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氣
- 三十六碼半的婚姻
- 南馳
- 2364字
- 2022-08-23 12:25:24
這一頭,葉知秋快下班的時候,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他從面前堆滿的文件夾里抬起頭,伸手從口袋里摸出了手機。是胡穗子發來的消息。
“下班和你一起坐車回家。”
葉知秋一愣,胡穗子竟然破天荒地要和自己一起下班,從單位回家?平日里她不是最害怕和自己一起出現在同事的面前嗎,在辦公室里裝得像個陌生人,就好像別人不知道她是自己媳婦兒似的。今天她鬧的是哪一出?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不顧慮了?
除了好奇,葉知秋自己倒是也沒覺得有什么,反倒有點欣喜。胡穗子懷孕這么久了,現在更是到了要生的地步,可她還是堅持要分開上下班。自己倒是能開車,出門路上也就十幾分鐘的事兒,可胡穗子挺著個大肚子,從家走到公交車站就得十來分鐘,再搭上公交車,在車上顛簸一陣,晃晃悠悠,前后加起來將近四十多分鐘。她本來夜里就不好睡,為了趕車,還得早起,路上也不安全,這讓葉知秋擔心了好一陣。可無論他怎勸,胡穗子都不聽他的,堅持要分開,說影響不好。這能影響什么呢?不就是同事們閑時開幾句玩笑么,就算有影響,那也沒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啊。現在好了,胡穗子忽然想通了?還是偶爾犯懶了?居然主動提出要搭自己的車。難得啊難得啊,這只小野貓終于不再犯糊涂了。
想到這兒,葉知秋偷偷摸摸敲打著手機屏幕,給穗子回了消息過去:“恭候老婆大人。”
等了好久,也沒看見胡穗子的回信,葉知秋只好重新揣起手機,一頭扎進那堆文件里去了。他的心里還在犯疑惑,照常理,自己這么和穗子打趣兒,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回一個干干脆脆的“呸——”,可今天這是怎么了,她居然沒什么動靜。“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只小野貓,又琢磨著作什么妖了呢?”
從醫院回來以后,胡穗子一直在做心理斗爭。其實也算不上什么斗爭,不過是一方在說服另一方罷了。
自從“羊水過多”、“入院觀察”、“剖腹產”這樣的字眼兒鉆進了她的腦袋以后,她就再也沒辦法把它們趕出去了。她完全不記得張秀娟說過的各種可能性,下意識地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她覺得孩子已經處在了一個很危險的情況了,任何一點的粗心大意都會讓他的危險多增加一分。
在單位里,就算自己努力避免和葉知秋在一快出現,可流言這東西不也照樣衍生出來了嗎?既然無論自己怎么做都不可能不讓人說閑話,那他們愛怎么說干脆就讓他們說去吧,反正自己馬上要生了,產假怎么說也有六個月,半年不見,他們想說什么自己也是聽不到的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呢。最重要的是滾滾。就算不為自己,她也應該要為孩子考慮了。誰知道之前是不是因為自己粗心大意了呢。在單位被同事說閑話、背地里被嘲弄這件事,她不可能不在乎,可是現在這些事,都沒有確保肚子里的寶寶萬無一失更重要。想到這些,她便給葉知秋發去了那條消息。
看著葉知秋的回復,她忽然覺得生氣得很。
自己這邊凄風苦雨,他倒好,一片風和日麗,就只知道嬉笑打鬧,自己那么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里呢?他以為把他老娘塞過來,就可以心安理得,一點愧疚也沒有了么?說好了愛情就要同甘共苦,這下可好,有同甘的時候總少不了他,可是要共苦的時候,他就跑得遠遠的,這還是愛情嗎?
胡穗子第一次對葉知秋、對愛情這么失望。她忽然體會到母親王海青教給她的道理,果然,靠誰都不如靠自己,雖然累點苦點,但至少不用受別人的氣,不用一次次經歷那種希望落空帶來的挫敗感。
“生孩子是我自己的事,之前你們不參與,現在也不用你們來摻和了。”胡穗子在心里和葉知秋堵起了氣。現在,她是一個字也不想和葉知秋多說了,就連今天產檢的結果她也賭氣地選擇了閉口不提。他不是讓李瑞英陪著去了么,那他想要知道什么情況就去問他老娘好了,至于李瑞英知道些什么、說些什么,她可管不著。
“還是自己的親人好啊……”穗子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此刻,她無比想念她的父母,想他們陪在自己的身邊,她感覺唯有在他們那里,自己才能感受到這個孤獨世間一點點的脈脈溫情。
胡穗子在心里,自然地把人生中的一群群人分了類,一類是家人,一類是外人,可悲的是,葉知秋和李瑞英,統統被她掛上了“外人”的名頭。她不想靠他們了,也覺得靠不上,只能滿心期望著父親那里能帶來一點好消息。
“嘿,嘿!小野貓,怎么了?”葉知秋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右手在胡穗子的眼前打了個響指,把穗子飄忽出去的萬千思緒收了回來。打從一上車,這個小媳婦兒就一直悶聲不說話,無論自己和她說什么,她都好像沒聽見似的。
“今天產檢情況怎么樣?”
“……”
“醫生說什么了嗎?”
“……”
“老婆大人?”葉知秋伸手想要摸一摸面前這只小野貓的貓爪子,卻被胡穗子躲過去了。
胡穗子縮回的手臂抱在了胸前,她側著臉失神地望著窗外緩緩移動的車流,說了一句“綠燈了”,便又繼續陷入沉默中去了。
葉知秋撓了撓頭,覺得胡穗子莫名其妙。他也懶得打趣兒了,眉頭不耐煩地皺著,踩動了油門,車子嗖——地穿梭進那一片汽車的潮水中去了。
回到家,穗子放了包就把自己關進了衛生間。她坐在沒有掀開蓋子的馬桶上,蓋子上傳來冰涼的觸感。她覺得累極了,只有在這一小片密閉的空間里,她才可以完全放松下來,不用掩飾,不用強顏歡笑。穗子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癱軟下來,把身子最大可能地蜷縮成一個彎曲的弧度,就這樣一動不動地過了好大一會兒。
當她正打算把擦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的時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來了。
早晨上班前還有廢棄紙巾的垃圾桶此刻變得空空如也,垃圾袋煥然一新。
李瑞英進來過了。
連這最后的一點空間都要被入侵、被擠占了么?胡穗子看著鏡子里那張虛胖的小圓臉上,一滴眼淚從下眼瞼里爬出來,嗒——砸在了洗手臺上,碎成了幾瓣。
這天夜里,淺眠的穗子悠悠轉醒,按亮了手機,凌晨兩點。在那串數字下方,有一條未讀消息,顯示是一個小時前發來的。
穗子好奇地點開,一行字印入眼簾:“床位你爸會去聯系。剖腹產也沒什么,安心睡一覺,順其自然。”
是母親王海青發來的。穗子覺得有一股暖流溫溫潤潤地包裹著自己,又瞇上眼睛,睡了過去。
嘴角,是一個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