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AB365房間的楚秋。前面我在C31區聚會廳撿到81班裴郁同學的學生證......我要把學生證還給她,所以知道想裴郁同學的房間號。”楚秋準備了一套說辭。
“您可以交給機器管家,它......”
楚秋打斷道:“我想親手還給她。”
“好的,您說的裴郁是黑石軍事學院的裴郁同學嗎?”電話那頭的客服一副“我懂的”的語氣。
“對的。”楚秋并不在意被客服誤解,這反而是個合理的解釋。
“好的,我查到了,裴郁同學的房間號是......”
......
“昊真,郁姐是不是......”張姝婉怯怯地小聲說道。
“閉嘴,郁姐只是多喝了幾杯,現在我們要給郁姐找醫生......因為她過敏了。”白昊真豎起眉毛,嚴厲地警告道:“張姝婉,如果你把今晚的事情告訴別人了,我會殺了你。”
張姝婉趕緊捂住嘴巴,滿臉恐懼地搖了搖頭。
白昊真拍了拍張姝婉的肩膀,指著不遠處的男生,在張姝婉耳邊低聲說道:“姝婉,你認識那個人嗎?”
張姝婉也注意到那個在女生居住區來回轉了好久的男生,搖了搖頭,小聲說道:“大概是想找哪個小姐妹吧?”
白昊真嫌惡地蹙起眉頭,直起身子,輕輕敲響了一直倚靠著的那道門,低聲說道:“郁姐,你好好休息,我跟姝婉給你找個醫生。”
楚秋等了好久,守在裴郁門前的兩個女生終于走了。
“滾遠點,變態。”
楚秋回頭,發現是那個叫做白昊真的高大女生對他說的,她又投來一個警告的眼神,叫做張姝婉的嬌小女生拉了下白昊真小聲說了句:“昊真,別這樣......”
已經過了十二點,等白昊真和張姝婉離開,這一區就清凈了。
楚秋走到門前。
咚咚咚。
他垂下眼簾。
復合材料制的房門慢慢打開。
裴郁穿著睡衣,皮膚上仍殘留著點點紅斑,目光迷離,長發微亂,一副慵懶的模樣,自有一番別樣的風味。
楚秋的視線越過裴郁,落在房間內的桌子上。
一杯水、一塊光屏、牡丹發簪。
以及軍牌。
楚秋的呼吸快了半拍,目光愈發沉凝。
他往房間里謹慎地探了半步,裴郁則退了兩步。
楚秋很穩地走進房間,輕輕地反手關門。
濃郁的酒氣和淡淡的體香鉆進他的鼻腔。
他盯著坐在椅子上的裴郁,抿著嘴唇。
裴郁架起胳膊支著腦袋,目光中盡是與在聚會廳時截然不同的意味,審視、玩味、挑釁......赤裸得像是要把楚秋整個剖開。
楚秋盯著裴郁。
“注射高濃度精神干擾藥水的癥狀不容易褪去......如果想通過醫學檢測大概要十五天。當然不會平白無故地進行醫學檢測。你如今的體溫高于39度,三天內不會退燒,醫學檢測就變成了既定流程。除非你買通了醫生,但我想你不會這么做,你不會想牽扯進更多人。”楚秋平靜地說道:“我認為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他的手心滿是汗水,目光依舊堅定。
“你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讓你躲到我的房間。”
......
......
白昊真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吃下一點食物。
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但一雙丹鳳眼愈顯凌厲。
讓她如此的原因只有一個:裴郁失蹤了。
準確的說,是從她的房間以及大多數人的視野里失蹤。
擔心她的老師同學們仍然可以通過手機聯系上她。
但這已足以成為黑石人口耳相傳的大新聞。
事實上從昨天開始,已經有一些不好的傳聞出現。
這讓白昊真愈發憤怒、緊張以及難以下咽。
但她沒有像以往一樣第一時間反駁這些謠言。
因為她的心里也藏著類似的猜測。
特別是第四天上午發生的一件事之后。
......
“昊真,你三天沒吃東西了......”張姝婉端著一盤食物進了白昊真的房間。
房間亂糟糟的,白昊真縮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星空,顯得失魂落魄。
張姝婉把餐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時不時看一眼白昊真,欲言又止。
“謝謝。”白昊真的聲音又干又沉:“讓我一個人靜靜。”
張姝婉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說道:“昊真,我剛剛聽到一個消息......胡同學的貓找到了......在倉庫里。”
白昊真“刷”地看向張姝婉,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倉庫......是那個嗎?”
張姝婉趕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就聽說是個倉庫......”
白昊真“嗖”地從床上翻下來,隨手套上了制服,想了想拿起一塊面包叼在嘴里,沖出了房間。
星艦二層的某間倉庫外擠滿了人,不光乘客、隨艦軍人還有星艦內的聯邦高級官員。
“你是第一個發現貓尸的人?”白昊真氣勢洶洶地盯著倉庫門口封著的“禁止通行”,一邊問道。
“是的,昊真同學。”熟悉的同學D一邊舉著啞鈴,一邊激情四射地說道:“今天早上四點半,我照常起來晨練,于是我到了這間倉庫......”
