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木乃伊
- 斯頓市怪物圖鑒
- 巳月斷霜
- 2569字
- 2025-08-10 14:41:18
菜館的冷白光突然沉了沉,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溫度。萬清正把最后一塊牛肉塞進嘴里,吉祥在他掌心突然豎起身子,青蛇的瞳孔縮成細縫,死死盯著菜館后門的消防通道。
那里堆著半人高的垃圾桶,平時只有收廢品的老頭會去翻。
“咋了?”萬清嚼著牛肉含糊道,伸手想去摸吉祥的頭,卻被它猛地躲開,蛇尾在他手腕上抽了一下,力道不大,卻帶著股少見的焦躁。
竇蕓蕓剛把卷宗塞進背包,拉鏈“咔噠”扣上的瞬間,消防通道的鐵門突然發(fā)出“吱呀”一聲,像被人從里面推開條縫。冷風順著縫灌進來,混著餿水味和鐵銹味,把桌上的啤酒沫吹得泛起細泡。
“誰啊?”萬清提高了音量,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
那里本該別著把折疊刀,上次跟處刑運打架時斷了,他到現(xiàn)在還沒來得及換。指尖摸到空蕩的皮套,他愣了愣,才想起這茬。
潘天涯放下手機,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三短一長的節(jié)奏,這是他們約定的警戒信號。他沒回頭,目光卻掃過玻璃窗映出的倒影,消防通道門口的縫隙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黑糊糊的,像團浸了水的破布。
“我去看看。”雪仙突然站起來,黑色沖鋒衣的拉鏈被她拽得嘩啦響。她剛邁出一步,那扇鐵門突然“砰”地撞開,一道黑影順著墻根滑了進來。
不是人。
那東西約莫半人高,渾身裹著濕漉漉的繃帶,繃帶縫隙里露出暗紅色的肉,像被水泡爛的腐肉。它沒有臉,只有繃帶在頭頂堆出個扭曲的弧度,手里拖著根生銹的輸液架,鐵鉤在地上劃出“刺啦刺啦”的響,在光滑的地磚上留下道深褐色的痕。
“這是……什么玩意兒?”萬清把吉祥塞進內袋,拉鏈拉得飛快,“醫(yī)院跑出來的木乃伊?”
那“木乃伊”沒理他,拖著輸液架往我們這邊挪,繃帶末端滴著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啪嗒”響,湊近了才聞出那不是血,是福爾馬林的味,沖得人鼻子發(fā)酸。
第五玄道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白光:“是怪物,如果有鑒光儀,推測應該是屬于低階處刑運的衍生體,但形態(tài)很不穩(wěn)定,像是……”他頓了頓,“像是被強行縫合的。”
話音剛落,那木乃伊突然抬起輸液架,鐵鉤朝著最近的竇蕓蕓掃過去。竇蕓蕓側身躲開,鐵鉤擦著她的背包帶劃過,帆布瞬間被勾出個破洞,里面的卷宗散落出來,紙頁上的墨跡在福爾馬林的熏染下,慢慢暈成了灰黑色。
“看招!”萬清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朝著木乃伊的繃帶砸過去。玻璃碎裂的脆響里,那東西卻沒停,反而猛地弓起身子,繃帶突然炸開,露出里面纏成一團的血管和神經,像團活的紅線,朝著萬清的腳踝纏過來。
“小心!”雪仙甩出腰間的登山繩,繩頭的鐵鉤精準地勾住輸液架的鐵環(huán),她猛地往后拽,那木乃伊被拽得一個趔趄,血管狀的紅線卻沒松,反而順著鐵鉤往上爬,眼看就要纏上雪仙的手腕。
潘天涯突然將桌上的醬牛肉拼盤掃過去,鹵汁濺在紅線上,那東西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繃帶重新裹緊,發(fā)出“滋滋”的響,像是在疼。“它怕有機物。”潘天涯喊道,“用吃的砸它!”
