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工坊后院,石塔地下二層的一間地火石室當中,火工道人劉煥林正垂手侍立在一側,默默地注視著身前不遠處的一個赤發少年。
這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高大,赤發披肩,兼又生得塌鼻闊口,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其人隨手把赤色長發在頭頂挽了個道髻,將一截竹枝隨意固定了,這才沖著劉煥林緩緩說道:“按著你小子的意思,是要接下那個妮子的陽謀,間接的幫襯她一把?”
“師尊,弟子竊以為此女的勝算要大上一些,況且自古以來就有‘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說法。所以……”眼見赤發少年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劉煥林硬生生的打斷了自己的話語。
劉煥林既然稱呼對方為師尊,那么這赤發少年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憑誰也想不到,名動通元谷坊市,甚至于整個天芮城的煉器高手,被別人尊稱為“鄔老”的那位,居然會是眼前的這個少年。
少年見劉煥林沒了下文,當即笑著說道: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我的關系不同于旁人,沒有外人當面的時候,你無需拘謹,更不用勞神費力的去揣摩為師的心思,有什么話,盡管直抒胸臆就好。”
“另外,為師不管你有這樣那樣的理由,這次……可以成全你,但是,下不為例。永遠記住一句話,我們唯一的靠山是韓真人,其它一概不論。”
言罷,赤發少年熄了面前巨鼎下的赤焰,自顧自的往地火石室的內間走了過去。
“多謝師尊成全,另外,那位點名要師尊代為出手的客人……”
“帶他來見我,還有,這次開鼎之后,為師準備將息倆月,在此期間,鋪子里的一應事情,你小子看著安排就行。”
赤發少年閃身走進內間之前,出聲打斷了劉煥林的話語,并著重提及了自己要將息之事。
“謹遵師尊法旨。”劉煥林向著少年消失的方向,躬身施了一禮,而后興沖沖的往前面不遠處的大鼎當中捯飭了起來。
盞茶功夫之后,劉煥林手里攥著兩個小巧的乾坤袋,出現在了石塔一層的“乙字柒號”雅間當中。
見狀,那早已望眼欲穿的黑袍修士慌忙起身,上前奪過乾坤袋之后,只留下“多謝”兩個字,就匆匆的離開了此間。
“這……”劉煥林跟自家那位歐陽師弟相視苦笑了一下,便沖著徐寧拱手一禮道:“這位師兄,家師有請。”
徐寧聞言急忙放下手里的青花瓷茶碗,同樣抱拳回了一禮,恭聲道:“有勞二位師兄了。”
“分內之事,不足掛齒。另外,家師煉器之際,不喜旁人打擾。這位師兄如果執意要在一旁觀看的話,需要額外支付一筆費用,具體的靈石數目,需要師兄跟家師商定之后,才能有個定論。”
劉煥林當先引路,順道將鄔掌柜的煉器規矩,做了一個簡單的說明。
“靈石的話,只要在下能負擔的起,自是愿意跟著鄔掌柜長長見識。”徐寧嘴上說得輕巧,當真有機會“偷師學藝”的話,他當然不愿意錯過。
至于靈石嘛,他動身前往天芮城之前,從陳磊師兄那里借了一些,加上自己的那點兒身家,估計也勉強夠用了。
他之所以要在劉煥林面前保持低調,完全是因為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
誠然他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可以搬出丁倩師姐的便宜外公,來回護自己的周全。
誠然丁師姐曾言及這火工坊每天的流水很大,等閑的極品法器都入不了鄔掌柜的眼,所以一般不會出現客人被殺人奪寶的情況。
但是徐寧向來是小心謹慎慣了的,這才一直保持低調,跟劉煥林的言談之間,隱晦的表達出了自己手頭不太寬裕的事情。
對于這些事情,劉煥林他們打開門做生意,迎來送往慣了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接觸,早就見怪不怪了。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經過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后,徐寧隨劉煥林來到了地下二層的那間地火石室。
煉器大廳一側的套間內,那位赤發少年早已燃起了一爐檀香,側臥在一張火紅色的玉石床榻上,閉目養神起來。
“師尊,貴客到了。”劉煥林示意徐寧稍待片刻之后,便獨自一人進了套間,伺候在床榻一側,恭聲說道。
“嗯,好。”赤發少年翻身坐了起來,往套間門外瞥了一眼,哈欠連天的道:“這位老哥,里面請吧。”
“來了,來了。”徐寧化身成的這個枯槁老道,快步趕了過來,一邊氣喘吁吁的走著,一邊恭敬異常的說道:“鄔掌柜在上,貧道這廂有禮了。”
劉煥林那里也沒閑著,趁徐寧跟鄔掌柜客套之際,往套間角落里的案幾上沏了一壺熱茶。
靈茶上了桌,三人在案幾兩側分賓主落座,那赤發少年開門見山的道:“這位老哥具體需要煉制哪些法器?”
“家師日前在元戎山脈深處獵殺了一頭妖物,因久慕鄔掌柜的煉器手段,所以讓晚輩帶上妖獸材料,過來咱火工坊,煩勞前輩代為指導一二。”
言罷,徐寧將兩個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抹去自己加持在上面的神魂印記,放到案幾上,推到了劉煥林面前。
這位眉眼清秀的火工道人,先是看了自己的師尊一眼,然后不動聲色的將乾坤袋內的妖獸材料抖落了一地。
“蛟骨、蛟目、蛟爪……”令師這是斬殺了一頭蛟龍啊,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
似蛟龍這等有著上古巨龍血脈傳承的妖獸,漫說是天芮城,便是放眼整個梁國也并不多見。
而且其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云吐霧,小則隱芥藏形,升則飛騰于天地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神通之大,不可用常理揣度。
就是這樣一種存在,卻被人擊殺了拿來煉制法器,縱然劉煥林見多識廣,也忍不住要驚嘆一番了。
“而且還是一頭初蛻的二級蛟龍,這些材料價值不低,具體要煉制成何等寶物,令師當真是要貧道代為做主嗎?”呷一口熱茶,赤發少年饒有興致的看向了徐寧。
“嗯,家師交代了,說鄔掌柜是煉器一道的大行家,他老人家相信前輩的眼光。”徐寧往虛空處微一拱手,恭敬異常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