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驚天動地的炸響和坡上騰空而起的灰塵,如果井率現在站在他們眼前,他收到最多的,就是近乎崇拜的目光,當然,崔太平除外!
因為剛才打掉三輛軍車的戰斗進行得太順利,戰士們認為山幔后和野墳坡仍然是最佳的伏擊地點。
龐明和井率同時反對,因為日軍俘虜說后面的第四輛車上有兩架火炮,而山幔和野墳坡之間的這片區域很明顯是戰場,一定會是火炮主攻的目標。
“那,你們的意思是,咱們跟著躲到蛤蟆山拐彎處去?”崔太平陰陽怪氣地說。
習富自從看見他,就覺得周身不爽,他怪異的笑臉看得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李鑫、李水生他們主動和他打招呼時,他都是冷冷淡淡地:“團部讓我來對這次伏擊進行測評的,你們好好干,我回去為你們請功。”
李鑫他們滿腦門問好,心想:對戰斗進行測評?不瞎扯嗎?為我們請功,用不著!
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們于是躲他遠遠的。
在井率眼里,這個膽小鬼根本就是一團濁氣。
他指著白門溝對龐明說:“鬼子擔心我們會在溝口設伏,而他們在溝底就只有挨打的份兒,所以,他們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沖上溝口!我們,全部埋伏在溝口向下的兩邊蒿草里,因為那里,距離這個位置最近,也是最佳潛伏地點。”
“假如沖上溝口他們不停車,那咱們就延后三百米埋炸藥,炸掉頭車!假如他們沖上溝口停車攻擊,咱們就在山幔后面留三名投彈手,把所有手榴彈都給他們,只要鬼子火炮一停,投彈手就把所有手榴彈都扔向頭車,然后迅速躲進蛤蟆山后,躲避下一波火炮的襲擊。”
“這時,我們就可以發起沖鋒。小虎,帶著三顆手榴彈躲在蛤蟆山山脖子處那個巖石后面,如果鬼子的炮手沒死,小虎直接沖火炮扔手榴彈,一口氣扔出三顆立刻躲進山后,和三名投彈手沿山路躲在埋炸藥處,準備給挨炸后的鬼子兵補槍。”
說完,井率看著龐明,等待他的意見。
“三名投彈手很關鍵,你有人選嗎?”龐明說。
井率笑了,因為龐明看出了關鍵處而更加欣賞他:“我、李鑫、習富,我們做投彈手,其余的人,都歸你指揮!”
龐明知道井率飛刀的穩準狠,于是他只能說:“一定要注意安全,鬼子很可能會往山幔后開炮。”
“鬼子要是直接把火炮扔到我們三個的埋伏位置,我們也只能認命啦!”井率笑著看看李鑫和習富,兩人也都爽朗地笑。
習富看著井率,欲言又止,他是擔心井率犯病,但是,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說什么都沒有用了。
打向山幔后面的兩發炮彈,有一發距離井率他們的藏身處不到十米,聽到拉著哨音飛來的炮彈,井率立刻把李鑫和習富壓在身下。
頭頂的山石紛紛砸落在他背上、頭上......
從井率身下進入投彈準備前,李鑫看了井率一眼,那目光里有敬重,也有感激。
三人呈跪姿扔完膝蓋邊的手榴彈后,迅速順著山幔轉到了山后。
接二連三的手榴彈沒有給鬼子喘息的機會,見手榴彈都是扔向自己站里的這輛車,光夫慌忙跳下車。
手榴彈一停,他就命令車上的炮手往山幔處開炮。
火炮沒響,驚天動地的吶喊聲卻響徹了山間。
蜷縮在車輪旁的光夫茫然了,這是怎么回事?
中國的軍隊不是聽見炮聲扔下槍支彈藥就逃跑了嗎?
中國的老百姓不是看到閃亮的軍刀劈向自己時只會絕望地閉目等死嗎?
那么,這響徹云霄的沖鋒號,是誰在吹響?
趴在蛤蟆山山脖子上的小虎郁悶了:井率叔不是說等火炮第二次開炮時自己就能扔手榴彈了嗎?
那車上的炮手好像死了,咋一動不動呢?
那三顆手榴彈咋辦呢?
山上落下的一塊石頭砸中了井率的后腦勺,剛才還不覺得怎樣,現在腦子里開始了幾十把鋼鋸來回拉,疼得他就快爆炸了。
因為手榴彈都關照了前車,第二輛車上的八個鬼子依舊躲在車廂里,居高臨下地負隅頑抗。
突然,一個灰色的人影自山上飛奔而下,如同一只蒼鷹直接降落在第二輛車上。
他手里的利刃劃開車棚,人迅速進入車內。
山后的習富和李鑫這時才反應過來,向井率進入的第二輛撲去。
井率的肩頭中了一槍,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不等鬼子向他打出第二槍,他已經進入了車廂。
都端槍向外涉及的鬼子就紛紛成了刀下鬼。
等井率跳下車時,他自己的血混合著鬼子的血,他從頭到腳一片血紅,這一場景,看呆了戰士們。
已經完全呆傻了的光夫本能地沖著目光呆滯地渾身是血的,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井率舉起了軍刀。
“井隊長,留活口!”龐明看出這個鬼子是軍官,大聲提醒井率。
但是,井率已經直接沖著舉起的軍刀沖了過去,就聽到一聲慘叫,光夫扔下軍刀,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殷紅的血從他指縫間噴射出來。
他栽倒在地上,無力地抽動著四肢,這時,他眼前出現了被自己屠殺的百姓死亡前的抽搐,原來,挨刀這么疼啊!
崔太平只覺得喉間一股熱辣,酸苦的液體沖喉而出,他因為場面過于血腥、情緒過于緊張,而嘔吐了。
“十步郎”三個字,頓時涌上所有聽過關于他的傳奇故事的人腦海中!
體力透支的井率在陶家兄弟倆的攙扶下,跌坐在車邊。
龐明蹲在他身邊,關切地在他身上翻找傷口:“都哪兒傷著了,嚴重嗎?”
井率無力地撥開他的手:“肩膀,我不能開車了,讓習富開跟著你們送物資回根據地吧。你們,趕緊抽油,把油都加在山彎后那兩輛車上。”
李鑫已經跑過去,讓藏在山彎處的車回來拉物資,加油。
背負運往山上的槍支和物資的隊員們先行離開。
四十分鐘后,兩輛滿載物資和槍彈的軍車開走了,上面分別有六名荷槍實彈的身穿日本軍服的八路軍戰士,猴子和龐明在頭車上。
等他們離開后,井率帶人將路上的車都推入墳場,點火焚燒后消失在蛤蟆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