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靈薄獄
- 少女樂隊Legend
- 高璱
- 7252字
- 2025-05-31 01:08:42
“丫頭,你回哪里?”
在把少女們送回家之后,車子上只剩下了沐晴和榛葉。
通過車內(nèi)的后視鏡以及道路兩旁橙色的燈光,沐晴得以看清榛葉現(xiàn)在的表情。
與之前少女們還在車子上時截然不同,榛葉現(xiàn)在收起了笑顏,臉上透露著明顯的不悅。
而這份不快是在針對誰,答案不言而喻。
畢竟,如今的車子上除了榛葉,也只剩下了沐晴,而沐晴并非沒有這份自覺。
坐在后面的榛葉沒有立即回答沐晴的問題,而沐晴也只是握著方向盤,耐心的等待著。
“去你家……”
在經(jīng)歷了大概1分鐘的沉寂之后,榛葉這才給出了答復,而沐晴也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的開著車朝自己家駛?cè)ァ?
之后,那股讓人不適的沉寂便始終籠罩在這個不算大的移動密閉空間中。
二人不語,能聽到的只有車輛在道路上行駛的聲音,那聲音仿佛是車窗外搖曳的燈光發(fā)出的,而并非車子本身在出聲。
這種氛圍一直持續(xù)著,直到沐晴把車開到自家的車庫。
熄了火,關了燈,沐晴和榛葉誰都沒有要從車上走下來的意思。
雖然之前沒有半點言語,但二人都知道彼此的心里在思索著什么。
可把話一直悶在心里終究不是個辦法……
深吸了一口氣,沐晴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了下來,將身子完全倚靠在座位上,低聲呢喃道。
“對不起,丫頭,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女人終究還是打破了這易碎的寧靜,而始終保持沉寂狀態(tài)的火山也在此刻爆發(fā)了。
“為什么!為什么你老是,你老是這個樣子!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跟我們講!什么都自己一個人扛!我就這么不值得你信賴嗎?我就這么不值得你依靠嗎?認識了這么多年,你到底把我當什么?”
“閨蜜……”
“去死吧你…你這鬼話留著死后下地獄去說吧……”
大嗓門吼著惡毒的話語,可發(fā)出這些話語的聲音就算再大,也無法遮掩那低沉的幽咽。
就算隔著座椅,沐晴現(xiàn)在也能清楚的感觸到一股直沁肺腑的暖意。
不知不覺間,坐在前面的女人也于霎那濕了眼眶。
“對不起丫頭,我…只是…我也許是在害怕吧…所以……”
“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傷害到你們……”
“就這?”
猛的將頭扭向后方,沐晴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榛葉,隨后,她臉上的那股訝異便轉(zhuǎn)化為憤怒。
雙手猛擊著方向盤,女人撕心裂肺的大吼著。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明白焦慮癥讓我多痛苦嗎?只要斷了藥,就渾身難受的要死,整晚整晚的睡不著!心臟總像是被人揪著一樣!整個身體也像是被擰成麻花似的難受!”
“最主要的,是那該死的強迫思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平白無故的出現(xiàn)在我的腦子里!源源不斷,源源不斷的冒出來!可那根本就不是我真正的想法!我根本就不想那么做!可是…那些東西…那些東西!那些可怕的想法,還是無止境的在我的腦子里四處亂撞!那些想法好可怕!所以我……”
“所以你就不敢跟我說,不愿意跟我說嗎?”
“……”
“你得焦慮癥多長時間了?”
“五年了……”
聽了沐晴的話,榛葉睜大了雙眼,拳頭也下意識的握緊,牙齒不斷撕咬著自己的嘴唇。
金發(fā)的女子于心中嗟嘆著。
嗟嘆著這出乎人意料的事實,更嗟嘆于自己的無能。
猛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榛葉從后方抓住了沐晴的手。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沐晴姐你告訴我,你腦海中那些可怕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算了,丫頭我明白你關心我,但我……”
“說出來!”
“你不會想知道的!”
“告訴我!”
“我想殺了你們所有人!殺了你!殺了阿禹!甚至殺了凜音!最后殺了自己!這可怕的想法一直在我腦子里回蕩著!可我不想啊!我不想!要是我萬一哪天真的……”
“呵,就這?”
不為沐晴的嘶吼所動容,榛葉在后面輕蔑的笑著,打斷了她的話,而對方則因驚訝而微張著嘴,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榛葉。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嗎?”
沒有回答,榛葉從車子后面跳了下來,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然后打開了車前的儲物盒,從里面利落的拿出了水果刀,將其拍到了沐晴的手上。
握著沐晴的手,現(xiàn)在,那水果刀的刀尖正抵著榛葉的喉嚨。
“來啊!殺了我!如果這能讓你舒服些!”
