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抬眼望去,雖然臉不一樣了,但是那眼神卻未變,極力克制關懷,故作高深的樣子,越青著實對他沒有好感。
“上車吧,跟我回去換身衣服。”
越青正要拒絕,對方已經將她抱起走向了馬車,這一刻她才知道,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進了馬車,不禁打了個噴嚏,對方立刻將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了。越青想笑,自己一身濕透了,難道披件披風就不冷了嗎?真是……
“我知道沒什么用,我家很快就到了。”這倒是讓越青尷尬,以為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聲。“許公子,我乃有夫之婦,與你這般孤男寡女,我恐夫君多想。”
“藍夫人,你我行的端坐的正,還怕別人閑言碎語?”
越青見馬車走動了,這雨這么大,她也不好用仙法,便耐著性子去了許府。倒是大戶人家,門口竟然還有兩個高大威猛的石獅子,祖上竟也是有門面的人。
這許朗像真的能看穿越青的想法:“我母親是先帝的親妹妹。我父親是朝中大員,后來告老還鄉了,帶著我們兄妹幾人在這頤養天年。”
越青跟著他進了門,沒走幾步,就有丫頭婆子書童找了過來。
“公子,您去哪兒了?”
“老夫人在找你,這么大雨,怕你淋著。”
“對啊,公子,今日功課還未完成,老爺也在書房等著你呢。”
“公子,你的衣服是不是濕了?快隨老奴回去換身衣服吧。”
……
這一通關心,越青著實不適應:“許公子,不然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說完越青轉身離去,許朗一時情急,握住了她的手腕:“越青,先別走。”
越青看向他的手,許朗頓時知道自己冒犯了,立刻松開手,當著這么多人,向她道歉:“對不起,在下唐突了。只是雨這么大,你換身衣服,我送你回去吧。可以嗎?”
這一眾丫頭婆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自己工子如此這般緊張一個女子?這真是前所未有。
而后許朗安排讓人去給越青換了一身衣服。越青換好了衣服,又準備走了。但是丫頭們卻不讓她走:“公子說,今晚想邀請姑娘賞月。”
越青發笑:“今晚沒月亮。”
丫頭又說:“公子說了,沒月亮就賞書畫。”
“我不識字。我家還有夫君在等我。”
丫頭有些為難了,的確,越青這打扮也不像個黃毛丫頭,可這公子似乎對她很有意思。越青執意要走,丫頭婆子只能跟在其身后,一路行到了中院。
許朗出現了,他的腳步有些急,想來也是飛快想見越青。
越青見到他:“正好,多謝你的衣服,我要回家了,天快黑了。”
許朗看著她,似乎在想理由留住她“我,母親想見你。”
越青一愣:“你母親又不認識我?見我干什么?”
許朗編不下去了,尷尬了一下:“那,我送你回去吧。我去備馬車。”
越青竟然有些可憐那個男人了,他的背影略顯單薄,過去她也曾與他快樂過,幸福過,只是太多的遺憾錯過了。而越青這顆心,從來沒被人捂熱過。或許吧,她一直是這樣跟自己說的,她是來報恩的,是來贖罪的。她轉世投胎都是為了彌補當初犯下的錯。
不一會兒,馬車過來了。許朗讓越青上了車。自己坐到她對面,眼睛卻不敢直視越青。很快就回到了村里,越青頭也不回地下車走了。
回到許府,許朗卻也一夜未眠。這種牽腸掛肚的感覺,他第一次體味。
越青回去后,藍無印卻不太高興。
“你怎么換了身衣服?”
“淋雨了,就去許朗家里換了身衣服”
“怎么他還送你回來?”
“他想送唄。”
“你不是去逛街了,怎么就去了他家?”
越青這才發現,這個男人他不開心,于是看著他的眼睛:“你不高興?”
藍無印躲閃:“我……我只是……”
“你是不是懷疑我?我真的只是去換了身衣服。而且是他要求的,并不是……”
“好,我信你。”
越青微微一笑。大抵她認為藍無印不會再去多想,可她忘了許多年前,還是天帝的大殿下就是因為那短暫的離去而懷疑她的清白。懷疑這種東西最可怕,一旦種下了,只會越中越深。
清晨還是灰蒙蒙,這雨大概要下很久。許朗在屋前屋后走了一圈,有些擔憂。終究沒有忍住喚來小廝:“你拿著人參給藍夫人送去,她昨日淋了雨,恐今日受風寒。”
人家丈夫是大夫,許朗真是多此一舉。不過小廝送過去后,藍無印面無表情地將東西遞給了越青。越青直接將它遞給了王小英。下雨天確實不舒服。所有人都悶悶不樂。
第三天雨還在下,逐漸有聽聞一些山體滑坡的消息。藍無印見王小英還在這里照顧,便讓她回去照顧自己的母親。她母親臥病在床,估計也是不久于人世。待王小英走了,藍無印略顯憂慮:“夫人,這雨要下多久?”
越青搖頭:“不清楚,讓它下吧。”
“這下久了,人間恐會流離失所。”
越青有些驚訝,看向他:“你已經不是神了,不必要去理會人間的存亡!”
