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郊殯儀館,向輝以汪主編親人的名義為她舉辦了一場隆重的葬禮。
說是隆重其實也就是現(xiàn)場布置。
參加葬禮的賓客除了吳部長和幾個同事剩下的幾乎都是向輝的手下。
他們統(tǒng)一身穿黑色西褲黑半袖體恤整齊的排列,遠遠望去跟訓練有素的軍隊一般。
死者的遺體被鮮花包圍著擺放在正前方,作為家屬的向輝和汪雪陪同一對五十出頭的夫妻站在側面。
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身材有些瘦小的男孩子默默的立在汪雪身邊。
大早上從開發(fā)區(qū)騎機車載著文熙趕過來的林昊遠遠看見等在大門口的大飛和虎子后稍微加快了速度。
“昊子”
“文熙”
同樣一身黑色休閑套裝的大飛和虎子迎了上去,林昊沖兩個人點頭示意后將文熙扶下車。
“大飛哥,虎子哥”文熙拿下頭盔捋了捋長發(fā)后沖兩個人微微一笑。
“進去吧,估計沒有別人了”大飛沖兩個人微微一笑后轉身帶路。
林昊伸手牽著文熙跟了上去。
“汪,汪主編的家人都來了嗎?”她歪著腦袋問,眼里不由自主泛起淚光。
“父母和弟弟都來了,你們吳部長和幾個同事也來了,一會兒舉行完儀式你們就離開吧,我等火化完安排差不多再走”大飛微笑著扭頭,觸及她眼中的淚光后微微皺眉。
“火化?為什么要火化?不是應該裝在棺木里下葬嗎?”她滿臉驚詫。
“在城里安葬都是這樣的,火化后放入骨灰盒里再下葬”林昊柔聲解釋。
她不再說話。
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
“不哭”林昊輕輕將她擁入胳膊彎里。
“飛總”向輝神色凝重迎了上來。
“節(jié)哀順變”大飛沖他微微一躬。
“小林總,文熙”他雙手合十沖大飛點了點頭后將目光鎖定文熙,觸及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后嘴角浮出一抹讓人難以查覺的笑意。
“節(jié)哀順變”林昊沖他微微點頭。
幾個人分別見過汪主編父母,弟弟和汪雪后走到吳部長和同事們身邊站成一排。
葬禮由專業(yè)人員主持。
汪主編的家人哭成一片。
到了瞻仰遺容的環(huán)節(jié)時文熙看著安安靜靜躺在花叢中的女子失聲痛哭。
那張和汪主編一模一樣的臉讓她心如刀絞,父母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更是讓她幾乎窒息。
電腦中那封郵件的內容突然浮出腦海,濃濃的恐懼感瞬間襲遍全身,她小小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
她突然怕了,從未有過的怕,她不敢想像如果躺在這里的是自己至親好友該怎么辦?
“熙熙,熙熙...”一直將他護在胳膊彎里的林昊感覺到了她的異樣。
她依然泣不成聲。
小小的身體更加劇烈的顫抖。
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大飛咬緊牙關緊握拳頭,心疼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節(jié)哀順變”
“節(jié)哀順變”
那幾排黑衣男子一一向汪主編的家人行禮,她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
汪雪哭成了淚人兒。
弟弟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
“節(jié)哀順變”
“節(jié)哀順變”
跟在吳部長他們身后的大飛和虎子同樣沖她的家人行禮后順著人流往外走。
“節(jié)哀”林昊含淚擁著文熙行禮。
“謝謝...”汪雪的目光在幾乎虛脫的文熙身上停留,林昊擁著她快速離開。
“昊子,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大飛的目光在他懷中的文熙身上停留。
“不用,我沒事”林昊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將話接了過去,微弱的聲音有些顫抖。
“好吧,注意安全”大飛微微皺眉。
“阿昊,好好照顧文熙,單位那邊不用考慮,什么時候休息好再去”吳部長一臉擔憂。
“謝謝吳叔,給您添麻煩了”林昊沖他微笑點頭,雙手依舊將文熙緊緊護在懷里。
“走了大飛哥,再聯(lián)系”吳部長他們離開后他沖大飛招呼一聲彎腰將她抱起。
“注意安全,到家后來個電話”大飛沖他的背影喊,他答應一聲后抱著文熙離開。
“只是一個同事而已...”大飛盯著倚在林昊懷里那個小小的身影喃喃低語。
一雙拳頭緊緊的握著。
晶瑩的淚珠悄無聲息滑落。
“大哥,她只是個小女孩啊!哪里見過這種場景,傷心害怕是肯定的”虎子眉頭緊鎖著安慰。
“她不應該面對這些,她不應該...”他的目光依舊在機車消失的地方停留。
“這是她的命,從她進入這個圈子那一刻就注定了”向輝的聲音突然傳來。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還只是個孩子”大飛伸手擦了一把臉后平靜的回頭。
“她最好什么也不知道,這里沒你什么事了,回吧”向輝沖他淡淡一笑。
“放心,我會親自盯著火化盯著下葬,想不到你心里還真惦著那老頭子”見大飛瞪著他不說話他一聲冷笑。
