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扎營。
篝火熊熊,燒烤,有些有才藝的兄弟還即興跳了段舞。
陳菲雅則是興致勃勃地給王行講自己看過的話本,故事很老套,是一個權力至上的世界,男主人公熱衷權勢,孜孜不倦追尋,但最終卻幡然悔悟,明白在心底最重要的東西終究是女主人公,所以陪著女主人公隱居的故事。
前幾天陳菲雅痛苦萬分的姿態不時在腦海里閃過,所以王行很耐心聽講,未露出一絲不耐煩,但其實他對于里面男主人公所施展的謀略倒是更有興趣。
“所以,阿行認為應該是自己選定的道路最重要,還是情感更重要呢……”
她莫名詢問道。
——什么最重要啊……
離別之際,浮升上天的甄瑩對著自己輕輕擺手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躍入腦海,帶起細微波瀾,旋又轉瞬即逝。
“我也不……”
就在這時——
咻咻咻!
漫天箭矢如雨,箭頭青光氤氳,鋒銳異常,眨眼間就射殺了數位武者。
“不好!有敵襲!”
穆雷反應很快,雙掌急速揮舞,化作漫天雷弧劈斫如雨箭矢。
七名小隊長各自率領手下的十名武者分列七角,抵御箭矢,王行也迅速沖入所在隊伍。
馬車處,黎莎也集結起三只小隊,分裂三個方位護衛物資。
“一隊、二隊,隨我來!”
穆雷臉色鐵青,布置在外圍的斥候武者就連信號都來不及發就全軍覆沒,敵人必定不一般,他要前往確定情況。
“不要妄動!敵人的目的必定是物資!”
隨著一聲厲喝,錢源如迅影般出現在馬車頂部,面色凝重至極。
轟!
亮光乍現,將此地映襯得亮如白晝,一道足足長有三丈的碩大箭矢發出璀璨紅光,打著呼嘯,洞穿了虛空,發出層層音爆聲從天而降,直指馬車。
“精品上級靈器:爆裂大箭!”
認出此物的錢源陡然變了臉色,此物一旦炸裂,足以摧毀方圓百丈內的一切事物,縱使晶宮境強者也難以抵御,更何況是不會移動的區區物資!
他雙手快速結印,周身亮起飄渺不定的青色真力,化作浩蕩天風層層奔流而去,最終在距地面百丈處與爆裂大箭狠狠相撞,激起滔天狂瀾,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聲,伴著環形白色氣浪橫襲四面八方。
霎那間,方圓千丈的參天大樹俱都被攔腰截斷,轟然倒塌。
“殺!”
隨著凜冽喝聲,大量蒙著面的黑衣人持械自黑暗處殺出,與穆雷率領人馬廝殺在一起,喊聲震天。
同時,持械黑衣人分流出一部分,向著黎莎等人殺去。
“敢襲擊我錢源,找死!”
周身俱是浩蕩青風流淌的錢源衣衫獵獵,肥胖圓潤的身形竟散發著無匹威勢,融入虛空閃現至外圍,就要動作。
“你的對手是我!”
有火焰巨蟒奔襲過來,阻遏住了錢源動作,赤發高大男子現身,與錢源快速交鋒起來。
“赤焰寨!靳鵬!”
錢源一口叫破男子身份,面色凝重,赤焰寨是活躍在扶蘇帝國與緩沖地帶的大寨,勢力龐大,這靳鵬更是赤焰寨現任寨主,實力極強。
他冷厲道:“你放出爆裂大箭,表示根本就不在乎這些物資,恐怕不是為了劫財而來吧!”
“笑話!珍貴物資必定是在你手上的儲物戒指上面!當老子傻嗎!”
“僅憑你,可不是我對手!風神鳥!”
錢源揚手,浩蕩風力化作凝實青鳥,盤旋飛舞,似緩實疾。
“赤焰!浪三重!”
青鳥鋒銳,凝固成晶狀,若上好神兵般無物不催,靳鵬面色凝重,迅猛出拳,拳鋒處三重烈焰顯現,壓縮至極致后又劇烈擴張,噴射在青鳥身上。
劇烈爆炸聲中靳鵬明顯不支,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哼!他若不行,再加上我呢?”
又是一道人影沖來,金發硬扎如草,面龐粗獷,周身籠罩著無匹金屬真力。
“虎式!嘯天!”
他雙手合攏,形似虎頭,一頭金色能量巨虎躍然而起,咆哮天地萬物,搭配著足以摧金裂石的震蕩聲波。
“金虎寨!拓跋虎!”
錢源這下是徹底變了臉色,但手上動作絲毫不慢,青風逸散,化作層層晶罡拱衛身前。
轟!
下一瞬,金虎撞擊在晶罡之上,二者俱都劇烈動蕩,化作齏粉散入虛空。
“龍焰海!”
不待錢源稍作喘息,烈火翻涌如海兜頭罩下,其內有巨龍穿梭,張牙舞爪。
嘩!
風龍卷拔天而起,撕碎了巨龍,裹挾著烈海反攻兩人,兩人各施手段艱難抵御下來。
“怎么可能?你的傷勢恢復了?”
——該不會是情報有誤吧!
大口喘氣的兩人面色鐵青,本來以為是快大肥肉,卻沒成想是塊鋼板!
他們在心底狠狠暗罵傳遞消息的人!兩人俱是晶輪兩重境的人,可卻聯手都難以拿下這錢源。
“哼!兩個死人!”