“丫頭你干什么啊!”
“來啊!殺了我啊!”
“放手!”
“動手啊沐晴姐!”
“你有病吧!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啊啊啊啊啊!!!”
猛的掙脫開榛葉雙手的束縛,沐晴打開車門,一把將水果刀丟向遠處,然后便聽到了清脆的聲響。
“啪!”
沒有片刻的猶豫,沐晴給了榛葉一巴掌。
金發(fā)女子的左臉瞬間紅了起來,可見那巴掌的力度有多大,但她的頭連動都沒動,手更沒有去撫平那臉上的傷痛。
相反,榛葉突然開始哈哈大笑起來,像是剛剛發(fā)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你笑什么?你有病啊!剛才很危險知道嗎?我要是腦子一抽,萬一……”
“可沐晴姐你終究并沒有這么做。”
“要是萬一……”
“沒有萬一,你不可能會這么做的,因為那些都是焦慮癥強加給你的思想,不是你自己的……而且,剛才你打了我一巴掌,咱們就算扯平了,當你殺過我一次了,怎么樣?”
“……”
因為剛才的爭斗,沐晴和榛葉的衣服都變得凌亂起來。
二人不約而同,一起開始整理被弄亂的衣裳。
在那之后,兩個人誰都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透過車窗,注視著沐晴別墅前的綠蔭。
二人的思緒同時被拉回到了已經(jīng)逝去的遠方。
“你現(xiàn)在還討厭我那輛小吉普嗎?”
“討厭…我還是覺得敞篷好……”
“現(xiàn)在想想,阿禹那次失戀的時候,你也是這么玩命呢…我發(fā)現(xiàn)你這丫頭還真是不怕死呢!”
“誰說我不怕死……”
“那你還這么玩命?”
“比起死,我更害怕失去你們,更害怕你們活在痛苦之中……”
“對不起丫頭,讓你擔心了,下次的話……”
“還想有下次?而且你既然知道錯了的話,那就!”
一把拉住沐晴的肩膀,榛葉把她強行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zhuǎn),等沐晴再緩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榛葉那張笑嘻嘻的臉蛋。
那笑容是如此的純真,讓人于下意識之間放下心中的一切。
這一刻,沐晴的心中盼來了渴望已久的安寧。
明明自己大榛葉好幾歲,但現(xiàn)在的沐晴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安穩(wěn)的躺在榛葉的大腿上,雙臂環(huán)抱著她纖細的腰肢。
“我記得上次這樣,好像還是我家老爺子把我趕出別墅的時候呢。”
“所以說,你應該多依靠我一些嘛!我可是隊長哦!沐晴姐你難道忘了?”
“沒忘…我不會忘記的……”
“騙人!總之,為了懲罰你讓我生氣,就罰你今天在我腿上撒嬌,明白了嗎?”
“這可是你說的啊?”
“嗯嗯!盡管來吧!”
被榛葉認真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沐晴摘下眼鏡,把它放到一邊,然后將頭埋到了榛葉的懷里,開始像個小女孩一樣碎碎念起來。
“唉,說真的,我其實真的好累啊!好想把這破學校賣了,然后在別墅里擺爛啊!”
“別賣…你把學校賣了我也給跟你一起喝西北風去了!”
“唉,好羨慕凜音啊,人家才算是真正的富二代吧!天天什么都不干,美滋滋啊!”
“要不要抓她去學校里干活?”
“話說也不知道凜獅穎最近怎么樣了……”
“凜叔應該還是老樣子吧……”
“我想吃荔枝!”
“那我明天給你買!”
“我真的好想小冰……”
“我也是…我也是…可是我們可不能讓小冰看到咱們現(xiàn)在這幅樣子,要不她會難過的……”
就這樣,沐晴躺在榛葉腿上源源不絕的發(fā)著牢騷,榛葉則輕撫著沐晴已經(jīng)顯得有些粗糙的面頰和長發(fā),耐心的傾聽著對方的每字每句。
最后,二人相擁著彼此,在這狹小的空間內(nèi)甜美的睡了過去,直到凜音撥通了沐晴的電話,兩個人才醒過盹來,回到了別墅。
起碼在今晚,沐晴沒有受到病痛的困擾,抱著榛葉安穩(wěn)的進入了夢鄉(xiāng)。
…
“唔,原來奈奈姐在醫(yī)院里還是蠻正常的嘛!”
