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中醫館里打雜的貌不驚人的女子,如果不是懷疑她可能是今天安平站長,實在讓“死一門”對她沒有絲毫興趣。
倒是那個齊雨,是安平報社的小記者,長得也還不錯,而且柔柔弱弱地,自進了保安團審訊室就一直哭哭啼啼。
“去!把高權叫來!”“死一門”吩咐道。
高權是在前后任站長交接的空檔期,去幽會情人時被保安團抓了。
幾鞭子下來他就把自己知道的都招了。
當時在站里臨時負責的副站長經驗豐富,察覺到高權失蹤后立即把整個站都撤走了。
保安團撲了個空,就讓特務帶著高權到處尋找安平站的軍統人員。
站里陸續有兩名隊員被抓、被殺。
后來高權在街上看見副站長,因為副站長一向待他不薄他本來想裝聾作啞的,可是副站長是鐵了心寧可舍掉自己也要除掉這個叛徒,他果斷向高權開槍。
副站長死在保安團特務們的亂槍之下。
那以后,安平站的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而他也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總覺得自己在明處,安平站的人在暗處,自己隨時可能被他們除掉。
“死一門”收到的消息是新任安排站長已經到位,名叫鄭敏言,是個女的,但是長什么樣子,沒打聽出來。
就去問高權。
高權以前在站里和前站長私交還行,好像聽前站長說過,他在重慶軍情一處有個好朋友,說處里有個通訊科科長叫鄭敏言,是安平人。
前站長的朋友似乎和鄭敏言相處得不好,對她的形容詞都是貶意“矮胖子”“神經質”“自大狂”,所以,高權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但是,他和“死一門”說的時候卻說是自己重慶的朋友提起過,鄭敏言的外貌特征。
“死一門”問他能不能搞到鄭敏言的照片,他立刻低下頭:“我,我投誠的事兒人皆知,他早不和我聯系了。”
“哼哼,有兩個人你看認識不?”“死一門”不耐煩地說。
齊雨是鄭敏言來后才喚醒的軍統特務,高權自然不認識。
鄭敏言的外貌雖然符合“矮胖子”,但是長得明眸皓齒,似乎沒印象中那么丑。
“鄭敏言剛來你不認識可以理解,那個叫齊雨的,你也不認識?”“死一門”有點惱羞成怒。
高權惶恐道:“會不會是鄭敏言從重慶帶來的人呢?”
“死一門”正想發怒,手下報,安平報社來人保齊雨了。
從昨天中午被抓進來到今早,齊雨不吃不喝,一直哭,看這樣子,不像軍統特務啊。
齊雨的父母都是教師,聽說女兒被抓找到報社,希望報社出面把女兒保出來。
齊雨在報社四五年了,工作上雖沒有大成績,但較弱的小女子一枚,人也很聽話,跑個現場什么的很快,出稿也快。
社長對她印象不差。
保人的錢是齊雨父母出,報社就出個面。
齊雨說萬杏兒之前開了個小公司,售賣批發書籍、紙張,她們是那時候認識的。
但是因為同行搗亂加之經營不善,公司沒兩個月就開不下去了,但是和萬杏兒一直保持著交往。
“死一門”不想得罪記者,就讓齊雨寫了份保證書,保證隨叫隨到,保證不離開安平,保證除了報社記者這一職務,沒有參與任何組織,然后就把她放了。
這個萬杏兒,她眼里那一抹殺氣讓“死一門”非常不爽,她目前就業的醫館老板梁秀才帶著兒子也來保她,“死一門”不準保。
他必須要讓萬杏兒吃點兒苦頭。
田女早就告訴過四條,十步郎、井率和小熊是同一個人。
所以,他早有心理預期。
十步郎的名號太響亮了,那張遍布傷痕的丑臉太深入人心了,甚至那張癆病鬼的面具也那么酷。
知道這個英俊的年輕人就是十步郎時,游擊隊員們都有點失望。
對曾經是國民黨士兵的井率失去的信任,和十步郎即是井率的巨大落差,都需要對井率這個人進行重新構建。
井率讓習富、李鑫男扮女裝進城按照上級給的接頭暗號分別找到齊雨和“好再來”酒樓里的黃輝了解情況。
議事廳里,二爺爺手里還在往碗里剝著決明子;黃檀吧嗒著煙,老皮匠坐在角落里揉著皮子。
四條、唐有田、李水生端坐在木桌前,手里拿著井率給他們的日本人的自來水筆和本子認真地做記錄。
習富和李鑫則相互補充著他們獲悉的一切與鄭敏言有關的情報。
老皮匠來后,看見扔在觀音洞外的野兔、狐貍等毛皮眼睛立刻放光。
他讓井率他們買回芒硝,帶著小虎、小紅開始揉皮子。
開始大家都聞不得煮皮子的惡臭味兒,但是當老皮匠做出的一雙雙毛皮鞋子、手套、帽子出現在大家眼前時,老皮匠立刻成了最受敬重的“皮匠叔。”
山里的冬天有多冷,他們再知道不過了,手腳凍得腫大到穿不進鞋子,耳朵整天流膿,又痛又奇癢難耐,雖有二爺爺的藥水,但是冷,是刻進骨子里的痛苦。
閑來無事,隊員們都四處打獵,跟著老皮匠揉皮子,做御寒的鞋帽。
井率在自己本子上寫寫畫畫地,聽得非常認真。
“死一門”現在還不能確定萬杏兒就是鄭敏言,這點很關鍵。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掌握關于鄭敏言的情報會越來越多,一旦他們確定了鄭敏言的身份,將她送進野田的中隊,那么營救就會毫無希望。
“我先說說我的計劃,你們修訂。”井率低聲和四條耳語幾句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