錢源目光冷漠,如視死人,他駢指束于身前,青光大起,吐出兩口精血,精血如絲,匯入手指青光,使之越加強盛起來。
“禁術!”
“也罷,拼命吧!”
兩人大驚失色,明白這錢源是要拼命了,紛紛下定決心,金虎和火龍現于身前,他們亦紛紛口吐精血,使之越加凝實起來。
“一線天!”
錢源駢指橫劃,溫柔似劃過情人脖頸。
凝實如線的青光,好似天光乍現。
下一瞬,金虎和火龍攔腰切斷,兩人頭顱也跟著齊齊飛起,表情猶自殘余著驚恐和不可置信。
——這就是強者戰斗,生死只在一瞬間。
望著電光火石間就分出勝負的幾人,王行深受震撼。
施展禁術明顯負荷大得不可想象,見危機解除,錢源屈膝半跪在地,大口喘息,密密麻麻的汗水打濕了衣衫。
見首腦死亡,勇猛戰斗的黑衣人士氣一跌到底,開始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嘖嘖,精彩,精彩,不愧是錢會長哪。”
有腳步聲起,視眾人如無物,一步三丈,臨近錢源,俯視道:“沒想到你在這偏遠的扣山城倒真是能恢復過來,曾經受了那么重的傷。”
同樣肥胖的身體,但臉型卻截然相反,顯得兇神惡煞。
“錢橫……”
錢源艱難起身,意想不到的面孔令他神色再三變幻,澀聲道:
“我有想過此次運送會被家族內部人員阻礙,思索了很多人,卻獨獨沒有想到會是你。”
“為了阻礙我,你甚至串聯帝國通緝的要犯。”
“我可是你哥哪……”
錢橫嗤笑不已:“只是表的……”
“那也是你哥!你這孽畜!咳咳……”
急火攻心之下錢源氣得口吐鮮血。
“嘿!商會之人一切均可由價值衡量。”
他不以為意,道:“你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動動你的豬腦袋想想,倘若真讓你戴罪立功重回總會執掌大權,哪還會有我錢橫什么事。”
“我奮斗多年,積攢那么多功勞,不就是為了這么一個位置嗎?”
錢源冷漠起身,“嘿,價值,在你眼里就只有價值?果然就是個無毛畜牲。”
“閉嘴!我是你兄弟,我是畜牲你又是什么?!”
再三的畜牲徹底惹惱錢橫,他歇斯底里、咆哮出聲。
“表的,畜牲!”
“你!”
他面色青白一片,深深吸了口氣,重新回復到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奚落到:
“你也只配在這無能狂怒了,看哪,看我得到了什么?我成功抓捕到了帝國通緝多年的靳鵬、拓跋虎,立下了大功!摧毀了你戴罪立功的機會,馬上就要坐上總會長的寶座,成為帝國五大巨頭!”
“而你——”
“馬上就是一堆枯骨,即將長埋地下,唯有冰冷的黑暗與充滿腐臭氣息的泥土陪伴著你,呸!”
“啊!好痛!”
難以想象的劇痛若汪洋大海瞬息淹沒了他,他瞳孔陡然擴張,不可置信地艱難低頭,胸膛處,一只遒勁有力的手貫穿了他的胸膛,正緩緩收回。
“精彩!精彩!真是遠大而又光輝耀眼的錦繡前程哪~”
“可惜,可惜!”
戲謔聲音響起,一道身影自他身后走了出來,立在兩人中間。
——戰陸?!
穆雷黎莎等人俱是目瞪口呆,被這一波三折的景象給震地有些說不出話來。
王行也放下了暗中蓄勢待發的手,輕舒了一口氣,因為他絕不能讓錢源死在陳菲雅面前,從而讓她傷心。
戰陸手里拿著一塊石頭,微笑道:“喏,留音石,你的話我已全都記錄下來。”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著錢橫,道:
“而你——”
“馬上就是一堆枯骨,即將長埋地下,唯有冰冷的黑暗與充滿腐臭氣息的泥土陪伴著你,呸!”
“嘿嘿!恐怕還要加上勾連外賊、謀算親人的不世罵名吧。”
“不,不!這不是真得!”
更加氣急攻心的錢橫陡然吐出一大口鮮血,歪下頭顱,竟就此與世長眠了。
嗵~
他摔倒在地。
“多謝了。”
錢源道謝一聲,看向長眠不醒的錢橫,神色極其復雜,靜默良久,方才悲哀道:
“他從小就不服我這個兄弟,處處與我攀比,倘若我放水,又不小心被他發現,他會更加惱火,越加努力。”
“我本以為這是良性的競爭,卻沒成想,他竟扭曲成這般模樣……”
“……”
戰陸沉默了下,將留音石遞了過去,勸慰道:“人死如燈滅,一切恩怨盡了。這留音石我交給你,怎么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吧。”
“多謝……”
錢源默默收下,躬下身子,輕輕合攏錢橫的眼皮,卻怎么也合攏不上,氣得怒罵道:
“你這個無毛畜牲,養不熟的東西!還給我死不瞑目!”
“咳!咳!”
嗵!
陡然吐出一口黑血的錢源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戰陸臉色大變,扶起他身子,催動心神感知片刻。
“毒!他中毒了!什么時候!”
“錢會長!”
眾人紛紛擔憂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