雖然前天已經(jīng)見過了奈奈在醫(yī)院的裝束,但看著她現(xiàn)在的樣子,皖樂還是覺得很新鮮。
普普通通的黑色長發(fā),身上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哥特風裝飾,臉上也沒有化妝。
不過就算素面朝天,奈奈也美貌依舊,散發(fā)著迷人的魅力。
“皖樂樂,你不要被她現(xiàn)在這個造型騙了!平常那副痞里痞氣的樣子才是她的本質(zhì)哦!”
“什么叫痞里痞氣,那是時尚!是搖滾!還有你給我向哥特風格道歉啦小屁孩!”
走在前面的奈奈不滿的抱怨著,向自己的女兒提出抗議。
“那這個長發(fā)……”皖樂好奇的問著。
“是她戴的假頭套啦……”
“那平常田阿姨是什么樣的?”
“喏,你看,怎么樣,是不是很像不良?”
見憐兮來了興趣,娜娜從手機里找了一張奈奈平常的照片給她看。
照片上,奈奈頂著平常那頭靛藍色的干練短發(fā),穿著黑色吊帶與牛仔熱褲,耳朵上裝飾著許多哥特式釘刺與圓環(huán),一只手拿著香煙,正坐在飄窗臺上吞云吐霧。
“哇!娜娜的母親好帥啊!”
“啊?憐兮你喜歡這種調(diào)調(diào)的啊?”
“不錯嘛!這孩子還挺有品味的!還有憐兮你叫我奈奈就可以了哦!阿姨什么的,聽著太生疏了!”
“嗯嗯!好的!”
很快,奈奈便和憐兮拉進了彼此間的距離。
按照前天說的,奈奈帶著憐兮到醫(yī)院的心理科檢查身體,而陪同的只有娜娜和皖樂。
龍戀和伊麗莎白本來也想一起的,可后來考慮到畢竟是去醫(yī)院檢查,人太多可能會顯得有些吵鬧,也不是很方便,兩個人最后還是選擇在家里等消息。
不過奈奈也好,娜娜和皖樂也罷,倒是真的希望陪同憐兮的人能再多一些。
可到最后,三個人也只見到了憐兮而已,她的父母并沒有出現(xiàn)。
好在憐兮今天的氣色還算可以。
雖然看起來小心翼翼的,但身體上似乎沒有什么不適。
為了不讓憐兮感到緊張,奈奈、娜娜還有皖樂輪番跟憐兮聊著天。沒一會兒功夫,一行人就來到了醫(yī)院的心理科門口。
“你們在這等會兒我,我先去跟大夫說一聲。”
說罷,奈奈先一步走進了治療室,沒一會兒功夫,便伸手招呼憐兮過來。
“走吧憐兮,我們進去吧!”
見自己的老媽在那邊打招呼,娜娜便牽起了憐兮的手,準備帶著她往醫(yī)療室里走,可剛走沒兩步,娜娜就被奈奈揪了回來。
“光憐兮進來就行,娜娜和皖樂你們倆在外面等著。”
“啊?為什么我們不能進啊?”
“拜托!這是在看病啊!你們進去只會干預診斷的!娜娜你給我在外面老實等著!”
“唔……”
雖說有些不甘心,但被奈奈制止后,娜娜還是乖乖的和皖樂呆在了外面,老實等待著憐兮的檢查結(jié)果。
閑來無事,少女把周圍掃視了一番,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坐在候診區(qū)候診的很多都是五六十歲的中老年人。
“沒什么年輕人呢……”
“因為年輕人大多不重視或者沒發(fā)現(xiàn)自己得焦慮癥了吧……”
“啊?自己難受難道自己不知道嗎?”
“要是昨天妍姐和奈奈姐不提焦慮癥這檔子事,你根本不會往這方面想吧?”
“也是……”
確實如此。
哪怕是到了現(xiàn)在,娜娜也覺得憐兮并沒有得什么焦慮癥。
少女不相信像憐兮這樣的人會得焦慮癥,更不相信這種心理疾病會讓人難受到那種地步。
一定是檢查時遺漏了什么!
可是,一想到這里,娜娜就又回憶起沐晴前天那一言難盡的表情。
盡管不相信憐兮得了焦慮癥,但少女無比相信著自己的吉他老師。
既然妍姐那天這么說……
那憐兮如果真的得了焦慮癥的話……
“憐兮如果真的得了焦慮癥的話……”
此刻,皖樂的話語莫名與娜娜腦海中的想法同步到一起,把娜娜嚇了一跳。
“嗯?”身子猛的一顫,少女急忙把頭扭向自己的小伙伴那邊。
“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應該減輕下訓練的強度?現(xiàn)在這種連軸轉(zhuǎn)的生活對憐兮來說太吃力了……”
“可那樣的話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像Legend一樣強啊?我們現(xiàn)在連場像樣的Live都辦不了!”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娜娜,你有沒有想過,憐兮、龍戀還有伊麗莎白是不是和你抱有一樣的想法?”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們也許根本沒指望靠樂隊出人頭地,她們也許只是在享受音樂所帶來的快樂而已……說到底,未來的夢想什么的,樂隊的目標什么的,這種宏大的事情,咱們從來都沒坐在一起商量過吧?”
