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現在......”
“對,它們現在正承受著比生前被活活燒死更甚無數倍的痛苦,但它們付出這種代價所換來的,甚至都無法挪動一下那幾位兇手的頭發絲?!?
面前的那幾道靈魂已經出現了一個個因為高溫炙烤而形成的‘泡’,本就模糊的面容更是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猙獰了起來,但它們依舊盲目地來回做著無用功。
南柯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那晚幫自己收拾教堂的老頭。
那個老頭的出現,讓自己以為自己明白了‘世間艱苦’,因此決定抓住機會,讓自己能有機會把握住自己的人生。
但面前這一幕,怎么說呢,算是把現實更加透徹地擺在了自己面前,也更進一步證明了自己接受面具靈母的選擇是正確的,但南柯發現自己并沒有覺得有多么慶幸,反而是有些微微發堵。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你在屏幕上看見戰爭現場,看著無數人血肉橫飛,你不會覺得殘酷,更不會覺得不忍,你只會在看完后問一聲,既然打仗了,是不是物資價格會漲。
而當你面前有一條狗被汽車撞死時,你會氣憤,你會憐憫,你還會覺得司機是不是有病,為什么連狗都看不見。
這么對比,可能會有不妥貼,但南柯發現自己已經抬了一半的腳,沒辦法再繼續抬起來了。
“唉?!蹦峡聡@息了一聲,把腳收了回來,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不覺得自己是一個爛好人,但更不覺得自己會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南柯自己都得到了許多來自于他人的援助,如果迪斯當初沒有把自己撿回去,可能自己早就已經化作了腳下這片土地的肥料。
抬起頭看向那幾道靈魂,南柯覺得自己現在必須做些什么,先不說有沒有用,但至少能給自己的良心一個‘借口’。
一道黑色的漩渦由南柯眼眸中顯現,而后又跨越了空間和現實維度,直接出現在了那幾道靈魂面前。
復雜拗口的音符從南柯的嘴里吐出來,而后經由那道黑色的漩渦傳遞到了幾位靈魂的耳邊。
那幾道靈魂的動作同時停滯了一下,它們腦袋看向了南柯的方向,其中一道靈魂回了南柯兩句話,而后所有靈魂繼續埋頭開始進行著無用功。
”你剛剛在說什么?”金克絲問道。
“歐琛語,一種屬于亡靈的語言?!蹦峡戮従弻⒑谏鰷u關閉,“我想幫幫他們,但它們拒絕了我的幫助,它們覺得只有這種無謂的反擊能夠讓它們得以安息?!?
“這很黑巷?!苯鹂私z抬起了下巴,“別看黑巷里大部分都是罪犯,但從本質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對于命運的反擊,哪怕這種反擊只能夠傷害自己,但最起碼,我們敢于反擊!”
“你好像很自豪?!蹦峡驴戳怂谎?。
“哼?!苯鹂私z甩了甩頭發,“總比什么都不干要好?!?
其實她也是這么做的,在她最近親的人都離她而去后,她確實沒有束手待斃,哪怕她選擇的應對措施有些愚蠢,但至少,她’反擊‘了。
“我能理解你表達的意思,但我不接受?!蹦峡聯u了搖頭。
“那你覺得他們還能怎么做呢?”金克絲看不見那些靈魂,但在這一刻,她確實是在努力看著它們,“我能理解他們,我甚至能將自己帶入他們;
你曾經跟我說過,如果一個人在沙漠里被曬了三天,哪怕他知道面前有一杯毒酒,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因為他沒得選,他們和我......曾經的我,就是那個沙漠里的人?!?
“......”南柯默然,他不知道如何去勸慰金克絲,因為屬于已經發生且根本無法去改變的事實,就像是許多人的童年不幸一樣,只有依靠他們自己去克服。
而他能做的,是在能力范圍內,盡可能地讓這種事情少發生一些,或者說,用另一種方式,給金克絲一些些安慰。
南柯抬起頭,看向了那幾道靈魂,“你確實跟他們一樣?!?
金克絲低垂著腦袋,用力咬了咬嘴唇,“對,我跟他們是一樣的。”
“你跟他們一樣,都碰到了我?!蹦峡掠檬州p輕地拍了拍金克絲的后背,“你說你見過這幾個煉金男爵的手下?”
“是的,他們是烈娜塔的手下?!?
“那就好,等我們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就送他們去見迪斯?!?
“嗯?”金克絲詫異地望著南柯,“我們現在不應該少惹點麻煩嗎?”
就像是南柯了解皮爾特沃夫貴族們有多‘難纏’一樣,金克絲清晰地知道這些祖安煉金貴族們為了利益能做出什么事情來。
如果是她是自己,那么她不需要去考慮這些東西,只需要去‘炸’就行。
但現在她身邊有南柯,而她,正準備履行一下自己的‘責任’,順便證明一下,自己并不是什么都做不成的廢物!
“這算惹麻煩么?”南柯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如果這都算麻煩,那么我替迪斯復仇算什么,算作死么?”
沒有繼續看那幾道即將消逝的靈魂,南柯轉身看向了金克絲,“可能說出來有些肉麻,但現在,我只有你了,如果你能開心,那么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任何的改變,都是需要一個動力去支撐的。
而現在,南柯覺得自己明確了屬于自己的‘動力’。
那就是保護自己的家人,無論,他是死了,還是活著。
金克絲抿著嘴沒回話,她發現每當南柯對她說這種話時,她都會感到一陣無措,就連手都不知道應該擺在哪里。
“走吧,既然他們不愿意接受我的幫助,我們也沒必要留在這里了?!?
南柯拉住了金克絲的手,然而就他準備離開時,那幾道靈魂中,一道男人的靈魂忽然從那種‘渾渾噩噩’的復仇狀態中清醒了過來,而后,它隔著空氣對南柯說了一句話。
“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