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殿……”徐寧輕聲嘟囔了一句,帶著身旁的黃臉大漢拾級而上,步入了眼前這座四梁八柱,飛檐翹角的大殿當中。
殿堂空蕩,陳設簡單,同外間的精雕細琢,匠心獨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偌大的石殿當中,除卻年久失修,東倒西歪的幾尊泥塑,最為惹眼的,當數正中位置處的一口靈泉。
此泉約莫有三丈方圓,其中的液體粘稠無比,一片通紅,之前的紅光,就是從這泉眼中曜出。
“地脈火泉”!
徐寧立刻認出,這就是宗門“藏經樓”典籍當中記載的地脈火泉。
這類火泉當中的液體,是地火精華匯聚而成,看似平靜,甚至感受不到一點熱意,但只是精華內斂,沒有外泄罷了,實則其中蘊含的溫度驚人。
一般宗門煉器,多半用的是普通地火,好上一點,也就是地火稍稍純凈一些,其中的暴虐少一些。
這樣一口地火之精聚成的地脈火泉,恐怕遍尋瑤光城附近的幾座城池都很少見。
地脈火泉附近,地上有一個符文閃動的古怪法陣。
法陣當中,盤坐著一個雙目微閉,似在沉睡的赤發少年。
其人身量魁偉,亂發披肩,要不是模樣生得清雅、俊秀,徐寧差點以為此人乃是自己那位便宜師傅“鄔老”當面呢。
經過最初的驚訝之后,徐寧加著小心上前看了一眼,就知道此人生機斷絕,體內沒有魂魄在,早就已經死了。
他之所以遺體依舊如同生人,與他身上穿的那件猩紅色道袍有關。
這件道袍之上,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針線痕跡遺留,也沒有一點塵埃沾染,上面隱約有點點白光隨隱隨現,顯然是一件極為罕見的護身法衣。
只是法衣雖好,前襟位置卻破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倘不是徐寧刻意施展了“靈樞天目”,怕是很難發現這處紕漏。
“這……是半截蜈蚣妖蟲的軀體嗎?”徐寧撥開對方垂墜于此的赤色亂發,將右手食中二指,從前襟破洞處鉗出了一段火紅色的枯木。
“百足之蟲,雖死不僵,看情形,果然是一截蜈蚣妖蟲的軀殼。”
“你再往下面看看,能知道被這少年捧在手里的青燈,有什么玄機嗎?”
打量著徐寧手里那截火紅色的“枯木”,黃臉大漢難得主動開口,還一口氣說了這么多的話。
對方這邊方一開口,徐寧的臉色卻變得難看了起來。
他再也沒想到,自己費盡心力“邀來”的這個幫手,忽然就口吐女子聲音了,而且還是比較溫婉、動聽的那種。
“薛,薛前輩,你把在下的分魂如何了?”第一時間通過手中的簪花點金絹箋,在身上撐起那道銀色護盾,徐寧如臨大敵的問道。
面對一個能夠不動聲色地制住其分魂的存在,徐寧認為自己表現的再怎么緊張,似乎都并不過分。
“好說,你小子的魂力雖然不弱,分魂也有了一定的氣候,但是妾身好賴也是成名已久的筑基散人。”
“前番因為遭受重創,被你小子鉆了空子也就罷了,現在嘛,哎呦……”
黃臉大漢揚起蒲扇大小的巴掌,作勢就要往徐寧身上扇過來的時候,似是抻到了什么痛處,當即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哈哈哈,這就是不識好人心的報應。”徐寧眼睜睜的看著對方的舉動,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要緊的事情,竟然一掃方才的緊張心情,恣意地傻笑了起來。
“你,那種丹藥還有嗎?就是前面你喂我吞服下去的,能恢復氣血的那種。”
“有的話,一半內服,一半外敷,麻煩快一些,一會兒這里要血流成河了。”
大漢痛苦的捂著肚子,冷汗涔涔直流的同時,一張黃殍也似的丑臉,沒多會功夫就變得慘白、猙獰了起來。
“唉,拿你沒辦法,以德報怨還得是我韓道榮啊。”徐寧倒也大方,說話之際,一次性的甩給對方一整瓶的“般若丹”。
“呸,什么以德報怨,什么韓道榮,要不是薛娜那個小丫頭被你說得團團轉,妾……”
“本散人,會冒著被上宗打壓的風險,隨你這個不著調的‘急先鋒’,來鑄劍山莊跑上這么一趟?”
大漢慌忙吞下一枚丹藥,然后“刺啦”一聲撕開了自己那浸血的衣袍。
各位看官,這黃臉漢子的真實身份,原來是被徐茂行無端重創的那位薛秀寧。
徐寧大費周折,暫時吊住了對方的性命之后,居然異想天開的將自己的一縷分魂占據了此女的泥丸宮,像驅使傀儡一般的,帶著此女來到了此處。
他憑借煉氣五層的手段,能夠勉強做到這一步,大抵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則是因為反向奪舍了那北辰散人之后,其元神的強大程度,已經不遜色于尋常的筑基散人了。
水漲船高之下,其分魂倒也能夠勉強驅使一具筑基修士的軀殼了。
第二個原因,多半要著落在般若丹跟異形化息符上,尤其是后者,實實在在的給了徐寧一個大驚喜。
他雖然對這樣玄妙的符箓有了一些初步的認識,也知道籍此化身成大漢又或者是老者以后,此兩者在精氣神上會有本質的區別。
但是令他驚喜和意外的是,其控制著薛秀寧的軀殼往自己身上加持過一張化息符,化身成黃臉大漢之后,她小腹處的傷勢,立刻就好轉了三四成的樣子。
后面再配合上般若丹那童叟無欺的藥效,大漢也就沒事兒人似的充當了徐寧的“幫手”。
回到薛秀寧這里來,她經過一番忙活,終于將另外那枚般若丹碾碎了,敷在了自己猶在滲血的小腹上。
她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試探著站了起來:“果真以為妾身要打你嗎?我只是氣不過上宗對我們薛家的態度,氣不過自己此行的遭遇罷了。”
“估計是怕你們薛家尾大不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是……”
“小子也沒想到,宗門會選擇這個契機出手。唉,總歸是我連累了前輩。”
徐寧不動聲色地撤去了身上的銀色護盾,一臉的歉意之色。
“連累的話,倒也不至于,上宗既然起了殺心,我們這些附庸家族也只有引頸就戮的份兒了。”
“是禍躲不過,沒辦法的話。”
“好在,妾身命大,好在你小子施救得當,要不然……”
大漢盯著徐寧的側臉,一字一頓,心有余悸地說道。
“前輩不介意小子將分魂占了你的泥丸宮?也不怕被小子占了舍,取而代之?”
徐寧遞上了一枚凈魂明心丹,臉上、眼底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