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時略覺得腰有些酸痛,又覺得神情怠倦。宣了太醫,太醫細細把了脈,只道:“娘娘身體康健,想是昨日沒有休息好,雖然孕婦易靜不易動,但是娘娘平日里也該走走,逛逛上林苑也是好的。”
又開了些滋補藥方,方才安心。
今日,是皇上與諸妃回鑾之日,只按下心思,一時用了些早膳,大妝了只在第二道宮門上等候著迎接圣駕。
所幸宮人知我懷著身孕難免辛苦些,在宮門后的軒閣里,擺了桌椅臥榻讓我在此小憩,只等著圣駕歸來,再來相迎。
我坐在殿內,茜云與青蕪在一旁給我執扇。這天氣都已經入秋,卻還是熱的讓人生悶。我吃了一盞酸梅湯,一時倒是涼爽了不少。不由的開了胃口,又吃了一碟子枇杷二酥香煎果。
“青蕪,快,再去給我斟一盞酸梅湯來,要涼涼的才好呢。”
青蕪只笑勸“主兒,別吃那么多酸的了,小心燒胃。奴婢看,還是給您添一盞玫瑰花露來,香香甜甜的,再放些干果丁子,番瓜塊可好。”
“可別,我現下可不愛那些甜蜜水兒吃,吃了怪膩歪的。不如去斟一杯清淡的芽兒茶來吃也可。這一段時間嬤嬤看得緊,我可是一口茶都沒吃到,我這會子想的很呢。”
青蕪剛想去,卻又被茜云叫住“青蕪,你且等一等。”
轉頭又對我道:“主兒,嬤嬤說了,孕婦吃茶不好,您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了肚里的小主子想想。”
“別大驚小怪的,我只是吃些茶芽兒,不吃那些重茶。”
我看茜云一臉凝重,只笑“罷了,青蕪去弄些甜水兒吃吧,不然啊,你姐姐的臉可要拉到地上去了呢。”
青蕪只笑笑,輕快的應了聲去了。
茜云語重心長“主兒,您如今可是雙身子,萬事可是馬虎不得的,縱使奴婢知道主兒會不高興,可奴婢還是要勸的。奴婢跟著小姐這些年來,小姐從未指過奴婢一指頭,說過什么重話。說個僭越的話兒,奴婢早已經把小姐當做了親人。縱使奴婢粉身也是要護主兒周全的。”她說著不禁神情郁郁。
我心頭不禁一慟,這種一心只為了我,除了母親之外,再無他人。
我起身把她輕輕扶起來,給了她帕子,讓她撫了臉上的淚“何苦這樣,你的心我怎的不知,這宮闕深深,人心多有反復無常,我能信的人,不過是你與青蕪了。青蕪那孩子素來是個跳脫的,長楊宮中諸事繁雜,我知道這都是你得力的緣故,這些我都是曉得的,我私心想要多留你幾年,再讓父親給你找個好兒郎嫁了,才不辜負咱們相處一場。”
她紅了眼圈只喃喃道“小姐····”
“好了,快別這樣了,一會兒青蕪回來,還以你是怎么了呢。”
只看青蕪從外間來,我們方才止了話,只撿些輕松有趣的話兒說。
這邊等了約摸半盞茶功夫,只聽有人從外間而來,我定睛一瞧,竟是太后派給我的松露姑姑,她領著一個小宮娥笑嘻嘻的向我行禮。
“姑姑不必多禮,快,青蕪去扶姑姑起來。”
“娘娘,這是晨起時,太醫院新配的養胎藥,老奴親自盯著她們熬了,給娘娘送來,只恐冷了失了藥效。”
“姑姑有心了,青蕪快去端一盞酸梅湯給姑姑吃,天氣熱了,姑姑也好去去暑氣才是。”
她自謝了,行禮離開。
這邊剛吃了湯藥,只苦得我打顫,一旁的茜云只緊著遞來一顆蜜餞櫻桃,又緊著吃了幾顆才緩過來。
剛吃了些東西,隱隱有些發困,懷了身孕起,便是吃了睡,睡了吃,在榻上方欲要閉上雙眸,便有宮門前的宮娥來報,只說皇上儀駕已到儀門,讓我預備著在宮門接駕。
我只得重新起身在鏡子前,細細打量了,看了沒有差錯,才扶著茜云的手往宮門走去。