“等等,你起來鍛煉,來了倉庫?”白昊真有些凌亂。
“人生需要嘗試新事物不是嗎!”同學D露出兩排十六顆牙齒,中氣十足地說道:“我剛做了三十組俯臥撐就聞到了過期牛奶泡蛋白粉的味道,我還以為也是晨練的同學,然后我找到了一個箱子。貓咪的尸體就藏在里面。然后我意識到這味道不可能是晨練的同學,因為過期牛奶會損害肌肉......嗯?昊真同學,你去哪兒了?”
白昊真擠到最前列,隔著封條望向倉庫內,進進出出的軍人和聯邦高級官員阻攔了大多數視線。
但她馬上發現,這不是那個倉庫。
她退了兩步,仔細觀察周邊的結構,這才發現這里與那個倉庫隔了好幾個彎兩三百米的距離。
不是那個倉庫。
白昊真揪緊的心臟頓時放松下來。
“你聽說了嗎......這只貓好像跟裴郁有關,她第一天晚上喝多了在倉庫里跟男人亂搞......好像不小心把貓弄死了。”
一道神神叨叨的聲音傳進了白昊真的耳中,她的腳步猛地頓住。
“真的假的,你說裴郁喝多了跟男人亂搞我信,嘿嘿,據說這幾天都沒回自己房間......但跟貓有什么關系?”
“誰知道呢,我也是聽說的......”
砰。
兩個正八卦著的男同學被一股巨力掀起,砸到墻上。
白昊真走到兩人面前,眼中殺機畢露,寒氣森森地說道:“再造謠,我殺了你們。”
“我靠,是白昊真,那不是裴郁的......”
“別惹她別惹她,裴郁消失好幾天了,恐怕她內分泌都要失調了。”
一眾敬畏的目光中,讓開了一條道路。
白昊真回到倉庫前,仔細觀察。
那個倉庫的記憶就在八十幾個小時之前,不算久遠。
這肯定不是那個倉庫,地上沒有嘔吐物的痕跡,角落沒有衣柜。
至于那個放置貓尸的箱子......似曾相識。
她似乎在那個倉庫見過,就放在衣柜邊......又好像沒有。
她不確定。
醉酒、徹夜不歸、虐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地拍了拍腦袋,不敢再想。
她從人群中走出,突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天深夜在女生居住區外轉悠的那個男生。
一個驚人的想法在她腦海中閃過。
“喂。”白昊真三步并作兩步拽住了那個男生,目光如刀,低聲說道:“郁姐......裴郁同學是不是在你那兒?”
楚秋嘆了一口氣。
這該死的第六感。
在他看到白昊真,白昊真也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覺得大事不妙。
裴郁特別警告過他,白昊真是個麻煩。
嗯?
白昊真突然湊得極近,目光中滿是狐疑和驚愕。
楚秋頓覺不妙,便聽白昊真一臉狐疑地說道:“你身上......怎么有裴郁同學的味道。”
???
你他媽是狗鼻子嗎?
楚秋確確實實嚇到了。
白昊真離開后,楚秋跟了她一段路。
她進了那個倉庫。
嗯。
的確是個麻煩的女生。
......
“貓被發現了。”楚秋回到房間,將一袋食物放在桌上,對端坐在椅子上看書的裴郁說道:“我也看到白昊真了,她的確很麻煩。”
啪。
裴郁合上書本。
她皮膚上的紅斑幾乎褪盡,語氣姿態也更貼近第一次見到的模樣,端莊大氣,完美無瑕。
平心而論,除了姬黎兒,楚秋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女生,更遑論她不是活在鏡頭中的平面影像。
“憲法第一百三十四條:禁止以不人道的方式剝奪指定生物的生命。虐殺動物是違憲行為,比注射高純度精神干擾藥水要嚴重很多。”裴郁切掉吐司邊之后才開始小口用餐,說道:“如果你搬運那個箱子的行為被監控錄下來......軍牌還在我的手上,你沒辦法將那串編號從我的記憶里刪除。”
楚秋的臉皮子抽了下,說道:“我盡力了。這是你惹的麻煩。”
“我查過那串編號,拒絕訪問,很正常,聯邦機密。這代表那個軍牌是真的。”裴郁優雅地擦拭嘴唇,淡淡說道:“黑市上這種東西很受歡迎,雖然是聯邦重罪......但是值得,不是嗎?”
她的理解好像……跑偏了?
楚秋沉默片刻,悄悄松開緊握的拳頭,但眉頭蹙得愈緊,目光愈發凌厲,說道:“希望我們好好相處。”
裴郁重新翻開那本《跨星域集團作戰要義》,淡淡說道:“請你好好履行你的承諾。”
兩人不再說話。
看似歲月靜好。
......
