后硬著頭皮把門關上。
姬同安深吸一口氣,也很不安,
“吾就開門見山吧——謝翰林今早在花園聽到了什么?”
謝叔凝沒想到這直白,但也好,他也直說:
“下官意外聽到有人議論孩子的事,說什么可惜不能相認,又說有我的照顧也不錯。”
姬同安點點頭,表面云淡風輕,內心已經恨不得把淄衣的嘴撕爛。
她勉強笑了笑,
“既如此,吾要與謝翰林解釋一下。想必你也猜到那個孩子是你身邊的奉神,他的身世吾不方便與你細說,你只需要記住兩點——一、保密即是保命,二、照顧好他就是照顧好你的前程。謝翰林不用覺得吾在威脅你,你替吾辦事會有好處,日后你有什么困難,吾都會替你擺平。”
“容下官猜測,”謝叔凝試探道,“奉神是哪位貴人的孩子?”
姬同安長舒一口氣,強裝的笑容快掛不住了,
“他的名字很好,比他母親為他取的好。”
二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默認了這次交易。
謝叔凝心里更激動的是,他和公主因為奉神有了不一樣的聯系,這是三世以來最大的進步。
公主離開后,一直畏畏縮縮的奉神再次活潑起來,纏著謝叔凝問公主說了什么。
謝叔凝含蓄地回答他:
“日后我就要靠你了。”
孩子不明白,還在追問什么意思,直到被謝叔凝塞進回去的馬車也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