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彧以為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會很緊張,會手足無措。可是當他真正地問出這個問題時,他竟然覺得如釋重負,很輕松,似乎這件事本就是他應該完成的。
姬霜的眼睛像是放滿煙花的夜晚,漆黑卻又閃著明亮的光。
“好啊!”她很興奮,“其實我早就想好了,要是老爺和夫人介意我的身份配不上你,我也不怕,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就嫁給你!”
姬霜的話給了凌彧一股堅定的力量,“放心,所有事情都交給我,你只要等著穿嫁衣就好。”
父母那邊他會去說服的。
“那怎么能行?成親是兩個人的事情,怎么能交給你一個人?”姬霜把手從他的掌心掙脫出來,拍拍他的胸脯,“放心吧,我會跟你共進退的。”
凌彧笑了,“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不好意思地啟齒,“其實我們成親的場景我在夢里夢到過,就在我們見面的第一天……”
“當真?我也夢到了!”
凌彧也驚訝得很,“你也夢到了?”
“嗯,我夢到我正睡著你來叫我起床穿衣打扮,然后你就來接我,我們拜堂成親,送入洞房。”姬霜不無可惜地說:“就是到后面洞房的時候我就被安誠叫醒了,后面發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我也是……”
凌彧微微垂下眼,其實他不是,洞房后面的內容他也夢到一些……第二天早上起來,他還被嚇得不輕。
“這是什么?”姬霜拍凌彧胸脯的時候感覺他的懷里好像放著什么東西,她繼續拍了兩下,果然聽到有類似紙被摩擦的聲音。
凌彧捂著衣襟別開身子,神色極其不自然,“沒,沒什么……”
沒什么才怪了,姬霜叉著腰盯著他看,“到底是什么?”
凌彧沒辦法,只能把懷里的東西掏出來。
是一張尺寸很小的紙,大約只有普通紙張的一半大小,上面寫著兩行字。
“蒲草韌如絲,磐石卻轉移,今當以訣別,他日同陌路。”
姬霜看了看,然后問他:“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這倒是把姬霜給問住了,“我應該知道嗎?”
“可是,這是你留給我的。”
“我留給你的?”姬霜更迷糊了,她什么寫過這么文縐縐的話,什么時候給他留過字條了。
姬霜研究著那張已經被摸得粗糙的紙,“不過這個字跡倒很像是我的,可是我不記得我寫過這樣的話……還有這個字,我壓根就不認識啊……”她看向凌彧,再三確認道:“你確定這是我給你的?”
凌彧突然看著她笑了,“也對,不可能是你留給我的。”
她怎么可能會寫出這么扭捏造作的話來,她向來有什么說什么,怎么會用字條這么不直截了當的方式,他也真是糊涂了。
在姬霜落水失蹤的當天晚上,負責門口守衛的家仆突然給他送過來這張字條,說是姬霜回來把這張字條交給他之后就走了。他當時有別的事情要做就忘了這回事,到了晚上聽說姬霜不見了才想起來這張紙條,就連忙送了過來。
他當時仔細問了家仆姬霜是什么時候來送字條的,家仆說大約是午時。
也就是說,姬霜把這張字條送回來之后,才被歐陽堅綁架的。
他當時急著去找姬霜行蹤的原因,不僅僅是擔心,更是想問一問,這張字條上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現在看來,是真是假已經一目了然了。
“呃……”姬霜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心虛地看著凌彧,“有件事我說出來你不準生氣啊,其實我在江南的那段時間我不記得你了……”
凌彧果然把眉毛擠在一起了。
姬霜趕緊繼續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總覺得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可就是想不起來,不然我怎么能這個時候才回來了……后來還是見了阿貍,她給我看了那張告示我才想起來。”
“當真?”
“當然是真的了,當我看到那張告示,看到你的名字時,我的頭突然就疼得要命,好像有人把我的腦袋割了個口子掀起來一樣,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關于你的那些記憶我才慢回想起來。還有這個穗子,也它也幫了大忙。”姬霜拍了拍腰間的穗子。
凌彧雖然想象不出那是何等的痛苦,但也明白絕不好受,他摸了摸姬霜的頭,“辛苦了。”
“……也不太辛苦,其實在江南那段時間除了想不起你以外,我玩得還挺開心的。”
凌彧:……
他的手僵了僵,然后若無其事地拿了下來理了理袖子。
“哦。”
姬霜嘿嘿笑著把他的手拉住,轉移話題:“不過你不覺得有人冒充我的字跡給你留字條這很奇怪嗎?不相干的人怎么會做這么無聊的事,會不會有人想害你?”
“應該不會,我自認未曾樹敵,而且若是有人想害我應該早就動手了,不會只給我留一張字條。”凌彧把她的手握緊,“有可能他只是想拆散我們。”
“難道是高若蘭?”姬霜能想到的不想讓他們在一起的,也就是高若蘭了。
“應該不是她。”
凌彧心里,已經有了一個人選。
當晚,凌彧就向凌修和凌夫人表明了自己想要娶姬霜為妻的意愿。
他雙膝跪地,等著凌夫人說出拒絕他的話。
和想象中的不同,凌夫人并沒有像之前一樣大發雷霆,只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在知道姬霜回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凌彧一定會提出和姬霜成親的事的,只是她沒想到會這么快,竟然連一天也等不及!
她說:“不用跪著了,起來吧。這馬上就快年了,親肯定是成不了了,不如先把這門親事定下,等過了年再找個好日子讓你們成親,如何?”
“母親這是,同意了?”凌彧很意外,以凌夫人之前對姬霜的態度,他以為這件事不會那么容易成功。
凌夫人長嘆一口氣,“我不同意又能怎么樣呢?”
姬霜的兩次生死未卜,已經足夠讓她看清楚姬霜在凌彧心中的位置,或許就像凌修說的,姬霜是可以改變凌彧的人,也是讓他愿意相伴一生的人,那她這個做母親的,還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我雖然希望你可以娶一個知書達禮,賢良淑德的女子為妻,當然我至今也這么想……”
“可是這段時間我也想了很多,你爹官職特殊,不需要你們的婚姻來做穩固官位的犧牲,那倒不如隨了你們自己的心愿,讓你們自己做主,畢竟路是你們自己的,那陪你走一生的人也理應由你自己來選。”
“過去我只看到姬霜毛燥,但她不在的這些日子里,我竟也能想起她的一些好處來,最重要的是,她能讓你開心,這便夠了。”
“我這個當娘的,只希望你們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做好了一起共度余生幾十年的準備,那我自然祝福你們。”
凌彧重重磕了個頭,“多謝母親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