瞇了一覺,看表,才凌晨三點。
輕輕挪開小虎枕在自己胳膊上的腦袋,活動了一下肩臂,井率靜悄悄地走向習富。
警惕的習富立即驚醒,抓緊了一直握著的槍。
“走,咱倆去接哨。”井率的聲音不高,但是假如醒著,所有人都應該聽得見。
回到山路,向山下走出三里地,兩個游擊隊員從樹后閃出來。
“你們回去抓緊時間休息一下,不用來換崗了,我們五點回去!”井率說。
等隊員走遠了,習富從兜里拿出三根一指長的灰黑色細木棍兒,木棍的一頭用刀削出個白尖兒。
“尖兒指向的就是咱們前進的方向?!比米髀窐说哪竟鲀菏欠謩e從營地到下山的路口兒撿到的,不顯眼,如果不是習富細心,很難發現。
因為下山就這一條路,所以沒有再發現路標。
井率把木棍兒裝進自己的口袋里:“這個人平時一定隨身帶著刀,身上還會有不少的木棍兒,不急,咱們還有兩天時間,一定要在回沼澤地前找到他。”
習富說:“那家伙在撤退時留下路標,就證明他有辦法給敵人發信號,怎么發信號呢?打槍、點火堆兒,他都不敢。所以我想著,他應該會在距離營地不遠的某一處留記號,看見那個記號,鬼子就上山。”
沒看見三個路標前,井率就想過:內奸既然想等四條、田女歸隊后再收網,那么鬼子隱藏地點應該與游擊隊營地相距不遠。
現在內奸留了路標,也許鬼子就尾隨在這十一人身后,不動手,還是想跟著到目的地,連十步郎一起一網打盡!
只不過,習富拿走路標后,鬼子會因為失去追蹤目標而給自己留出更多逃跑的時間,但是一旦再次被鬼子咬住,他們就下殺手了,因為路標消失,證明內奸已經暴露。
“我在想,隨著這七個人的加入,咱們的隊伍會漸漸壯大起來,進出舉犢寨的人多了,觀音洞就只能做倉庫用,再住人,那個洞就會變成墳墓,咱們要在觀音洞西邊兒橡樹嶺建營地,那三面峭壁,易守難攻......”井率不說眼前,只說對未來的打算,習富笑了,他知道,老連長這樣周密地考慮描畫未來,就說明他已經破解了眼前的難題。
回去時,因為冷,小虎蜷成了一團兒。
井率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他身上,想讓他多睡一會兒。
大家都默默起來,收拾好各自東西后開始啃餅子。
小虎被吃飯的聲音驚醒,瞪著眼睛說:“餅子,我要吃餅子!”
路上,井率費了很大的勁,總算弄明白了小虎追蹤本領的來歷。
因為腦子不好,村兒里的孩子總欺負他,不和他玩兒。
小虎爹在地主家干活兒,他就從七八歲時就開始幫地主家放羊,每天可以得一個黑窩窩。
用石頭扔頭羊,不讓羊群跑遠,是放羊人為了少跑路練出來的。
小虎從別的羊倌兒那學會了,只不過他扔得比他們準,比他們遠。
沒人玩,他就和羊玩兒。
他常常出其不意地出現在羊身邊,想嚇羊一跳。
羊很警覺,往往在距離十幾米時就發覺了他。
于是,他就繞來繞去,躲躲藏藏,高抬腿輕落腳,總之就是以不被羊發現為最終目的。
后來,他終于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然出現在羊面前,嚇羊一大跳。
井率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夸贊道:“行啊,你還是神行太保呢!”
“我沒吃飽,還想吃餅子!”小虎說。
想了想,知道他為什么接這樣一句話后,井率和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小虎,你看,那有棵柿子樹,你不是石頭扔得準嗎?打點柿子吃唄。”順著李鑫手指方向,果然有棵柿子樹,紅彤彤的小柿子像是無數盞小燈籠。
井率也嘴饞了,見小虎看自己,就點點頭。
小虎用口袋里的五粒石頭,打下了六個柿子,贏得掌聲一片。
盡管熟透的柿子摔地上就稀爛,但吃起來口感依然異常甜美。
“咋不打了?”李鑫唆著手指頭上的汁液問。
“沒了。”小虎把口子口袋翻出來,
“還愣著干啥,撿石頭去呀!”李鑫一招呼,幾名隊員都彎腰到處撿石頭。
李鑫把小虎伺候得很好,在他打柿子時,他會不時往小虎嘴里放一塊柿子,幫他補充能量。
人人吃得肚皮溜圓才住口。
井率把崔太平叫住,兩人走在隊伍最后。
“崔隊長,咱們要繞道了,不能再走二郎峰了?!本事曇魤旱煤艿?。
崔太平顯然很意外:“不走二郎峰?那走哪兒?”
問完他突然醒悟,自己壓根兒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呀?
“走望夫崖吧!”
“望......”崔太平呆住了。
習富走在隊伍后面,井率和崔太平前面。
李水生是山東人,有著山東人的豪爽和義氣。
他是從作為游擊隊政委警衛員從蘇魯豫皖邊區來到草帽山游擊隊,政委在去年的戰斗中犧牲后,他就成了游擊隊的中間力量。
因為當過警衛員,他有著明銳的觀察力。
他總覺得這個井頭領很怪,臉長得怪,一張灰白色的癆病臉,但是身體看著卻很結實。
而且他發覺,井頭領除了臉色不好外,胳膊和手的皮膚顏色卻很正常。
他故意落下幾十步,和習富走在一起。
“習頭領,你們井頭領是不是有什么?。靠粗鴼馍懿睢!彼麊枴?
習富看一眼這個五官平平、個頭中等,但是眼里閃著金光的年輕人,笑笑:“他好像小時候臉受過傷,咱也不好細問啊!”
見他還想問,他就按照井率的吩咐,故意岔開話題:“你們前一段可夠苦的啊,劉元領著我看了,周圍能吃的野菜都讓你們吃完了?!?
說著,似是無意,他手中掉落一根小木棍兒。
彎腰撿的時候,故意等李水生看清楚后再撿起來......