“……”
面對皖樂的話,娜娜無言以對。
現(xiàn)在想想,這個樂隊成立的很是突然。
好像僅是憑著一時的沖動與機緣巧合,大家才聚在了一起。
那大家到底又都懷著什么樣的目的與想法呢?
不知道。
就像皖樂所說的,一概不知道……
此刻,有那么一瞬間,娜娜似乎有些理解林天瑤了。
自己的樂隊,到底是打算玩票還是做職業(yè)呢?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但于現(xiàn)在來看它又是那么的無足輕重。
今天自己是來確保憐兮身體安然無恙的,這種問題不是該現(xiàn)在考慮的!
可是,可是啊,為什么內(nèi)心會覺得如此不甘呢?
無數(shù)的思緒在娜娜的腦海中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團亂麻,堵得她頭腦發(fā)脹。
沒有辦法,少女最后只能將問題拋回給皖樂。
“那皖樂樂,你是怎么看咱們樂隊的?你是如何打算的?”
“你希望走職業(yè)吧?那我當然也打算走職業(yè)嘍!”
“那就不能削減咱們本就不多的練習時間!這樣根本行不通吧?”
“那憐兮怎么辦?她現(xiàn)在狀態(tài)這么差!”
“可憐兮也沒說不能練習啊!”
“娜娜!你知道焦慮癥的誘因是什么嗎?恐懼、不安、內(nèi)心處于高度警覺狀態(tài),長時間的熬夜,這些都會誘發(fā)焦慮癥!而且按照伊麗莎白的說法,憐兮她早就有焦慮癥了!她這次之所以發(fā)作,肯定跟這段時間天天熬夜有關!前段時間熬夜是為了還錢,這段時間又為了學習,再這么下去,憐兮會壞掉的!說真的,憐兮不得焦慮癥才奇怪呢!還是說,你打算換一個鍵盤手嗎?”
“皖樂樂你說什么呢!我才不會把憐兮換掉呢!”
“那既然你這么想的話,就……”
話說了一半,皖樂察覺到了診室的門有了動靜,便立刻閉上了嘴。
出來的是奈奈和憐兮,奈奈的手上拿著一沓子報告。
檢查顯然已經(jīng)有了明確的結(jié)果。
“怎么樣老媽?憐兮有事嗎?”
見二人走了出來,娜娜立刻站起身,湊到了奈奈身邊,看著她手上的報告。
那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但只要隨便一掃,便能發(fā)現(xiàn)許多令人無法忽視的字眼,而診斷提示那一欄上,更是寫的清清楚楚。
“患者焦慮抑郁障礙,心里狀態(tài)中度異常,建議立即開展干預治療”
…
心里并沒有因確診為焦慮癥而感到過多的失落與悲傷,甚至在得知自己患有焦慮癥的那一刻,少女還略感欣喜。
一是因為少女終于知道了長久困擾自己的病痛根源,二是因為少女覺得這病還挺“時髦”的。
憂郁的文學少女,聽起來還挺不錯的!
總比校霸沈憐兮強……
可是,這些積極的情愫在少女心中只占了一小部分位置,而另一大半,則被無盡的恐懼與愧疚,還有對未來的擔憂所填滿。
恐懼著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們在知道自己患有焦慮癥之后會作何反應;愧疚于自己的同伴,因為自己,那場本應順利完成的Live被搞砸了。
想和大家說聲對不起,可少女終究還是沒來得及道出內(nèi)心的歉意。
盡管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的身體到底出了什么問題,可那天在Livehouse發(fā)作時與“死亡”相觸的殘渣還留在自己體內(nèi)。
哪怕那“死亡”是虛偽的,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今天,沈憐兮終于知道,自己那種由來已久的癥狀,用醫(yī)學術(shù)語來說,叫“驚恐發(fā)作”。
腦子里那種揮之不去、根本不屬于自己的想法,叫“強迫思維”。
可是,就算知道了這些癥狀的名諱,少女也無法確保它們不會再發(fā)作。
如果下一次演出,自己又突然發(fā)病的話……
這便是少女對未來的擔憂。
而解決這擔憂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治好焦慮癥!
