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西郊外山里,文熙孤零零倚靠在弟弟的墳墓前,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眼角流在青色石頭砌成的墳墓上。
清冷的月亮高掛在夜空中。
幽幽的銀光斜斜的照在她身上。
凄涼的風寂寞地低語著,似是為撫慰孤墳中的靈魂而吟唱,為沉眠中的逝者而哀傷。
一陣大風佛來,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后坐起身來四處張望,烏黑的長發(fā)在月光下隨風飛舞。
“文軒,你睡醒了對不對?你在姐姐身邊對不對?文軒,姐姐想你,姐姐真的好想你,你出來跟姐姐說說話”她的聲音如泣如訴。
不遠處的呂剛滿臉淚水小聲講著電話。
“你出來啊,出來告訴姐姐你不冷,出來告訴姐姐你不怕黑,出來告訴姐姐沒有小蟲子咬你,文軒,你出來啊文軒...”她突然失控的哭喊聲在山谷中回蕩。
“小熙,你別這樣,求你別這樣,文軒他會心痛,我會心痛,所有疼愛你的人都會心痛,小熙,小熙...”呂剛掛斷手機跑過來撲倒在她身邊緊緊握住她的肩膀。
“文軒他不理我了,他一定恨我沒聽他的話留在家里,我再也沒有弟弟了,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文軒...”她依舊失魂落魄的哭喊著四處張望。
“小熙,你別這樣,求你別這樣,小熙”呂剛哭著將她緊緊擁入懷里,整個身子因為極度心疼而劇烈的顫抖。
“該死的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他...”心撕裂般的疼痛,她眉頭緊鎖用力抓住胸口。
“小熙,小熙...”呂剛的哭喊聲在耳邊回蕩,她想回應但卻無能為力。
“大飛哥...小熙...不...”呂剛的哭喊聲斷斷續(xù)續(xù),月光照耀下的世界越來越模糊,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幾個黑影由遠而近。
大飛領著虎子和歐醫(yī)生披星戴月趕來。
“大飛哥,救救小熙,您快救救小熙”呂剛失魂落魄抱著她哭喊。
他不說話而是從虎子手里拿過小毯子鋪在地上然后從呂剛手里接過文熙并將她平放,一旁的歐醫(yī)生蹲下身子并快速打開醫(yī)藥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鐵打的身體也經不起折騰,我必須將她帶走,叔叔阿姨那邊我不好出面就靠你去解釋了”他一臉堅定。
“家里交給我,小熙她現在這種情況只能盡量不讓她觸景傷情,相信叔叔阿姨會支持的”呂剛的聲音依舊微微顫抖。
“她心里的傷只有靠他一點點治愈了,但我們返城之前先不要告訴他情況,我怕他撐不住”大飛的目光依舊在她臉上停留。
一雙眉頭依舊緊緊的皺著。
“呼吸正常,心律正常,血壓脈搏都正常,可,可她的身體...”歐醫(yī)生顯得慌亂無措。
“文熙,我知道你很痛,但你要堅強啊,你還有爸爸媽媽,還有很多很多愛你的人”大飛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并蹲下身子握住她冰冷的手。
“小熙...”滿臉淚水的呂剛將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一旁的虎子也照做。
“文熙,你想想林昊,這些天他吃不下睡不著已經病倒了,黎斌說他在昏迷中不斷叫著你的名字,你是她的命啊”他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文熙,文熙...”他將呂剛的衣服歸還并用毯子將她裹住輕輕抱了起來。
“小熙...”呂剛失聲痛哭。
“告訴叔叔阿姨放心,文熙有事我用命贖罪,家里就靠你了,隨時聯系”他深深的看了呂剛一眼后大步離開。
虎子和歐醫(yī)生緊跟在身后。
“小熙...”呂剛撕心裂肺的聲音穿過耳膜傳來,她想要回應卻有心無力。
“爸爸媽媽,文軒...”她的心撕裂般的疼痛但卻發(fā)不出聲音也無法睜開眼睛,想反抗但整個身子軟軟的毫無半絲力氣。
“熙丫頭,你走吧,去兌現爺爺的承諾”爺爺慈祥的笑容浮現在眼前,她淚如雨下。
“爺爺,文軒沒了,我沒有弟弟了,爺爺,爺爺...”她哭喊著撲進爺爺懷里。
“不哭不哭,生命生生不息,可惜爺爺明白得太晚了,去吧熙丫頭,去替爺爺兌現承諾”爺爺伸出掌心放在她的頭上。
“爺爺,什么承諾?爺...”她還想說什么但意識越來越清晰,片刻之后緩緩睜開眼睛。
“大飛哥,放我下來”她的聲音虛弱無力,大飛微微一怔后含淚停下腳步。
“文熙...”他的淚水奪眶而出。
“快去找剛子哥,別讓他去打擾爸爸媽媽”她的聲音依舊虛弱無力。
虎子看了大飛一眼后轉身往回跑。
“深更半夜你跑來做什么?”她將手伸出毯子輕輕擦式他臉上的淚水。
“擔心你,上午接到剛子的電話我們就來了,但連續(xù)幾天下雨的原因有段路塌方了堵了很久”他微微一笑后轉身往回走。
“路應該是后來才塌方的,姐姐下午已經平安到達學校了”她微微一笑但卻流下淚水。
