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大飛靜靜的站在臥室陽臺上閉目聽雨,之前住的那間房給了老爺子,他住進了為文熙準備的房間對門。
許是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加上剛從鬼門關闖過來,他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一圈。
不遠處的床頭柜上。
虎子送來的晚餐原封未動。
“你還好嗎?我好想你啊,文熙,你能感覺到嗎?”他仰著頭對著天空自言自語,完全沒注意到剛才推門進來的姚媚兒。
“阿飛,電話響了半天怎么也不知道接”她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并隨手拿起床上的睡袍,目光落在原封未動的飯菜上后微微皺眉。
“媚兒,怎么還沒睡”他轉身向床邊走來。
“已經睡下了,聽見你電話一直響,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姚媚兒將手機遞給他,他看了看屏幕后慌亂的接通。
“喂,是不是她……”他滿眼擔憂。
“林少他們正在退房,我打聽了,是要連夜回……”電話里傳來男子的聲音,但沒等男子將話說完他就掛斷然后快速撥出林昊的號碼。
“大飛哥”林昊幾乎秒接。
“回來做什么?連夜回來做什么?車上載著小孩子趕什么夜路?”他失控的對著手機嘶吼。
“阿飛”見他痛苦的捂著胸口,姚媚兒驚叫著伸手扶他,他用力皺了一下眉頭,姚媚兒含淚將手里的睡袍披在他身上。
“大飛哥,您怎么樣?身體傷著呢還生氣做什么”輕柔的聲音有些哽咽,從林昊手里拿過電話的文熙雙目含淚。
“文熙,回來是你的主意對不對?我知道勸不了你,可你聽我的先在那里住下好不好?等天亮了再走好不好”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哄孩子。
“從這邊開車回去得十幾個小時,總要走一段夜路的,現在還不晚,我們開幾個小時就找地方住下,明天一早繼續走,天黑前就能回去,您就別擔心了嘛”輕柔的聲音依舊有些哽咽。
“不行,絕對不行,今晚住下,明天吃完早餐走,一路上按時吃飯,晚上找地方休息,后天一早繼續開,下午就能回來,哥讓人做好吃的等你們”他用力皺了皺眉頭后依舊溫柔的哄她。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聽話,別讓哥擔心,乖,把電話給昊子”他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給……”她嘟著嘴將手機遞給林昊。
“知道了大飛哥,聽您的就是了,您多保重”林昊接過電話后沒講幾句就匆匆掛斷。
但他并沒有真的留下而是繼續退房,幾個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樣,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人是鐵飯是鋼,傷了元氣,怎么能不吃東西呢,你休息一下,我去把飯菜熱一熱”姚媚兒伸手扶著他往床邊走去。
“不用麻煩了,你趕緊去休息吧,我不餓”他沖姚媚兒微微一笑后拉開被子躺進被窩。
“阿飛,我知道你不好受,向輝落到今天的下場不怪你,路是他自己選的,其實很多事開局就注定了結局”姚媚兒眉眼低垂著幫他整理被子。
“昨天他還拒不認罪,今兒怎么突然就全招了呢”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后緩緩吐出。
“是啊,昨兒還一口咬定那些走私販毒,買賣人口,殘害婦女的證劇是有人因個人恩怨栽贓嫁禍,可僅僅隔了一夜卻突然改口而且還把罪名全攬在了自己身上,確實很奇怪”姚媚兒在床邊坐了下來,抬頭觸及他眼中的淚光后怔了怔。
“阿飛,我知道,從那天干爹說出向輝為什么會那么恨他之后你就起了憐憫之心,可,向輝他罪孽深重,他身上背了太多條人命,他罪有應得”姚媚兒柔聲安慰,他皺了皺眉頭但卻沒說話。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虎子行色匆匆走了進來。
“大哥……”他神色凝重,目光在姚媚兒身上停留,大飛沖他點了點頭。
“查出來了,昨兒下午市內重要部門一些公職人員的通話聊天記錄,秘密出入場所,銀行交易金額之類個人隱私不斷出現在各大網絡平臺,網絡上各種負面言論鋪天蓋地,聽說各部門不少涉事人員都已經被秘密帶走,可到底帶去了哪里,如何處置目前為止還是個謎”虎子一直盯著他的眼睛,臉上的表情難掩憂慮。
“這就對了,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正常情況下向輝早被滅口了,那些人之所以遲遲不敢定他的罪,是因為他給自己留了后路”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一雙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難怪,難怪即便向輝的話漏洞百出,即便黎斌站出來承認那些證劇是他親手收集,可最后的結論卻是光憑一些模糊的畫面和含糊的聲音根本不足以證明錄像和錄音的真實性”姚媚兒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
“是誰在網上發布了這些內容,這么做等于是斷了向輝的后路,如今他手里沒了王牌……”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扭頭看向虎子。
“滅口,輿論猛于虎,向輝和他底下那些人一死,很多事情就死無對證了”虎子脫口而出。
“阿飛……”姚媚兒滿眼憂慮起身。
“晚了”他平靜的閉上眼睛,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虎子和姚媚兒面面相覷后保持沉默。
時間仿佛靜止。
靜得只能聽見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媚兒,去陪陪老爺子吧”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一雙眼睛依舊緊緊的閉著,姚媚兒伸手指了指床頭柜上的飯菜,見虎子點頭后她轉身離開。
“大哥……”虎子哽咽著開口。
“不許任何女人生下我的孩子,現在能理解了吧,如果將一個生命帶來這個世界是為了讓他繼承罪惡,不生也是一種慈悲”他睜開眼睛看著虎子,聲音和表情都平靜了許多。
“大哥,一切都過去了”虎子滿眼心疼。
“不,一切才剛剛開始,一個向輝倒下,還會有另一個向輝站起來,每座城市都一樣,這是規則”他的聲音和表情都沒有了溫度。
“您的意思是……”虎子一臉驚詫。
“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嗎?我若合作,這場風雨很快就會平息,不然……”他欲言又止,原本毫無溫度的眼神中泛起憂慮。
“誰還會為難她”虎子一臉疑惑。
“向輝不止一次提出要見文熙,她雖然沒出面,但無形中已經成了別人的眼中盯肉中刺,加上巿場門口害她的人至今還沒抓到,還有老爺子那邊,喪子之痛很大可能會算在她頭上,只有我重新掌控一切,他們才會有所顧忌”他目露寒光。
“您打算怎么做?梟爺那邊…”虎子追問。
“跟披著人皮的魔鬼談交易,當然要去魔鬼的地方談,至于梟爺,他能放你們回來,證明他相信我會信守承諾,也好,既然大家都覺得咱們有利用價值,那咱們就把價值發揮到極限,把飯菜熱一熱,順便倒點開水,老子要吃藥”他沖虎子咧嘴一笑,那笑容桀驁不羈。
“得嘞,唉,平靜的日子結束了”虎子沖他笑了笑后走到床頭柜前低頭整理托盤里的飯菜。
“怨我嗎?”他扭頭盯著虎子的側臉。
“怨,能不怨嗎,十幾年的兄弟情,輸給那丫頭也就算了,連那兩個小子都比不上”虎子扭頭氣呼呼瞪著他。
“呵,趕緊拿著東西滾犢子”他看著虎子一臉孩子氣的樣子笑出了聲。
“對了,還是這話聽著順耳”虎子沖他咧嘴一笑后端著飯菜轉身離開,他盯著虎子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但眼里卻有淚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