可是……
沈憐兮坐在書桌前,手上攥著醫(yī)院的確診報告,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房間的門,心中揣著滿滿的不安。
如果可以的話,沈憐兮并不想把自己患上焦慮癥這件事告訴自己的父母。
少女不想依賴他們,也討厭依賴他們。
可沒有辦法,治病是需要吃藥的,而藥需要花錢來買。
就算再省吃儉用,沈憐兮的零花錢并不夠她獨自承擔藥物的費用,就算做兼職,也不是長久之計……
醫(yī)生百般強調(diào),焦慮癥不能熬夜。
這件事必須得到他們的幫助……
可是,他們真的會幫助自己嗎?
不,再怎么說,我也是他們的閨女;就算是他們,看到醫(yī)院給出的確診報告,也應該會……
懷著這種想法,少女下定決心,拿著醫(yī)院的確診報告走出了房門。
今天,男人和女人都在。
男人正坐在沙發(fā)上撥弄著自己的手機,而女人則在沙發(fā)另一端不停的敲打著筆記本電腦的鍵盤。
杵在二人身后許久,沈憐兮才悄悄走向前去。
少女選擇坐在了女人身邊。
“媽,我跟您說個事兒。”
“怎么了?”
女人沒有看向憐兮,眼睛依舊死盯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那個…我得焦慮癥了,醫(yī)生讓我抓緊治療,給吃藥。”
“什么?焦慮癥?這什么病?”
在聽到了奇怪的辭語之后,憐兮終于引起了女人的注意,而一旁的男人也開始向這邊投來目光。
“就…我也說不清楚…好像是精神疾病,您直接看診斷書吧。”
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好,總不能說自己得了神經(jīng)病,憐兮只得將醫(yī)院開的那一沓子報告遞給了女人。
少女覺得這樣做最簡單明了,可女人看了半天,卻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這什么啊?這也叫病?誰帶你去的醫(yī)院?”
“我…唔…一個路人…當時我在路上心臟不舒服,直接倒在了地上,那個好心的路人送我去的醫(yī)院……”
沒有辦法說實話……
本來想說是自己的班主任帶去的醫(yī)院,可一想到雙方在微信上一對話便會穿幫,憐兮急忙換了一個新的理由。
“你說瞎話吧?又心臟不舒服?之前又不是沒帶你去過醫(yī)院,每次不都是沒事嗎?”
“我有必要騙您嗎?這診斷書都在這兒擺著了!”
“我告訴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啊!給你臉了是吧!”
“把那沓子破紙給我看看。”
憐兮和女人爭執(zhí)著,一邊的男人突然加入其中,奪過了女人手中的診斷報告。
然后,男人沒看幾眼,就將那沓子診斷書撕成了碎片,扔到了垃圾桶里。
“爸!你干什么啊!”
“別J8廢話,還心理CT報告,上面還寫著什么情緒低落、興趣減少的屁話,這不就是心理測驗嗎?跟算命的有什么區(qū)別?你還TM焦慮,老子天天供你吃供你喝的你有什么可焦慮的?再拿出這破玩意兒出來糊弄人看我不抽你的!趕緊滾回去學習!別成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什么東西!”
“……”
一句話沒有說,憐兮扭過身子,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然后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慢慢的爬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
哪怕自己現(xiàn)在身處于角落的中黑暗的一隅,少女都不敢肆意釋放自己的感情。
雙手死命的捂著嘴,害怕發(fā)出聲音;淚水汩汩向外翻涌著,把鏡片濕了個遍。
為什么?為什么他們要這樣對待我……
我到底還要怎么做才能讓他們滿意……
我難道不配得到哪怕一縷微不足道的關懷嗎……
我難道沒有存在的價值嗎……
這樣下去,這樣下去的話……
我一定還會給大家再添麻煩的吧……
像我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
一瞬間,外在的黑暗通過皮膚侵蝕到少女的內(nèi)部,腐蝕了她的身心,麻痹了她的感情。
現(xiàn)在的憐兮,變成了一個被負面情緒填滿的缺少感情的布娃娃。
布娃娃一味怪罪著自己,將一切過錯的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徹底亂了思緒。
沒錯,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那既然如此,還是不要再給別人繼續(xù)添麻煩了吧……
“對不起各位,我覺得自己還是退出樂隊比較好,再這樣下去我會拖后腿的,謝謝大家這些日子里對我的關愛,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開心。”
就這樣,憐兮整個身子蜷縮在陰暗的角落,沉到了無邊的深淵之中,而少女被黑暗吞噬前所留下的最后話語,隨著手機屏幕光芒的黯淡,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