“你知道的,我并不擔心人間。我只是擔心人間枉死者多了,神就會下界拯救蒼生,那我和你極有可能會被發現。”
越青微笑:“發現不了,不用擔心。我前日去城里,其實是在觀察這城里的護城河。這里是個風水寶地,有條小鯉魚即將得道。所以這場雨毀不了這座城,小鯉魚可是吉祥物。”
藍無印聽了也贊同,但轉念又一想:“小鯉魚得道?你的意思,這里有真龍?不然鯉魚怎么躍龍門?你是不是看出來了那真龍?”
越青搖頭,她自然不能說,真龍就是許朗,小鯉魚就是隨了許朗在此處修煉而后成精得道的。她表示自己不知道具體情況,便又坐下折騰她的燈籠。藍無印著實不明白,為何越青這么執著做燈籠,越青的意思就是要拿去賣幾個零花錢。可是他做大夫也不能說不夠維持生計。總之她每天就是不停地編織燈籠。直到后來,他被關在十八層地獄,黑暗與陰冷伴隨他左右,而那忽明忽暗的燈籠成了他堅持下去的唯一的動力,那個時候他也才明白,越青或許沒有深愛過自己,但是她從來都很在乎自己。這樣的被在乎,他只是懂得太遲而已。
越青的燈籠越來越多,形狀也各種各樣,心靈手巧都不足以夸贊她的手藝。只是她做燈籠的神情越發癡迷。藍無印很多時候望著她做燈籠的樣子,都有些吃醋,仿佛燈籠才是她的夫君一般。
時間又過去了個把月,雨漸漸停了。但是流離失所,災情四起。越青深夜醒來,不免焦慮。于是想著要去九重天詢問一下,可是她行至一半,又折回來了。自己終究不算個什么神。這天地就交給別人吧。
這一日,許府突然派人來找藍大夫。
“藍大夫,我家公子突生疾病,勞煩您前去看看。”
藍無印有些奇怪,越青怕出什么意外,竟然第一次要跟著出診。沒想到,這讓藍無印對她與許朗之間的關系又添了一層懷疑。去到許府,藍無印就察覺到了一股妖氣。這大雨持續了一個多月,天災人禍,說到底是有妖在作祟。
藍無印和越青走進許朗的屋子,卻什么也沒發現。藍無印查看了昏睡不醒的許朗,也很疑惑。
許老夫人眼見藍大夫也無能為力,不禁當場痛哭起來:“我兒命苦啊。這些時日,大雨不停,我兒四處奔走,想要籌些錢財,筑壩修堤,保一方百姓安穩。未曾想,十天前夜歸后,就一直昏睡不醒,你是我能請到的最后一個大夫了,若是你也沒辦法,我兒恐怕……嗚……”
藍大夫看了一眼越青:“還請各位出去一下,我與夫人再仔細診斷一下公子的病。”
一眾人才勉強離開。藍無印關上房門,看著昏睡的許朗,問越青:“府里有妖氣,但是這房間卻很干凈。”
“他魂魄未離體,不過是被人進入了意識。我去看看,你守好他。”
藍無印點頭應允,越青進入許朗的夢境。那里一片梨花雪白,樹下坐了兩個人。越青走過去一看,竟然驚訝到,那竟是自己和許朗。
只見許朗與那個越青有說有笑,甚是親密。越青頓時明白,這不是妖怪所為,這是許朗進入了自己的意識,叫醒他就行了。可是無論如何也叫不醒,只好回到現實。
“怎么樣?”
“他不愿意醒來。”
藍無印有些奇怪:“為何?夢里有什么事牽絆了他?”
越青微微一笑:“沒事了,你給我護法,我來叫醒他。”
藍無印也只能如此這般,如今他的法力是越發的低微了,也許是受了人間的影響,也許是受了越青的影響,他也說不清楚,只是逐漸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連進入凡人的夢境,他都會很費力。這些他暫時不去想。暫時他只想能與越青多呆些時日。
越青掌中結了靈力,口中念念有詞,然后在空中畫了一道符,打入了許朗身體,接著開始給他輸入靈力。這許朗在夢里原本是快樂著的,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空中響起:“許朗,醒來吧,這只是一場夢。越青她已經是藍夫人了。醒來了吧。”
正如晴天霹靂一般,許朗的絕望和傷心,讓他心痛不已,很快越青的幻影就消失了,漫無目的掙扎了幾回,許朗才幽幽醒來。他睜開眼,卻見到越青,一時間分不清自己是清醒還是昏睡。
越青收了靈力:“你醒了就好。”藍無印于是過來與他開了些安神的藥,囑咐他多休息,便不再多言,越青也不再多說什么,出了門去。許老夫人連忙迎了上來:“大夫,朗兒怎么樣?”
藍無印似乎也不太想說話:“醒了,給他開了藥。”
許老夫人便走了進去看她兒子。許老爺爺多問了幾句:“不知是何原因,我兒病了這么久?”
越青淡淡地回答:“沒什么,勞累過度而已。三天后,我們再來看看他。確認沒事了,我們就不會再來了。”
“那多謝藍大夫藍夫人。”
藍無印回禮:“有任何狀況,來村里找我。”
“送藍大夫。”
回去的路上,藍無印問越青:“他是受了妖的蠱惑?”
越青想了想,自己也算是妖,便點頭:“是”
“那他府上的那些妖怪怎么處理?”
越青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