萬清立刻抓起沒吃完的烤魚,連盤帶肉甩過去。盤子撞在木乃伊身上,碎瓷片嵌進繃帶里,它突然發(fā)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嘶吼,不是喉嚨里的聲,是繃帶摩擦、骨頭錯位的雜響,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我抓起桌上的金屬餐叉,剛要扔過去,突然瞥見玻璃窗上的倒影。
菜館門口站著個人,穿著白大褂,手里拎著個黑色的皮質手提箱,正隔著玻璃往里看。
他的嘴角好像在笑。
那木乃伊像是收到了指令,突然放棄了攻擊,拖著輸液架往門口退,繃帶在地上拖出條長長的痕,像條惡心的尾巴。它退到門口時,那個白大褂彎腰,用戴著手套的手摸了摸木乃伊的繃帶,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寵物。
“不好意思,打擾用餐了。”白大褂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卻很清晰,“我的‘病人’有點調皮,給各位添麻煩了。”他拎起手提箱,箱子側面的金屬扣閃了閃,竟和我們之前遇到的守詔徽章缺口形狀一模一樣。
木乃伊突然發(fā)出一陣急促的摩擦聲,像是在撒嬌。白大褂拍了拍它的繃帶,轉身往街角走,那東西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輸液架的鐵鉤在柏油路上拖出火星,像只被馴服的野獸。
菜館里靜得可怕,只有空調還在呼呼地吹。萬清喘著氣撿起地上的卷宗,紙頁已經發(fā)皺,上面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浸過的舊照片。“醫(yī)生……”他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誰?”
“是處刑運。”潘天涯看著窗外白大褂消失的街角,“那木乃伊是他的‘作品’,剛才的攻擊不是隨機的,估計是在試探我們的能力。”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上的地圖還停留在附近街區(qū),“他在觀察我們。”
雪仙撿起地上的登山繩,鐵鉤上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組織,她皺著眉用紙巾擦掉:“他剛才摸那怪物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里面是綠色的。”
竇蕓蕓把散落的卷宗攏起來,指尖不小心碰到那滴福爾馬林,皮膚立刻泛起片紅疹,她趕緊用濕巾擦掉:“這玩意兒比之前遇到的守詔惡心多了。”她的聲音有點發(fā)顫,不是怕,是生理性的不適。
第五玄道從背包里翻出消毒噴霧,往地上的痕跡噴了兩下,白色的泡沫遇到那些液體,瞬間變成了灰黑色:“成分很復雜,有動物組織,也有……人類的。”
菜館的冷白光又亮了起來,比剛才更刺眼,照得地上的玻璃碎片閃著光。萬清突然笑了一聲,拿起桌上沒喝完的半扎啤酒,給自己倒了杯:“行吧,好歹沒吃霸王餐。”他舉著杯子跟空氣碰了碰,“干杯,為了差點被木乃伊當晚餐的我們。”
沒人笑,但竇蕓蕓還是拿起杯子,跟他輕輕碰了下。啤酒的泡沫沾在杯沿,像層薄薄的雪。
窗外的車流又動了起來,紅色的尾燈在玻璃上慢慢滑過,像誰在流淚。那個白大褂和木乃伊已經不見了,只有街角的路燈下,還留著道深色的痕,像條沒畫完的線。
桌上的烤魚還冒著熱氣,醬牛肉的鹵香混著福爾馬林的味,在空調風里慢慢散開。這種感覺很奇怪,像剛從一場粘稠的夢里醒來,知道發(fā)生了不好的事,卻記不清具體的細節(jié),只留下滿心的悶。
“再吃點?”雪仙突然把最后一塊蛋撻推到我面前,酥皮上的糖霜亮晶晶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蛋撻,咬了一口,甜膩的黃油味里,好像還混著點福爾馬林的澀。抬頭時,正好對上雪仙的眼睛,她的瞳孔里映著菜館的冷白光,亮得像塊冰。
也許這樣就很好。在這隨時可能跳出怪物的世界里,能有個人一起吃塊涼掉的蛋撻,聽著彼此沒話找話的閑聊,就算下一秒要面對更可怕的東西,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萬清突然“啊”了一聲,從內袋掏出吉祥:“差點忘了你!剛才嚇著了吧?”青蛇在他掌心吐了吐信子,尾巴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像在說沒事。
菜館的門被風推開條縫,風鈴響了,叮鈴叮鈴的,像在為這場沒吃完的晚餐,唱支沒頭沒尾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