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紫竹斷處是非生,怒折青筠恨未平
- 上都宮
- 肥宅愛瞌睡
- 2729字
- 2025-08-21 22:49:13
“徐少,德第早說過這來福連日來沉默寡言,說不得這肚子里在繞些個什么花花腸子,這一下,可不是被我們逮了個正著?”
一陣冷笑從石伢子他們身后傳了出來,石伢子一個激靈轉身望去,卻見明月當空下,一臉冷笑的王德第正晃著腦袋,慢悠悠地從竹林后面挪了出來。
而就在他身后不過兩尺的位置上,那高高壯壯的身影不是徐望峰還能是誰?
“啊!”
“徐師兄~~”
石伢子兩人方才你跪我扶時聚精會神,更兼得山風呼嘯,壓根兒就沒聽到徐望峰同王德第的腳步聲,這一下倒好,生生地背后說人壞話被人給抓了個現行。
按著王家嶺上李家婆婆的說法,這背后亂嚼舌根那就是“口舌惡業”,來世會有“失語”惡報,不是天生啞巴,就是轉世為“鴟鸮”、“蚯蚓”等或是尖嘯、或是無聲之物,以此來償還“口業”。
石伢子還好,畢竟原本就沒存什么壞心思,可一旁的來福就不同了,從聽到王德第的“冷嘲熱諷”起,整張小臉就青紅不定的,等再見到徐望峰后,干脆整個身子骨都哆哆嗦嗦了起來。
“哼~~果然是小人多作怪!李來福!這還沒開竅呢,就想騎在爺爺頭上拉屎拉尿了?!”徐望峰板著一張臉,兩只眼睛里就差噴出火來了。
“沒~~沒有~~來福怎~~怎敢~~”
幾乎是徐少爺每說一字,來福瘦小的身子就要顫上一顫,硬著頭皮回話完全是怕自個兒不做聲會將那徐大少給徹底惹毛了。等到一句囫圇話說完,他整個人已經是大汗淋漓,真真正正地癱軟在了石伢子的懷里。
“怎么著,石伢子?你這是要給他出頭了?”
來福壓著哭音把頭埋在石伢子的懷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沒奈何的石伢子只能是雙臂使力向上一提再提以防他真個癱到地上去,沒想到這一動作不要緊,卻是將徐大少的怨氣給引了過來。
雖然為難,可這時候逃卻也是無用,石伢子“哎~~”地一聲嘆了口氣,只能強擠出一副笑臉安撫道,“徐師兄,來福人后非議確實不對,可他天性膽子小,當日里在暖玉閣中您隨隨便便一箭早已把他嚇得魂飛魄散,他今晚這番施為也不過是想茍全性命而已,您又何必真動怒呢?”
石伢子也不知道二人聽了多久,聽到了多少東西,索性一出口就是敬語先行,這在幾人交往中還是頭一遭,可見他姿態是放得如何之低。
將前因后果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他心想雖不至于讓對方心情舒暢,總該能將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一二。
卻不料石伢子心愿是好,卻不想歪打正著,徹底把徐望峰肚子里的邪火給挑了起來。
“暖玉閣?!”
未曾想原本還只是冷笑連連的徐望峰幾乎是剎那間就雙拳緊握,青筋暴起。
“你不提我倒是險些忘記了,林虎王!某家二叔雙手被枯枝洞穿的大恩大德徐望峰都還沒親口道謝呢!”
一個“謝”字含恨吐出如金石崩裂!
徐望峰一想到自家叔父那血淋淋的兩只手掌,登時這怒氣便“蹭蹭蹭”地往上漲,只見他左拳拳心猛地往身邊紫竹一敲。
“嘭!”
碗口粗細的紫竹應聲而斷,主干連著郁郁蔥蔥的樹梢“唰拉拉”往后倒去,淡黃的竹葉便如雪片般紛紛揚揚而下。
徐大少頭頸微垂,一雙泛著寒光的眼珠子向上貼著眼眶,面無表情地瞪著石伢子,一嘴的白牙死死地咬在了一起,因為力氣太大,滿嘴的都是“喀吱喀吱”的聲響——咬牙切齒的模樣卻是恨不得活吞了石伢子。
石伢子初時還有些蒙,“不是在怪罪來福么?怎么突然一股腦兒地沖著自己來了?”
后來聽到“二叔”、“雙手洞穿”這幾個字眼石伢子這才明白過來大概發生了何事,定是在徐府中的一番訴說讓二師兄盧明月起了教訓徐朗的心思!