陽光正中,日頭正大著,方聽遠處陸陸續續已有內侍從遠處而來。繼而又有護衛,宮娥慢慢行來,一時間皇上回鑾的號角已吹響,雄渾的號角聲傳遍整個宮墻內幃。
前行的儀仗隊已來,半盞茶的時間,帝后的車駕才到,隨后而來的是華妃,齊妃,端妃等人的車駕。浩浩蕩蕩好不壯觀。
自有黃門內侍尖聲道“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宮內留居的妃嬪俱是行禮問安,端著是人聲鼎沸,赫赫揚揚。
玄凌攜著眾妃嬪而來,只讓內侍朗聲道“免。”眾人堪堪起身侍立。
“良貴嬪,近來身子可還好么,朕讓人送來的補品可都用了。”玄凌看著我只做關懷道。
我行禮“嬪妾一切都好,謝皇上賞賜。”
皇后在玄凌一側,一臉的慈善的模樣“良貴嬪,你如今有了身孕,不必多禮,快起來說話吧。”
“嬪妾謝過皇后娘娘關懷。”
玄凌也應道“皇后說的很是,以后不必多禮。”
我看諸人臉色,華妃一臉陰郁,端妃被侍女攙扶著,只見一臉蒼白怯弱之姿,一副多災多病的模樣。齊妃因曾生育了皇長子,只做過來人的姿態,笑著囑咐我“貴嬪如今有了身孕,愈發顯得氣色好了,可見腹內的孩兒是疼娘的,只是常聽人說只有懷了女兒,才會使自己的氣色變好呢。”
眾人聽了,都不接話,華妃只白了齊妃一眼,皇后也轉頭看了齊妃一眼,只示意她少說話。
玄凌聽了也皺了皺眉頭,方才顯著這齊妃愈發不會說話。
尋常人家尚有些忌諱,只祈求多生男丁以使家族興旺,更遑論帝王之家,玄凌子嗣本就不豐,這話說出來不是白白的討人嫌嗎。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我只笑著向齊妃道:“無論是皇子還是帝姬,嬪妾都很喜歡,若生下的帝姬如欣貴嬪姐姐與曹容華姐姐的帝姬那般冰雪可愛,嬪妾也心滿意足了。”
玄凌看著我笑了笑“你向來聰慧,咱們的孩子必然冰雪可愛,聰慧無比。”
我看眾人若有所悵,只笑笑,不接玄凌的話,只對著馮淑儀身旁的沈眉莊望去,略行了一禮“還未向沈姐姐道喜,恭喜沈姐姐有孕之喜。”
她只溫婉一笑也還了一禮“也祝賀妹妹有孕之喜。”
皇后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這么多的禮。天氣雖已經入了秋,到底還是有些炎熱,皇上咱們先回宮,再敘話。”
玄凌點了點頭,攜著皇后走在前頭,我只側身站在一旁,等比我位份高的妃嬪走過,才走進隊伍里,我身后是曹容華,她一邊走一邊笑著跟我說“娘娘真是好福氣呢,有太后娘娘的庇佑,又身懷有孕。”
我素來與她不曾有過交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也只笑著應道:“謝過曹姐姐,在本宮看來姐姐才是最有福氣的,身邊有溫宜帝姬那么可愛的女兒,本宮要是也能有福氣得了一個帝姬也算的上好福氣了。”
她笑笑“娘娘過獎了,溫宜再可愛,也不過是個帝姬罷了,哪能和皇子相提并論,嬪妾不求溫宜大富大貴,只祈求能看她長大,她能平安順遂,日后嫁個良人罷了。”
我看她神情真切,不像是虛情假意,只道:“為人母,大抵不過如此,平安順遂,才是大福氣呢。”
她笑著點點頭,我仿佛看到她病死床榻,她心心念念的女兒也被他人算計了去,不禁感到唏噓·····
這天夜里,我正準備睡了,卻聽長楊宮旁的暢安宮一時間亂亂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