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住進酒店,鄭敏言就把自己房間號及酒店電話號碼告訴了處長和科里人。
這么多年,自從拜托朋友們尋找井率下落后,只要離開有電話的房間,她就會變得魂不守舍,生怕就在那段時間,錯過了關于井率的消息。
井率陣亡于敵人炮擊的消息,澆滅了她殘存的那一點希望,井率死了,也就意味著家里那三位老人將來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調回安平去,回家去!
懂事的小金子特意把飯菜叫進她房間:“科長,飯得吃,人活著都不容易,就像我,唉,也得活著呀,不為自己,為爹娘......”
做出回安平的決定后,鄭敏言已經接受了井率陣亡的消息。
“吃吧,吃完出去轉轉,馬金譚已經落網了,只等處長的電話一到,咱們就回去!”鄭敏言往小金子碗里撥了一塊魚。
小金子默默吃飯,心想:她苦苦找尋了那么多年的哥哥陣亡,她居然能這么平靜下來,該說她堅強呢,還是冷血呢?
“篤!篤!篤!”隨著三聲敲門,服務生在外面說:“鄭女士,有您電話。”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放下碗筷,這么快?處長就通知返回了?
電話那邊是個陌生的男人:“鄭敏言科長,你好,我叫張同。”
“張同?”這個名字在腦中翻轉了數次,似乎有點印象,但是絕無任何交集。
“何事。”在鄭敏言冷淡地說。
“馬金譚栽害我是他的共犯,這在這邊接受保密局的審查,剛剛得到通知,我是清白的。”對方緩了一下,接著說:“我查了一下馬金譚的履歷,他曾出賣過自己的恩人導致井家莊近百人死亡,他私自掠走了莊內地下室的黃金和珠寶!”
鄭敏言愣住了,她聽說的版本是井家莊被滅后,一直與井家交好的地方軍聞訊后立即接管了莊子。本來想以駐軍的方式守護莊子,因為莊子里鬧鬼,所以至今無人敢住進去。
“我受人之托,想請你問一問,當年他到底為什么要背叛井家!還有,他必須死!”張同的語氣像是在下命令。
鄭敏言同樣恨馬金譚,聽母親說,爺爺不止一次地說要帶著他們去井家莊玩兒,還告訴過父母:“現在軍閥混戰,萬一仗打到安平,咱們就去井家莊避難。”
爺爺和父親去世后,母親念叨過等三年守孝期滿,想帶著自己去投奔井家莊,因為孤兒寡母,實在活得太艱難了。
誰能拜托張同打聽井家的事情呢?聽二爺爺說井家只逃出他們三個人啊?
莫非?莫非井率還活著,隱姓埋名了?是他拜托的張同?
不管怎樣,讓馬金譚以死謝罪,是她和張同的共同目的。
不對!給馬金譚設局的一定是張同和他背后的人,能利用共黨資源,難道他們是.....
一想到張同背后的人呢可能是井率,而井率可能是共黨,鄭敏言的心立刻亂了:“如果他真是共黨,會不會有一天,他被我抓住呢?”
不,還不對。
張同是怎么知道自己酒店電話號碼的呢?自己科里的人絕對不會也不敢把電話給一個陌生人。
處長!是他!他難道和張同?
“對了,還要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即將到貴處赴任,你們前處長調令已下,任財政司稅政處處長,以后,希望我們之間繼續合作愉快!”隨即,張同又交待了她一件事,作為新處長履職后分派給她的第一個任務。
聽鄭敏言說完,處長心里一陣作酸。
人走茶涼,老子還沒走呢你們就勾結在一起把老子晾在一邊了?
前兩天他就收到了張同來補副處位置的消息,消息同時說自己走后處長位置要暫時空缺著。
可見這個張同背后的勢利很了得。
張同來電要找鄭敏言,當時他還奇怪,張同怎么會認識鄭敏言呢?
現在想想,人家新處長已經在給下屬布置工作了。
管他們呢,自己后天就走人了!
“處座,您為咱處殫精竭慮,馬金譚必須要把不義之財吐出來,您可以帶走其中一部分,作為下屬我感激您多年關照的謝禮。”鄭敏言不是那種趨炎附勢的人,這種話平時很難說出口,但是正如張同所言,必須假借他手,徹底治死馬金譚!
這個可是天大的喜訊,自己還正在為如何答謝那位伯樂親戚而絞盡腦汁呢!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啊!
有道理啊,你馬金譚當年是井家莊的大管家,可以說地位只在井安瀾之下,不愁吃不愁穿的,你為什么要出賣井家?
理由似乎只有錢,而且是超過他后半生在井家榮華富貴的巨大數額!
“沒!沒有!我冤枉啊!”一聽鄭敏言說自己竊取了井家莊地下室多有寶物,馬金譚連呼冤枉。
“有人看見你偷盜了!你不用狡辯,明告訴你,你痛快說了,能痛快死,當然,看你態度,態度好了,處長還能網開一面!不說,就把你泡在糞池子里,不給你吃,不給你喝,你說,你最后會怎么死?”鄭敏言盯著馬金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不等馬金譚開口,她又說:“枉我拿你當朋友,你居然潛入我辦公室偷布防圖,你這不是恩將仇報想害我嗎!”
這一輩子,馬金譚最怕聽的一個成語就是“恩將仇報”,報紙上、生活中,聽到這個詞就會無名火起。
鄭敏言說要把自己泡糞池子里,他本想義正詞嚴地譴責她,可是她立刻說了自己偸入她辦公室的事情,再無恥,馬金譚也沒有無恥到已然捉賊拿贓了,還不承認那一步,何況,當時拿住他的有六七個人,由不得他不認!
萬念俱灰,馬金譚如同一條被從尾巴捋到脖子的蛇,軟塌塌地縮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