“如果你是為了向我展現你的肉體而持續這種無聊的騷擾,那你可以停止了。”裴郁抱著被子,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在鍛體的楚秋,目光中充斥著被吵醒的憤怒。
早上六點半晚上十一點半,正好趕上裴郁還未起床和剛躺下的時間。
裴郁看不出楚秋這套動作有什么高明,只以為這是他的某種床鋪被占領的無聲抗議。
在楚秋雷打不動的鍛體時間表的影響下,裴郁被迫將起床和睡覺的時間各自移動了半小時。
她鋪好了床鋪,楚秋也結束了十五分鐘的鍛體。
“不得不說,從你的身材來看,你是我見過最自信的男生。”以裴郁的標準,讓她說出這樣的話,說明這十來天實在是被氣壞了。
咚咚咚。
門突然響了。
兩人的動作瞬間靜止,互相對了一眼。
“我是白昊真。”來人的聲音很疲憊。
十幾天以來,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
兩人自有一套應對預案。
但此時裴郁看起來不打算躲進隔間。
“什么意思?”楚秋皺起眉頭,說道:“你打算玩點刺激的?”
“她既然來了,不見到我不會罷休的。”裴郁平靜地說道:“你避一下。”
啪。
門開。
“楚......郁姐你真的在這里!”門外的白昊真顯然沒想到應門的竟然是裴郁,她的臉色極差,看起來瘦了不止一圈,激動之余有些神傷與激動,說道:“郁姐,我打聽過這個叫做楚秋的男生......我不想這么說,但你是不是被騙了。”
裴郁捂嘴輕笑,說道:“昊真,你是不是誤會了?這個房間的確是一個叫做楚秋的男生的......但我買下來了。”
白昊真恍然大悟,神采一下子便好了許多,她看了一眼屋內,只看了一眼便收了回來,眼神游移,問道:“所以......您現在一個人?”
“嗯。”裴郁讓開半個身位,微笑著問道:“要進來坐坐嗎?”
“不了。”白昊真連忙擺了擺手,說道:“你要待在這兒肯定有你的用意......真的很抱歉打擾了,對不起!”
白昊真激動得小跑離去。
裴郁輕輕關上了門。
“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想問......”楚秋從隔間走出,低聲說道:“......欺騙朋友對你來說這么容易嗎?”
......
......
“親愛的乘客們,二十一標準日的星際旅行即將結束,請大家整理好隨身行李......”
楚秋隨著人潮向出口移動。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中央星圈......那是與東極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界的喧囂聲逐漸涌入他的耳朵。
絲絲寒流也讓他稍稍戰栗。
他緊了緊衣服,邁步走出星艦。
光線的刺激讓他瞇起眼睛。
一朵雪花。
兩朵雪花。
楚秋怔住了。
直至后面的乘客推了下他,他才回過神,連忙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極空曠的天空,一眼望去皆是雪白。
地上四面八方都是相聚的親人、朋友或是情侶。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是一個人。
他緊了緊衣服。
......
“楚秋,來第三星圈的目的?”海關官員問道。
“呃......”楚秋愣了一下,說實話他沒有想過這么簡單的問題。
啪啪啪。
海關官員不耐煩地拍了兩下桌子,說道:“上學,可以嗎?”
“呃......嗯。”在楚秋給出確定的回答之前,海關官員就已經填好了表格遞給楚秋。
“下一個!”
......
人潮中。
穿著統一制服的黑石學生們非常醒目。
學院明確規定:學院活動期間,公開場合必須穿制服。
“郁姐,我爸爸讓我到了第三星圈就去跟裴叔叔打個招呼。你看什么時候合適?”白昊真拉著裴郁的手,走在前頭披荊斬棘。
“半個月后吧。”裴郁笑道:“小山馬上回來了。”
白昊真的身形突然頓了頓,她指著某個方向,對身后的裴郁說道:“郁姐,是那個叫做楚秋的男生,他果然不是我們黑石的,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管他呢。”裴郁笑道。
不過是人生中一朵小小的浪花罷了。
......
“司機師傅,去這個地方。”上了的士,楚秋出具了一個地址。
在祁上校的安排里,這一步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要去找一個人,這個人同樣掌握著那項技術。
楚秋到現在也不知道祁上校當時對他做了什么。
但祁上校必定是用他脖子上那個閃著藍光的小小裝置幫助他欺騙了頭頂那片星光。
在祁上校口中,他必須要在兩年內再次使用那個閃爍藍光的裝置進行重置,否則他會被無處不在的憲法發現。
這將是滅頂之災。
接下來他要找的那個人,也掌握著這項技術。
過了一會兒,的士駛入富人區。
最后停在一處頗為氣派的別墅前。
楚秋付錢下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隨后他看到一旁門牌上的“裴”,愣了一下。
咔。
另一輛的士在他身后停下。
楚秋回頭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的士走下。
現實的偶然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兩人互望,臉色都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