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彧。”
剛把凌夫人送走的凌彧突然站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踉蹌了一下,凌云趕緊扶住他,“少爺小心。”
“你聽見了嗎?姬霜在叫我!”
凌云心有不忍地看著凌彧,“您怕是聽錯了,剛才沒有人說話……”
“不,我不會聽錯的,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凌彧激動地掀開簾子去外面接她,可是外面除了瑟瑟寒風,連片落葉都沒有。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繼而變成一潭死水。
這兩個月里,凌云雖然已經看過無數次凌彧從聽到有姬霜的消息時的喜悅到希望破滅時的失落,可他還是不忍心再看到他這樣的表情。
“少爺,要不您還是回屋里歇著吧,要是有姬霜的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的。”
凌彧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靜靜地站在院子里一動不動。
凌云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他的,便也陪他站著。只是他有些擔心凌彧的身體,這兩個月以來,他幾乎沒有吃過一頓熱乎飯,睡過一個囫圇覺,身體消瘦得厲害。他擔心,再這么吹上一陣子風,可不得又受了風寒?到那時凌夫人就更心疼了,說不定還會更討厭姬霜。
凌彧低嘆一聲,坐在了那把搖椅上。
這搖椅是凌逸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寶貝,拿回來的第一天就獻寶似的放到了凌彧的院子里,說是讓他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在院子里曬曬太陽。他還親自坐在那搖椅上讓凌彧看,凌彧很給面子地笑了一下,然后,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不過他倒是經常坐,只是從來不在艷陽天,而總是在像今天這樣的陰沉天里,寒風刺骨,可凌彧好像感覺不到冷似的,一坐就是幾個時辰。凌云勸不動,干脆也不再煩他,只是在他曬烏云的時候給他蓋兩件厚厚的狐裘,暖手的暖爐也不停地換新的。
搖椅悠悠地前后晃著,凌彧的聲音也悠悠的,“凌云,什么時候了?”
“公子,未時了。”
“未時……是姬霜說回凌府的時間。”
凌云不知道該說什么。
凌彧似乎也沒打算讓他回答,“你說,那天她那么著急回來是想問我什么呢?”
凌云搖頭,“不知。”
“那你說,姬霜還會回來嗎?”
找了這么久都沒有姬霜的消息,凌云雖然也很不愿意接受,但他也知道姬霜很有可能已經死了,但是這話他不會在凌彧面前說起。
“當然會了,她那么喜歡您,還沒嫁給您,她才舍不得不回來呢!”
凌彧笑了一下,“嗯,你說得對,你說得對……”
他漸漸閉上眼,聲音也越來越低。
“凌彧。”
凌彧忽然睜開眼,隨即自嘲地笑了一下,今天他這是怎么了,一直聽見姬霜的聲音。
“凌彧!”
姬霜的聲音又響起一次。
凌彧的眉微微蹙起,凌云也焦急地叫他:“公子,公子你快看!!”
有什么好看的,現在他對什么都提……
姬霜?
凌彧愣住了,他以為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此時此刻眼前的姬霜壓根不存在,可他還是舍不得移開眼。
這兩個月來,他每天都期盼著晚上可以夢到她,可是沒有一次如愿,即便現在是幻影,他也要看個清楚。
周圍的一切斗轉星移漸漸模糊,唯獨姬霜,分外清晰。
姬霜朝他跑過來,他也起身迎向她。
姬霜撲在凌彧的懷里,將他緊緊抱住,反倒是凌彧不敢相信這貼身的觸感是真的,愣了半天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姬霜仰著頭,“你不想我嗎?”
凌彧愣愣著看著她,好半晌才強迫自己相信,姬霜真的回來了。
姬霜回來了。
凌彧突然捧起她的臉頰,重重地親在她的唇上!
他將他這兩個月以來所有的惶恐,不安,失落,懊惱,以及思念全部傾注在這個吻里。他吻得霸道又直接,洶涌而熱烈,似乎要用他的吻將姬霜牢牢包裹,讓她無路可逃。
而姬霜則乖乖承受著他的霸道。
凌云以及聞聲而來的凌夫人看到就是這樣難舍難分的畫面,凌夫人還好,只是別扭地別開了眼,而年紀小些的丫鬟都面紅耳赤的,知道非禮勿視她們不該看,可是卻都忍不住偷偷地看。
唯獨凌逸,他像看戲似的神情非常之自在,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沒想到他這個悶葫蘆弟弟還有這樣霸道的一面,不錯,深得他的真傳。
這個吻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久到凌云都忍不住想提醒他們了,凌彧才總算是把姬霜放開。
他抵著她的頭,微微喘息著。
姬霜也沒從剛才熱切的氣氛中掙脫出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親吻,好像兩個人要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開。這種感覺很奇怪,可是也好奇妙。
凌夫人見他們終于分開了,輕聲一咳。
她看了看明顯比之前漂亮了一些的姬霜,心中感慨萬分,現在姬霜回來了,她的兒子終于可以活過來了,這兩個月凌彧過的是什么日子她最是清楚不過,說是行尸走肉也亳不夸張。她勸過罵過吵過,還氣出一場病來,可是什么也沒有改變,凌彧還是一如既往,她從來沒有覺得她的兒子這么固執過。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多謝夫人關心,您近來可好?”
凌夫人點點頭,“尚可。”
知道他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跟對方說,凌夫人也識趣,叮囑凌彧注意身體后就離開了。
姬霜立馬拽著凌彧進屋,“外面好冷啊。”她現在還是一身南方穿的衣衫,一點都不暖和。
凌彧給她暖暖手,看著她好半天一句話也不說。
姬霜覺得奇怪,“你沒有話想問我嗎?”
“有,可是不知道該從哪里問起,又覺得你平安回來了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不問也罷。”
“可是我有話想問你,我落水那天我其實就想問你了。”
“什么?”
“我想問你,要是老爺夫人介意我們門不當戶不對,介意我是個丫鬟,你還會娶我嗎?”
凌彧微微一愣,原來是這個問題。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點點頭,“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