“你要繼續(xù)留下來陪叔叔阿姨,不打算回市里嗎?他很擔心你”他滿眼溫柔的看著她。
“不,我會離開,我該離開了”她的目光在手腕上的紅色佛珠上停留,晶瑩的淚水奔涌而出。
他驚詫的看著她,嘴唇微微顫動了幾下卻始終沒開口說話,淚水無法控制的往下流。
“回去吧,不要再牽掛著我的事了,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生活”她含淚擦試他的淚水,嘴角微微上揚浮出一抹微笑。
他依舊一言不發(fā)。
目光在匆匆跑來的呂剛身上停留。
“剛子哥,你什么時候做起間諜來了,深更半夜折騰人看我不收拾你”她微笑著將身上的毯子拿開并從大飛懷里抽離。
“小熙...”呂剛泣不成聲。
“哭什么?哭就能逃避懲罰了嗎?”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笑容。
“回去休息吧,我,我們回去了”大飛微笑著將毯子圍在她的身上并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嗯...”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走了剛子”他拍了拍呂剛的肩膀后大步離開,虎子看了一眼文熙后和歐醫(yī)生一起跟了上去。
“注意安全,累了就在縣城里休息一下明天再回去”她對著他的背影喊。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卻沒說話也沒回頭,片刻之后加快腳步往前走,只一會兒功夫就消失在月色朦朧的山路中。
“小熙,我...”呂剛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看著她,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緩緩往弟弟的墓地走去。
省醫(yī)四樓病房。
剛蘇醒不久的林昊對著手機發(fā)呆。
“喝杯熱牛奶好好休息,這么晚文熙她一定已經睡著了”林瀾含淚在他身邊坐下。
“不,熙熙她一定在哭,她一定很痛,可,可我卻不能陪在她身邊”他泣不成聲。
“阿昊,文熙她失去弟弟大家都很痛心很遺憾,可人死不能復生,你也應該心疼一下爸爸啊,你知不知道爸他這些天怎么過來的?”林瀾淚流滿面。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可是一想到熙熙我這里痛,這里痛”他用力抓著自己的心口。
“阿昊,姐姐也痛啊,姐姐疼愛弟弟的心都是一樣的”林瀾起身放下牛奶將弟弟抱在懷里。
“姐...”他擁著林瀾哭得像個孩子。
“瀾姐,你回去休息吧,昊子我照顧就好了”黎斌拿著手機匆匆走到床邊。
“誰也不用照顧,我要回家,回小公寓”他一臉堅定從林瀾懷里抽離。
“不行,你身子太虛必須留在醫(yī)院里,萬一再心痛怎么辦”林瀾立刻阻止。
“姐,是心痛又不是心臟病,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死不了人”他試圖起身下床。
“呸呸呸,總之你說什么也不許出院,直到文熙回來為止”林瀾起身將他按回床上。
“姐,熙熙她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我現在連她的聲音都聽不見,我想...”他含淚拿起手機并隨手撥了出去。
“怎么會通?她的手機這個時候怎么會有信號?熙熙她,熙熙...”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淚如泉涌。
“阿昊...”林瀾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接電話,為什么不接電話,熙熙她一定是太想念文軒所以跑去墓地了,我要去找她,我不能讓她孤零零一個人”他失控的推開林瀾。
“阿昊,你是不是想要爸爸的命,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林瀾哭著死死的抱住他。
“夠了,別折騰了,她現在是在墓地里”黎斌一聲怒吼,兩個人同時抬頭。
“什,什么?”他的聲音和身體都在顫抖,林瀾淚如雨下。
“上午呂剛來電話說她晚上要去墓地,你昏迷不醒所以大飛哥自己帶著歐醫(yī)生和虎子去了,路上遇見塌方堵了很久”黎斌平靜了些。
“然后呢?”他失聲痛哭。
“文熙她在墓地暈倒了,大飛哥想私自將她帶回來但剛離開她就醒了,昊子,不出預料她近幾天就會回來,如果你想留住她就踏實住在醫(yī)院里”黎斌注視著他。
“什,什么意思?”他顫聲問。
“大飛哥說她盯著手腕上的佛珠看了很久,還說了一些囑咐的話,文熙她一定是,她應該已經做出離開的決定了”黎斌的聲音有些哽咽。
“離開,離開,不,她不會舍下叔叔阿姨,她不會扔下我”他慌亂無措自言自語。
“她一定會來見你,但留或不留,留不留得住就看你了,昊子,有些事你是應該做出決斷了”黎斌的聲音依舊哽咽,他驚詫的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