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醫院在安平城西邊兒,直線距離不到三十里地。
關鍵是這一段路一馬平川,一條名叫蜈蚣嶺的土路蜿蜒直至安平城,期間無山無樹林,更無村莊,很難設伏。
但是戰地醫院又位于盆兒村和張氏鎮之間,兩地居民想到安平城的捷徑就是走蜈蚣嶺,所以這條路上的過路人并不少。
與游擊隊聯絡的鳥籠掛了兩天,一直沒有音信。
是啊,大過年的,他們怎么會來這兒呢?
鄭敏言也獲悉了小金子被送到戰地醫院去醫治了,鬼子救他的目的就是希望他開口。
可是自己乃至站里的人,對安平鎮了如指掌,對安平城周邊去不甚了了。
只要小金子一脫離生命危險,鬼子就會把他押回來繼續審問,只要撬開他的嘴,他的生死就無足輕重了。
鄭敏言想和游擊隊合作,如果能救出小金子那是萬幸,救不出來,她想,炸毀押送小金子的汽車!
深夜,一身男裝打扮的鄭敏言回到了自己家。
她把電臺藏在爺爺的書柜底層了。
張同說他那邊設法聯系游擊隊,鳥籠子可以掛,酒樓的門不要開。
然后,他說:“井率還活著!”
電文譯到最后這五個字,鄭敏言懷疑自己譯錯了,仔細確認了三遍,她的眼淚潤濕了電文。
她立刻問:他在哪兒?
張同說:十步郎!
十步郎?上次搭救了自己的十步郎,他就是井率?
他知道自己是杏兒嗎?
一定不知道,如果知道,他無論如何會來見自己一面的,哪怕他早已經娶妻生子。
初五的中午,黃輝派人來點心鋪找鄭敏言,說山上來人了,好再來鄭敏言不能去,問在哪里見面合適。
鄭敏言心慌成了一團亂麻,王樹憂心地看著站長。
“讓他到無梁廟進香,我挎著籃子,里面是上供的糕點,頭戴著藍底白花的包頭巾。他呢?”鄭敏言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關鍵時刻自己的情緒緊張,只會讓下屬更加慌亂不安的,于是,她恢復了把控一切的霸氣!
“他三十不到,矮個子,很敦實,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棉襖,頭上戴著黑棉帽兒;還有一個小姑娘,二十左右,長得挺俊,就是土氣......”見鄭敏言眼神凌厲,小特務嚇得一吐舌頭跑了。
幸好今天來的不是井率。
鄭敏言松了一口氣,因為她今天既沒薄施粉黛,也沒穿漂亮的衣服。
來人是習富和梨花,他們裝模作樣地在寺廟里上了一炷香,為了打發時間,就一直跪在蒲團上念念叨叨。
梨花碰了下習富,習富抬頭,見身邊跪著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人,頭戴藍底白花頭巾,正恭恭敬敬地從籃子里往香案上擺供品。
習富和梨花就離開大殿,在正對著店門的大香爐前繼續虔誠地雙手合十閉目祈禱。
“唉,沒有煩難事,誰會進香來啊!”鄭敏言幽幽地在他們身邊嘆氣。
三人走到僻靜處商量行動計劃。
來之前,井率已經計劃了,習富只是來傳達。
鄭敏言覺得這個計劃非常好,她又根據本站情況修改了一點細節。
此地不宜久留,事情說完,習富和梨花便要離開。
鄭敏言突然說:“告訴井率,他妹子井甜一直在記掛著他!還有,告訴黃檀,小桃紅還活著!”
習富愣了愣,轉身走了。
回營地的路上,兩個人就八卦起來了。
“井隊長的妹子?他們長得不像啊!”
“他沒有妹妹啊,有個妹妹死在他娘肚子里了。”
“是他的情人吧?”
“怎么可能!他十六七歲就當兵......”習富突然不說了,他知道,井率一直念念不忘的是杏兒。
難道,她會是杏兒?
有可能,這一陣子黃檀看井率時那眼神奇奇怪怪,自己早就感覺黃檀好像知道點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兒。
“快走,我要和黃檀交換情報!”習富恨不能再長出兩個蹄子來。
井率和四條在開兩人會議,不用說,還是在研究行動的細節:不能讓敵人懷疑到是老韓他們那些戰斗在醫院離的同志們透露的消息;也不能殃及到過路的百姓......
正好他也不急著見井率,就笑瞇瞇地去找黃檀。
黃檀正在看老皮匠縫皮手套,見習富進來就問:“見著那邊的人了?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三十左右,長得挺漂亮,就是面相太兇,個子不高。”邊說,邊觀察黃檀的表情。
黃檀“不出縮小”的表情說明,他知道這個人。
“她還說了小桃紅......”小桃紅這么名字出口后,習富不說了,裝模作樣地蹲下身子看縫手套。
黃檀呆若木雞地靜等下文呢,見他不說了,就問:“怎么了?小桃紅怎么了?”
“你和我說那個女的是誰,我就告訴你小桃紅的事兒,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她說了,讓我給井率也帶一句話,她一直在記掛著他。”習富一臉的狐貍像。
“唉,她,就是杏兒!”黃檀說。
一指長的縫皮子大針,把老皮匠的指肚扎得鮮血直流。
這下子,習富倒不意外了,反而暗自佩服自己的第六感真準。
“小桃紅怎么了?”黃檀焦急地問。
“杏兒說,小桃紅沒死,還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