難怪那日在暖玉閣中徐望峰離而復返對自己惡語相向?!也難怪這一路行來他都視自己為生死大敵!原來不單單是因著我天賦高過于他?!
這一樁樁、一樣樣便如同打亂的書頁終于整理通順,想清楚了這其中的關節,一貫好脾氣的石伢子也是不由地怒從心頭起,
“青衫鐵劍走天下,專管人間不平事。”
石伢子最仰慕的便是書里頭那些個行俠仗義的英雄俠客,捫心自問,能幫著王明在二師兄跟前說上兩句公道話,石伢子還是有些沾沾自喜的。
“莫以善小而不為,莫以惡小而為之。”這是娘親時常掛在嘴邊的兩句話。
“徐少爺,石伢子做人做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石伢子一不曾造謠生事、二不曾信口雌黃,王明被你徐家濫用私刑,全身血肉模糊,這豈能作假?!”
義憤之下,石伢子也顧不得禮數周全,一張口就直指徐家濫用私刑的狠厲。
“呵!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賊!”徐望峰見石伢子一改往日里的低眉順眼居然在自己眼前炸刺了立馬是怒極反笑,“明明是那王明見財起意、人贓俱獲,衙門里都已經出具了公文,你一個從王家嶺里跑出來的泥腿子,書都沒讀過兩天,兩眼一抹黑地就跑到二師兄跟前替你那王年叔長告了我徐家一狀,這不是搬弄是非是什么?!”
中土百姓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一貫地隨遇而安、與世無爭,幾千年的光陰里守著的都是“天地君親師”的大道。
何為“天地君親師”?
天地最大、君王次之、比及親師,一級高過一級,絲毫不能逾越。
平頭百姓一敬天地、二敬君王,而在這群山峻嶺中的漓陰城里,太守老爺就是那天、就是那地。
“既然官府公文已下,那便是做了準了的。
天地焉有錯?天地焉能錯?
難不成你石伢子一個六歲頑童還想戳著太守老爺定他個栽贓陷害?!”
“你……我……”
即便迷魂醉心中得了不少歷練,可那些王家嶺的玩伴、走門串戶的媒婆終究只是些身份相當的泥腿百姓,石伢子娘親自小教他的便是《女戒》上的“禮義廉恥”,自然而然地石伢子這“天地君親師”的念頭根深蒂固。徐望峰抬出太守老爺好一頓劈頭蓋臉的說辭,石伢子一肚子的不平卻不知該如何張嘴。
一時間四人無話,但聽得風吹竹海,刷啦啦地冷冽蕭瑟。
在一旁觀望了許久的王德第眼見著徐大少占了上風,一貫軟硬不吃的石伢子居然僵在原地一張憤懣的臉蛋紅得發紫,正想要跳將出來借著由頭呼喝他兩句,卻不想身前的徐大少卻是把手一橫,根本沒有窮追猛打的意思。
“徐少……就這么放過他們?”王德第愣了一下,臉上的狠色轉而諂媚,疑惑著問道。
徐望峰胖胖的臉上仿佛變臉一般將先前那“義憤填膺”的怒色倏地一收,冷笑卻是更盛,只見他別過頭瞧了眼李進,口中喝道,“來福,別指著石伢子給你出頭,想跟我斗,咱們來日方長!”
一聲不吭的李進聽了徐望峰這話身子骨一抖卻是更沒什么膽子回話了,只是把自己往石伢子懷里埋得更緊了些。
“哼~無膽匪類~”徐大少呸了一口,轉而面向石伢子,“石伢子,本少爺雖然不喜歡你,可你這身直脾氣本少爺倒也佩服,畢竟不是什么人都敢在二師兄身前胡咧咧的。你出身山坳沒見過什么世面城府,我徐望峰勸你一句,山高風冷,別只顧著給人擋風,結果把自己給凍僵咯!”
“徐少一番心意石伢子受教,只是石伢子做人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自有分寸~”石伢子不傻,哪里聽不出徐望峰話里這含沙射影指摘自己被王年和來福當槍使的意思,只不過瞧著徐家人仗勢欺人他實在是順不了心中那口氣。
“呵呵,犟驢一頭~~”
四人俱是挨過了迷魂醉心的堅定之人,徐望峰也沒指望能一下子把石伢子勸到自個兒這邊來,能給兩人之間摻點沙子也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