“老子是怕你壞事做絕無路可走”他怒目圓睜抓住向輝的衣領。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良久之后他咬牙切齒將向輝推開轉身大步離開。
“你是擔心我連累你,你惦著她,你有了牽掛,你怕死”向輝冷笑著捋了捋衣領。
不遠處一個秀美的身影一閃而過。
“大哥,真是老爺子”虎子快速打開車門。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老爺子一定是擔心我或林昊從她身上查出什么所以...”他一頭鉆進車里。
“老爺子擺明了有意護他,可我怎么感覺他非但不領情還對老爺子心懷恨意”虎子邊說邊開車上路。
“他這個人城府極深,跟他斗了這么些年卻始終看不透他的心思,反倒是他現(xiàn)在將我吃得死死的”他的目光始終看著窗外。
“那是因為他抓住了您的軟肋,您始終還是放不下她,還是想著她”虎子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想,發(fā)了瘋的想,尤其是看見她傷心無助卻不能陪在她身邊的時候”他毫不掩飾的開口。
“大哥,人生苦短,今天說不準明天的事,您何苦為難自己”虎子的聲音提高了些。
“就是因為看不見明天所以才一直顧慮,你剛才也看見了,一個同事沒了她都無法承受,如果,我是說如果她愛我,一旦我出了什么問題她該怎么辦?”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晶瑩的淚珠卻奪眶而出。
“唉,我還是喜歡您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看上什么必須弄到手的樣子”虎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了無牽掛者無畏,回不去了”他苦笑著掏出手機,目光落在空空的屏幕上后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是您不想回去,路還長,說不定還會有正好適合您的人出現(xiàn)”虎子的聲音帶著笑意。
“這世間只有一個她,老子也沒長多余的心,去工地”他的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桀驁的笑容。
回到家的文熙窩在床上不哭不鬧不說話,渾身冒冷汗且不停的顫抖。
想盡辦法也無法安撫的林昊手足無措。
“熙熙,你不要嚇我,求你,求求你,我的心都快要碎了”他無助的擁著她,晶瑩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她還那么年輕,那么美好,為什么?為什么?”她淚眼婆娑的看著他,他滿眼心疼的搖著頭卻無言以對。
“你看她的父母家人多傷心?他們要怎么辦?如果,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她的淚水再次奔涌而出。
“你胡說什么?胡說什么胡說什么?”他慌亂地打斷她的話并將她緊緊擁入懷里,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
“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熙熙,你以后不許說這樣的話,不許”他的聲音接近于失控。
“我,我...”他的樣子似乎將她嚇住了,她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怯怯的看著他。
“我,我只是一時感慨隨便說說而已”感覺到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后她含淚安撫。
“隨便說也不行,不行”他松開她并捧著她的臉大聲命令。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卻沒說話。
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我沒有兇你的意思,我,我只是太害怕所以...”他滿眼心疼低頭親吻她有些紅腫的眼睛。
“我還是很心痛很難受也很害怕”她摟著他的脖子微微嘟著嘴撒嬌。
“乖,都會過去的,別怕,有我在,我會守護你”他含淚柔聲安撫。
“嗯,明天你就回公司吧,已經(jīng)好幾天沒去了”她慢慢恢復了平靜。
“不急,爸爸和姐姐特別叮囑我好好陪你,再說公司又不是缺了我不行,但你不一樣,你只有我”他滿眼柔情輕撫她的臉。
“誰說我只有你”她依舊雙目含淚。
“你只有我,只愛我,只需要我,我的熙熙除了我誰的疼愛都不稀罕”他一臉霸道盯著她。
“我只愛最疼愛我的人,直到他厭倦我為止”她微微的笑著,一雙眼睛癡癡的看著他。
“我只愛你,就算你厭倦了我也逃不掉,你是我的,是我的”他閉上眼睛將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摩蹭,擁著她的雙臂微微收緊。
“我有些困了,昨晚在古鎮(zhèn)玩兒得太晚了”她微微嘟著嘴撒嬌。
“閉上眼睛乖乖睡吧,什么時候醒了咱們什么時候出去吃飯”他柔聲哄她。
“嗯...”她微笑著鉆進他懷里。
“不要胡思亂想,無論發(fā)生什么我的熙熙都要像孩子一樣簡單純真的生活”他輕撫著她的肩膀柔聲細語的叮囑。
“嗯...”她輕輕答應一聲后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